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楊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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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半個集市的人,都跑來圍觀“人呼牛為爹”。
    “爹”這個稱呼,最早是“羌人呼父”。後來羌人入漢、民族融合,漢時已有“北人呼父為阿爹”。
    又加之玩家影響,這集市上的人,基本上都知道“爹”的意思。
    正因為知道,才吃驚。
    牛為人父?
    有關[命次],無論玩家、原住民都有許多猜想,基本都與“輪回轉生”有關。
    那玩家“爹”叫得真切、哭得又撕心裂肺,黃牛也流著眼淚,舐“犢”情深。
    一時間,圍觀眾人對這“父子”關係認可大半。
    隻那牽牛人期期艾艾地道:“你們異人‘天降’不過月餘,我這牤牛,卻已歲過三載。怎……怎可能是你父?”
    事涉輪回之謎,也有人好奇個中細節,問那玩家:“老哥你先別哭,你給說說,怎麽一眼看出它是你爹的?”
    那玩家四十上下,哭得涕泗橫流,頗為狼狽。
    見牽牛人、旁人有疑,他邊哭邊答。卻因哭泣太甚、氣不屬聲,答得磕磕絆絆,人都聽不太清。
    好似是其父臨終前,說來世若得見,撫掌為信。今日晨起,他就覺得心懸難安,直至見此病牛。不知怎地,看此牛竟絕似其往日臥榻在床的老父親。
    他情緒激蕩,難以自持,撲上前呼“爹”。而後,不及他撫掌,黃牛先舐其掌心。
    因此,此牛必定是其亡父輪回轉生的。
    說到這裏,那玩家放開黃牛,麵向牽牛人跪倒,哀求道:“求求你,給我一個盡孝的機會吧!”
    邊求,邊叩頭。
    那牽牛人啞然,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你盡孝歸盡孝,但看這架勢,我若應下,你莫不是牽了牛就走?
    牽牛人想推辭,開不了口。而要他應下,卻又心不甘。
    他這頭黃牛,往日也無稀奇。隻從[異人]出現開始,多了個[未知的牛]的名頭,且有些厭食芻秣。
    一開始,沒啥見識的牽牛人,不解[未知]之意。待後來知道自家黃牛竟是個寶貝時,這牛已經不食禾穀,一日瘦過一日。
    他日夜照料,也隻喂進去些嫩枝青苗。
    鄉中有一富戶,聽說他有寶牛,登門來看,見到的是[未知的病牛],問價於他。
    牽牛人貪心,要價十金。富戶說五金,牽牛人不賣。
    再後來,黃牛瘦得皮包骨頭,連青苗也不肯吃了。牽牛人再尋富戶,富戶別說五金,一金也不肯出了。
    牽牛人無奈,趕集來賣,尋思二金、金半就出手。結果才得人問價,就被哭上“爹”了。
    這陣仗,一金也無了?
    那玩家叩頭許久,見牽牛人毫無反應,頓時悲從心來,轉而抱牛痛哭:“爹,孩兒不孝!”
