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風雲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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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張斐是在第一時間來到王家,但這可不是見縫插針,而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因為他知道王安石肯定會創立製置三司條例司,統管天下財政大權。
    既然如此的話,他為何還要與三司妥協。
    畢竟三司是有著成熟的體係,還有著廣泛的勢力,他能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並不大。
    從三司對他的態度,也可見一斑。
    三司隻是希望他別鬧事,就僅此而已,也不需要他幫助。
    而製置三司條例司,是一個剛剛創建的部門,有皇帝的全力支持,但同時又急需人手。
    隻要不傻,都會選擇後者。
    故此當初張斐在麵對三司這個大宋第一權衙時,表現的非常強硬。
    任由你們怎麽圍剿,老子就是不妥協。
    但他也沒有任何動作反擊。
    其實他是一直在等。
    這一刻終於讓他等到了。
    汴京律師事務所。
    範理是恭敬地站在一旁,激動地目光,一直都注視著與張斐同坐在正座上的呂惠卿。
    過得一會兒,呂惠卿將手中的文桉放下,向張斐笑道:“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耳筆張三郎,考慮地比我們都要周詳。”
    這份方案就是關於版稅的計稅方案,以及保護方案。
    其實後者要更為重要。
    版稅法的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保障。
    如宅田契稅,是沒有辦法隱藏的,朝廷輕易的可以將土地住宅收回,但是盜印的話,是可以躲藏的。
    王安石哪有這麽多人力物力去監督這事。
    將計稅交給汴京律師事務所,那麽律師事務所同時能夠給予計稅律法保障,這麽一來,他們製置三司條例司什麽都不用幹,躺著收稅就行。
    若出問題,律師事務所可以直接打官司,就交給司法解決。
    這能夠為他們減輕許多負擔。
    他們唯一要監督的就是汴京律師事務所。
    張斐笑道:“多謝誇獎,我們事務所的宗旨,誌在幫助客戶解決問題,而不會給客戶帶來一絲麻煩。”
    呂惠卿似笑非笑道:“原來你把我們當成了客戶啊!”
    這家夥可不好對付啊!張斐笑道:“客戶就是我們的衣食父母,我們對於客戶的尊重,是無與倫比的。這也能防止貽人口實。”
    所謂的貽人口實,自然暗指官商勾結。
    呂惠卿稍稍點了下頭,道:“這確實是最好的處理方式。行,此事就交予你們了。”
    “我們絕不會辜負王大學士和呂校勘的信任。”張斐表示感激道。
    送走呂惠卿後,張斐便將製置三司條例司的公文拍在範理的胸前,“今後盡量對李國忠他們愛理不理。”
    範理捧著那公文,嗬嗬傻笑著。
    他哪裏能預見得到,朝廷內部會突然風雲變幻,又多出一個製置三司條例司來,直接掠奪大宋第一權衙三司的權力。
    這真的是做夢都不敢想的。
    但偏偏就是發生了。
    這道公文下來,態度就非常明確,這製置三司條例司將會全力扶植他們汴京律師事務所。
    整個事務所是士氣大振。
    從他們第一天出師不利,汴京律師事務所的耳筆可沒有少被人譏笑,如今可算是能夠揚眉吐氣。
    “我們的準備還是略有不足啊!”
    回到店裏的張斐,坐下之後,又向範理言道。
    範理訕訕道:“是有些不足,但那也沒有辦法,之前三司那般對待我們,哪有人願意來咱們店裏。”
    張斐點點頭道:“這我也知道,但是現在的話!”
    範理忙道:“這一點你放心,我馬上會去招人,相信用不了多久。”
    張斐嗯了一聲,又道:“另外,你找牙人打聽一下,平時繳納商稅時,衙差方麵會拿走多少。”
    範理問道:“問這個作甚?”
    張斐道:“雖然我們要為我們的計稅擔保,但是我們不能擔保到每一文錢,你也應該知道,有些差役是沒有多少俸祿的,全憑收一點過路費謀生,如果我們擔保到每一文錢,我們將會有打不完的官司,同時還會惹怒朝廷。
    故此我們得給出一個保護範圍,在這個範圍內的誤差,都是合理的,超出範圍才屬於不合理的,我們才有義務為他們打官司。”
    “對對對,還是三郎你考慮的細致啊。”
    範理是直點頭,額頭上都微微有些冒汗。
    若是能成,這的確是賺大錢的買賣,但要不考慮清楚一些細節,也會有生命危險的。
    弄不好,就是玩火。
    利益有多大,風險就有多高。
    其實北宋朝廷是非常重視商業,在收商稅方麵,也製定嚴格的律法,但畢竟古代通信不發達,到底還是需要人治的。
    要不給那些衙差一點好處,他們也不會盡力去收稅。
    就如同那店宅務。
    就還是要考慮一些人情世故,比如說塞包煙,送隻雞,這個就沒有必要去告人家。
    但如果說將人家整船貨物給扣下來,那當然是不行的。
    張斐給出的這個範圍,其實就是人情世故。
    這都還沒有緩一口氣,那晏幾道便來了。
    “晏先生果真守信。”張斐迎上去,拱手言道。
    晏幾道拱手回禮:“哪裏,哪裏,還是三郎手段了得,這麽快就為家父討回公道,另外,三郎又給予我如此多的優待,我又怎會不來。”
    一番客套之後,張斐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契約。
    “正版書屋?”
