第一百三十九章 緊鑼密鼓

字數:7920   加入書籤

A+A-


    雖然目前王安石還未公布他的新法,但是衙前役是肯定要改的,那麽根據王安石目前的說法,之後朝廷可能會花錢雇役。
    既然是雇傭性質,那百姓是不是可以不去?
    不去的話,算不算逃役?
    到時官府又該怎麽判?
    富人要交錢免役,不交錢的話,又該怎麽懲罰?
    司馬光突然意識到,引例破律其實已經是無法避免的事。
    但是他行事作風,還是非常保守、謹慎,他並沒有馬上就上奏皇帝,而是從審刑院中調去一些特殊桉例來分析。
    看看還沒有類似的桉件。
    而那邊王安石也在與皇帝進行最後的安排。
    首先,不是要頒布新法,而是要讓新法師出有名。
    王安石事先已經說明,為了避免整頓吏治耗費太多精力,要創一個臨時官衙,繞開整個體製。
    這個臨時官衙正式命名為“製置三司條例司”。
    解釋為“以掌經畫邦計,以變舊法,以通天下之利。”
    顧名思義,主要是掌管財政大權。
    趙頊事先就已經答應了。
    如今就剩下一個人選問題。
    令趙頊意外的是,這個製置三司條例司的共有兩個長官,名為製置三司條例,王安石是舉薦陳升之與之共掌,且以陳升之為首,他屈居其下。
    “先生為何不獨自掌管此司?”趙頊問道。
    王安石就道:“回稟陛下,臣資曆淺薄,若獨掌此司,隻怕名不正,言不順,無法令人信服,故臣建議由知樞密院事與臣共掌。”
    他混跡官場這麽些年,也不是個愣頭青,一人獨掌天下財政,這是很危險的事,皇帝能放心嗎?
    而且他現在畢竟是副相,不是宰相,他目前的資曆也不可能直接升宰相。
    當今朝中的四個老宰相,富弼,唐介,曾公亮,趙抃,全都不支持他,那總得找個人來壓陣,畢竟他王安石才回京一年。
    陳升之資曆深,功績斐然,又是他的好友,也是支持他變法的。
    樞密院掌天下軍政,與中書並為二府,一文一武,中書幾個老頭都反對,王安石也隻能將目光轉向樞密院。
    趙頊也理解王安石的顧慮,微笑地點了點頭,又問道:“這檢詳文字官和向相度利害官,又是為何而設,該由何人擔任?”
    王安石道:“檢詳文字官乃是輔助上官製定新法條例,而相度利害官則是去往各地巡訪,看新法是否得以執行,若有不當之處,則立刻改之。”
    從這相度利害官就可見,這製置三司條例,就不僅僅是掌管財政,還有監督的權力。
    另外,也由此可見,王安石並非是一味的剛愎自用,他也知道新法肯定會遇到問題的,故設相度利害官,務求遇到問題能夠及時改正。
    王安石又道:“臣認為由一些資曆尚淺的年輕官員擔任最為合適。”
    趙頊點點頭,很是滿意道:“先生真是考慮周詳!”
    朝中的老司機,無論官大官小,多半都是既得利益者,他們又如何會盡心盡力輔助王安石變法,而那些資曆尚淺的年輕官員,為求上位,肯定會竭盡全力的。
    在議完此事之後,王安石突然問道:“陛下可有聽聞前幾日蘇軾狀告書店集聚賢一事?”
    趙頊愣了下,道:“朕略知一二,先生為何突然談及此事?”
    王安石道:“臣以為那耳筆張三論述的非常有道理,盜印之事,愈發泛濫,於國不利,朝廷不能放任不管。”
    趙頊哦了一聲,道:“那依先生之意,該當如何管理?”
    王安石便將征收印刷契稅的想法,告知趙頊。
    趙頊稍稍點頭道:“此建議不錯,不但可以防止盜印,同時還能夠為國增稅。”
    王安石道:“臣希望將此法作為新法的開始。”
    趙頊聽得眼中一亮,“先生此計甚妙啊!”
    這個稅法的出現,肯定是對文人有利。
    將盜印導向正版,保障文人權益,但同時也符合王安石為國理財的理念,以此開始,顯然是為示好那些文人。
    這是臨時決定的,但這稅法涉及麵很小,影響也很小,不會對原本計劃有任何負麵的影響。
    然而,張斐也沒有閑著。
    汴河大街。
    “三哥!俺們到了。”
    張斐下得馬車來,隻見他站在一家店鋪前,隻不過店鋪的大門是關上的。
    這店鋪正是集聚賢。
    李四道:“三哥,那侯東來就住在這店鋪後麵,哦,印刷坊也在後麵。”
    張斐笑道:“不錯!打聽的挺清楚的。”
    李四嘿嘿一笑,“俺都打聽了,其實汴京的書鋪都差不多,前麵是店鋪,後麵就是印刷坊。”
    張斐點點頭,突然道:“你留在這裏看馬車,龍五跟我一塊進去。”
    李四問道:“為啥?”
    張斐道:“因為危險。”
    “哦。”
    李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向龍五道:“五哥,你與三哥一塊進去,俺去停馬車。”
    龍五點點頭,將馬鞭扔給李四。
    北宋也不能隨意停放馬車的,官府建了專門的地方,當然,也是要收取一定費用的。
    “你一個可以打幾個?”
    張斐向龍五問道。
    他今日是來收店的,這種事當然要將暴力衝突給考慮進去。
    龍五道:“不知道。”
    張斐又問道:“那你最多打過幾個?”
    “我一般不與人打架。”龍五搖搖頭。
    “龍五不打架?”
    張斐頓時有些慌,早知如此,就帶那黑廝牛北慶來了,“你你不是武藝挺高強的嗎?哦,那天我看你的刀法也挺不錯的呀。”
    龍五道:“所以我才不與人打架。”
    “了解進去吧。”
    二人進到侯家小院。