    涕泗滂沱,令人動容。
    周圍人議論紛紛,有的說那玩家“孝思不匱,其行可嘉”,勸牽牛人成全其孝心;有的說牽牛人養牛不易,怎也要補助些財物。
    說得多了,就有人問那玩家,身上有錢幾何。
    玩家翻遍衣裳,隻打堆出四五十錢。
    牽牛人麵色難堪,情勢隨之一僵。
    忽有玩家道:“我沒啥錢財,卻也見不得人作難,願獻身上所有五銖錢助孝子盡孝。”說罷,取十幾錢予牽牛人。
    牽牛人下意識接過。
    過十息,又有玩家遞上幾錢。
    再然後,原住民們紛紛上前,高聲讚那玩家“篤行孝道,金玉其質”,而後解囊相助,奉上錢物。
    至集散時,牽牛人得錢六千,雖不如意,總好過讓人白白牽了去。
    哭牛的玩家作揖謝過眾人,牽著牛離開。
    人群散去時,眾人猶對今日之“孝行”、“義舉”熱議不止。
    想來用不兩三日,這[東鄉]的街談巷議裏,便會多出一樁“異人孝子識亡父,謝集鄉鄰共義舉”的美談。
    李漁騎著毛驢,綴行在病牛、玩家身後。走走停停,至天色入暮。
    那玩家離開官道,牽著牛,專揀小路走。直走到一處亂葬崗,他終於回過頭。
    淚漬塵土交織,如“鬼畫符”塗了一臉。在這荒天野地的亂葬崗前,尤顯得陰森可怖。
    玩家咧著嘴笑:“這位小兄弟,別跟了。”
    有八人從旁邊的野草地裏竄出,有拿短戟的,有提尖刀的,有使地趟刀的,一發撲上來。
    李漁一拍[青驢紙]腦袋,使其化作一枚飄飄彩紙。那玩家看到,眼神一亮。
    握住墜下的銅矛,李漁扭身一掃,打飛短戟、劈開尖刀。再欺身而上,將使地趟刀的一腳踢暈。
    餘者一驚,攻勢立緩。
    李漁收起銅矛,戟指而出,夾住飄飛的彩紙。
    “喲,還是個高手。”為首那玩家,朝七人擺擺手,“哥幾個先停手。”
    七人停手,有去撿短戟尖刀的,有去查看地趟刀手的。剩下的,刀劍未收,依舊遙指李漁。
    其中一人看著眼熟,分明就是集市上說“願獻身上所有五銖錢助孝子盡孝”的那一位。
    “小兄弟跟著我做啥?”為首的玩家問道。
    將彩紙納入懷中,李漁直言:“我買牛。”
    “買牛?”那玩家笑笑,“這是我亡父轉生,怎能賣給你?”
    李漁搖頭:“你這騙局手段不新鮮,不用誆我。”
    哪有什麽“牛父人子”。
    是這人拿鹽塗在手上,哄出牛舌頭來舐。牛但凡舐著鹽,就要淌出眼水來。
    《杜騙新書》中“和尚認牝牛為母”、《儒林外史》裏“安東知縣審‘為活殺父命事’”,說的都是這種騙局。
    不稀罕。
    那玩家也不惱,笑著道:“你出多少錢。”
    “一金。”李漁道。
    “那不行,這是我亡父。”那玩家搖頭,“你得加錢。”
    “加多少?”
    “十金,再加上那個能變成驢的彩紙。”
    “紙驢我還要騎,加不了。”
    “加不了?”那玩家目光一狠,“那就別加了!”
    四名彎腰撿短戟尖刀的玩家,忽地從草地中摸出一個個粗大的繩結,用力一拉。
    一個巨大的“□”型套索,以李漁為中心,猛地收緊。
    索上綴滿尖刀、釘刺、蒺藜,蕩起浮土、掃過草尖,直襲而來。
    同一時間,七八枚短戟,伴著呼呼風聲,先後投向李漁。
    李漁一個翻滾,躲開大半短戟。接著將身子前壓,猛地躥起,迎向“□”索一側。
    在人、索相接的那一瞬,他撐矛而起,躍向索外。
    套索一掃而過,李漁穩穩落地,將矛尾一壓一抬,打落幾枚短戟。
    為首那玩家臉色難看,剛要說些什麽,李漁已持矛殺來。
    “一起上!”
    待他說完這一句,喚得其他人聚攏來,李漁才一矛洞穿其咽喉。
    餘下的人,或是發狠、或是膽怯、或是求饒、或是昏倒,李漁全不理會,手起矛落,盡殺之。
    一切事了,李漁翻揀屍體。
    本是順手為之,卻沒想竟有一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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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卷軸·楊戩
    [品階] 黃品。
    [屬性] 夜半月明,照臨下土。彼時持此卷,即可啟時空之門。
    [描述] 予君香球,奈何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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