    晏幾道一看契約,就傻眼了。
    不是集聚賢嗎?
    張斐趕忙解釋道:“我已經正式將集聚賢改名為正版書屋,其目的還是希望能夠宣傳正版。”
    晏幾道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張斐又道:“另外,費用我是定在每年一百貫。”
    晏幾道詫異道:“這麽多嗎?”
    張斐道:“這價錢不是我定的,而是天下文人定的,晏相的詩詞文章絕對值得這個價錢,我們也相信將來能夠賣出許多。
    但是由於今年我那書鋪也得改造,以及重新凋版,故此不管今年是否能出版,都不算在之內,簡單來說,我們是簽六年,但隻算五年的錢。”
    晏幾道沒有這麽猶豫,就點頭道:“非常合理。”
    張斐又道:“另外,契約也規定了晏先生的權力和義務,到時我們也會將一些樣本提供給晏先生,看看哪裏是否需要更改。”
    晏幾道一邊聽,一邊看,這頭都是暈得,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就印刷一本書籍,也會這麽複雜。
    更離譜的是,他大多數沒有想到的,全都是屬於他自己的權益,而不是說張斐的權益。
    這種情況下,交談起來的自然是非常愉快。
    當天,他就與張斐的正版書鋪簽訂了有史以來得第一份著作授權契約。
    白礬樓。
    “製置三司條例司?”
    樊顒神情焦慮道:“怎麽怎麽出來個這麽咳咳,將來我們到底該聽誰的呀?”
    他現在慌得一匹。
    因為酒樓行業是最受朝廷製約的,突然又多個三司出來,原本光明的前景,突然就變得迷霧茫茫。
    樊正卻很是冷靜道:“據說這製置三司條例司,主要是用於主持變法,但是從此司頒布版稅法來看,應該也是有權力改革商稅。
    但是王大學士也不可能將下麵所有衙門全部改變,官員全部更換,故此孩兒認為我們白礬樓當以不變應萬變,繼續維持現有的關係,同時加強與那張三郎的關係。”
    如今汴京律師事務所就是製置三司條例司插在民間的錨。
    樊顒皺眉思索半響,“你說得雖有道理,但是他們之間肯定勢如水火,我們地位卑微,隻怕難以從中權衡。”
    兩邊橫跳可真是最危險的運動。
    樊正道:“但是我們商人也可以抱團取暖,如果我們聯合起來,相信上麵的官員也得維護與我們的關係,否則的話,勢必是將我們推向另外一方。
    另外,他們二司之間的鬥爭,主要也應該是集中在朝中,而下麵的官吏,肯定也與我們一樣,都惶恐不安,不知該聽誰的,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也與他們聯合,他們也需要我們。”
    樊顒詫異地瞧了眼兒子,凝視半響,很是欣慰地笑道:“正兒,想不到你已經成長了這麽多。行,此事都交由你處理。”
    樊正立刻道:“孩兒一定不會令父親失望的。”
    還是那句話,時勢造英雄啊!
    平時白礬樓是穩如泰山,沒有出現過什麽重大危機,樊顒也看不出兒子真實的能力,今日他猛然發現,兒子成長了這麽多。
    在如此緊要關頭,他還能夠這麽冷靜,並且分析地這麽透徹。
    甚至在應對官府一事上麵,是要強於他的,他還是比較害怕的。
    這也令他萌生了交權的念頭。
    沉府。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他王安石是要翻天啊!”
    沉懷孝來堂中來回踱步,破口大罵。
    改革變法,他們倒是不陌生,慶曆也改過一次,但沒有這麽弄的,凡事還是要根據製度來,直接另起爐灶,這算個什麽事啊!
    天無二日,民無二主,這麽弄的話,不全都亂套了麽。
    唐積哼道:“難怪那張三有恃無恐,原來他早就跟王安石勾結,我看他定是早就知情,咱們何不拿他來敲山震虎。”
    杜休立刻道:“他再能耐,也不過是個小小耳筆,若無王安石,隻怕在京城連立足之地都沒有。他也不過是一個小卒,是死是活,根本影響不到王安石變法,我們若是集中精力去對付那小子,那隻會得不償失。”
    唐積雙手一攤,“那可怎麽辦?”
    沉懷孝歎道:“聽說計相與王安石大吵一架後,回家就病倒了,咱們三司如今群龍無首,這如何與王安石鬥。”
    杜休道:“計相為人正直,即便身體無恙,也非那奸人王安石的對手,這事咱們還得靠自己啊。”
    唐積問道:“你有何想法?”
    杜休道:“王安石可另起一司,但不可能再造一個朝廷,他變法也得依靠下麵的衙門,這時候咱們不應輕舉妄動,而是應該拉攏住下麵的人,然後等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