    可是完全沒有他所擔憂的暴力衝突,那侯東來比他還著急一些,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交接手續,然後準備拍拍屁股走人。
    反正這院子也是租的。
    如果是他自己的,那何止一千貫。
    “等會!”
    張斐突然叫住侯東來。
    侯東來忐忑道:“你你還有事麽?”
    張斐問道:“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侯東來狐疑地瞧了他一眼,“這與你何幹?”
    張斐道:“如果你沒有很好的去處,我打算雇傭你幫我看著這店鋪。”
    侯東來驚訝道:“你還想雇傭我?要不是你我你嗯。”
    張斐道:“所以你跟著我,還怕被人欺負麽?瞧瞧人家範員外多麽明智。”
    侯東來愣了愣,隻覺張斐說得很有道理,如今是張三一出,開封府都怕,跟著他混,不得在這汴河大街上橫著走啊!
    “你你打算出多少錢雇傭我?”
    商人嗎!
    錢還是首要的。
    張斐笑道:“第一個月十貫,看你的表現,然後再確定酬勞。”
    侯東來沒有猶豫多久,就答應了下來。
    這錢不多,但好在沒有成本。
    這還不用搬家了。
    多爽。
    其實張斐完全可以自己開店,但問題是他不懂這行,他需要一個成熟的店麵,哪怕沒有這場官司,他肯定會買現成,而不會自己弄。
    可見他買得是人,不是店鋪。
    怎麽可能放走侯東來,他需要侯東來幫他管著這店鋪。
    他也打聽過了,這侯東來祖輩就是朝廷的印刷匠,一直是幹這一行的,後來自己做買賣,也賺得不少錢,養家湖口是沒有問題。
    不曾想,一本書將他給弄死了。
    談妥之後,張斐就讓侯東來帶他去轉轉。
    正如李四所言,這種書鋪,基本是家店合一的,一個院子,前麵是店鋪,後麵是老板的住宅,左右兩邊就是作坊,以及員工的住所。
    集聚賢共有七個印刷匠,二老五少。
    兩個老師傅帶著五個小徒弟。
    如今作坊都是如此。
    師父帶徒弟,多半還都是親戚關係。
    來到左邊的作坊,那一股墨香味,差點沒有把張斐給熏暈過去。
    他捂住鼻子溜達了一圈,看到那破舊的印版,指了指,“這些玩意全部丟了。”
    侯東來忙道:“丟了?丟了的話,咱們拿什麽印?”
    兩個老師傅同時點點頭。
    張斐道:“你忘記你是怎麽被告的了嗎?不就是因為這些破版麽,要還不扔的話,明兒不得我們兩個一起去啊!”
    侯東來道:“你還怕這些麽?”
    “我就是怕,才當耳筆的,咳咳,耳筆之人的。”
    張斐突然看向其身後的兩個老師傅,“你們誰是凋刻匠?”
    “俺俺是。”
    其中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叔舉手道。
    張斐問道:“你叫什麽?”
    “俺叫洪中。”
    “紅中?”
    張斐突然看向他邊上那個,“你不會是叫發財吧?”
    那老師傅忙道:“我不叫發財,我叫白班。”
    “好名字。”
    張斐笑著直點頭,“就這名字,我給你們兩個每月加一百文錢。”
    “多謝東主!多謝東主。”
    洪中、白班趕緊拱手道謝。
    一百錢也不少啊!
    而且人家都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這新東家上來就漲工資。
    太爽了!
    完全無視了侯東來。
    張斐道:“洪中,不,嗬嗬洪師傅,你們有沒有聽過那活字印刷術?”
    侯東來道:“這當然有聽過。”
    洪中也點頭道:“關於這活字印刷術,俺們都有聽過。”
    張斐問道:“那為什麽不用?”
    侯東來道:“咱這有現成的印版,又何必再去弄,那不是多費錢麽,而且那玩意每回都得排版,這可都需要讀書識字的人來做,咱店裏就我和洪師傅認字。”
    洪中道:“還有就是那活字印刷術有很多技術的,俺們也不會。”
    張斐從袖中掏出一張紙來,遞給侯東來,“你們按照這上麵的方法去試試看。”
    侯東來接過來,看了一會兒,突然問道:“張三郎,這火烤得烤多久才能粘住啊?”
    張斐沒好氣道:“你個宋人你問我咳咳,我的意思是,你搞這行得,你問我,我怎麽知道。”
    侯東來納悶道:“這不是你的方法麽?”
    張斐是理直氣壯道:“我隻是背了下來考試的,具體怎麽弄,我又如何知道。”
    “考試?”
    “反正反正你們照著這上麵去試,我到時會撥一些錢給你們。”
    “哦好的好的。”
    侯東來點點頭,又道:“張三郎,用銅來做字嗎?”
    張斐道:“都試一下唄。”
    侯東來又道:“我勸你還是別這麽幹。”
    “為何?”
    “就算弄出來了,隻怕沒一個月,就全都丟了。”
    “丟了?”
    張斐還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對哦,如今銅就是錢呀,硬通貨,要弄成活字的話,一天摸兩個,鬼知道啊!指著侯東來道:“這就是我雇傭你的原因,按照你的意思來。”
    侯東來點點頭道:“那行,我們先試試。”
    張斐點點頭,又道:“另外,你再去想辦法請一些巧手工匠來,洪師傅一個人不夠,我要製作非常精美的凋版,確保我們的每一本書籍都是世上最精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