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有人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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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準受的傷很重,他的雙腿和後背都被利刃劃出了許多道。
    因為傷口沒有得到及時有效的處理,傷口已經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壞死。
    沒有辦法,隻有先將那些該去除的東西都除掉,但是現在懷準滿頭是汗,臉色蒼白,才入睡不久。
    而且看上去他也睡得很不安穩,緊皺著眉頭,還在呢喃著什麽。
    但是那細若蚊吟的呢喃,奉祁也沒有聽清楚。
    沈池站在奉祁的身後,淡淡的說道:“他的樣子沒有幾個月是不可能在站起來的了,要是照顧不好,下半輩子癱瘓也不是不可能。”
    他看著奉祁,“地下城可以暫為照料,但是你如果想要他回去的話,我們也可以派人送他回去。”
    “但是……”
    他的聲音很是輕柔,“但是一路奔波,傷勢也有可能會加重。”
    奉祁沒有轉身,“留下吧。”
    “那焚寂穀那邊呢?”
    “那邊自有我去說,你不用擔心。”
    似乎是恍惚之間聽到了兩人的對話,懷準艱難的睜開了自己的眸子,嘴唇微微張了張。
    見狀,奉祁連忙倒了一杯水端到了懷準的跟前,小心翼翼的為他喝下,懷準幹裂的嘴唇總算是有了些好轉。
    “不要動了,你受了重傷,這幾日安心修養就是了。”
    懷準的目光越過了奉祁,看向了他身後的沈池。
    奉祁也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沈池微微挑眉,心中明了,他站直了身子,滿是笑意。
    “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就是了。”
    沈池推門離去,門口站著一個黑色勁裝的少年郎,是拾柒。
    拾柒微微拱手,並未出聲。
    沈池回眸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便是領著拾柒離開了。
    行至無人僻靜處,拾柒看著沈池的背影,忽的下跪,“屬下有罪,還請殿下責罰!”
    可是沈池似乎並沒有聽見,隻是將自己的目光投向低處的暗河,上麵還有船隻遊走,一副靜謐的美好模樣。
    岸上燈籠高掛,燭火通明,隻是都是白色的,連光似乎也是慘淡的。
    拾柒並未起身,隻是跪在原地,不敢動彈,身子挺得筆直,聽候發落。
    良久,耳邊傳來一陣歎息,似是惋惜,似是懊惱,又似是其他。
    沈池微微轉身,麵無表情,“起來吧,此事錯不在你。”
    盛司銘要做的事兒向來都是沒有人可以阻止的,自己也不能。
    “可以找到屍身?”
    拾柒眉頭鎖了鎖,有些敬畏的看了一眼沈池,“並未尋其蹤跡,還請殿下多給屬下一些時間,屬下一定會將太子殿下帶回來的!”
    但是沈池隻是擺了擺手,“不用了,想必他也是不願的。”
    雖是猶豫,但拾柒還是說道:“殿下,如今太子殿下身死,那我們的大計……”
    沈池的眸子深邃,忽的笑出聲來,短促且輕靈,“自然是要繼續的。”
    盛司銘想要做的事兒從來都沒有人可以阻攔,自己也是。
    懷準看著奉祁有些蒼白的臉色,也是微微皺眉,語氣中帶著一些責備。
    “是不是很疼?都讓你不要多管閑事了。”
    奉祁微微垂眸,心中隻覺羞愧,“師兄不也多管閑事了麽?”
    兩人四目相對,懷準忍不住笑出聲來,“先回焚寂穀吧,這件事看樣子得讓大師兄來處理了。”
    現在自己和奉祁都受了重傷,此次本就是危險重重,還得再為商議才是。
    可是奉祁卻是搖了搖頭,“師兄,你現在傷勢過重,實在是再經不起折騰了。再言,師父說了,此事不成,不能回去。”
    大抵也是知道奉祁骨子裏的倔強,懷準勸說的話斟酌一二卻是被吞咽下肚,“那……你等我傷勢再好一些,我同你一道。”
    奉祁的麵上依舊是毫無波瀾的,隻是淡淡的說道:“不用,你隻管修養便是了。”
    “奉祁!”
    懷準也許是因為激動,怒吼出聲後卻是忍不住的咳嗽了起來,眼角甚至逼出了點點淚花。
    過了半晌才算安穩下來,他緊皺的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我不希望你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你就不能有一次,有一次完全依靠一下我嗎?!”
    奉祁卻是抬眸疑惑的看著懷準,“為什麽要依靠你?師兄,我的實力並不弱,我可以。”
    懷準被奉祁認真解釋的模樣氣笑了,“你……我……”
    沉默了半晌,懷準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他伸手握住了奉祁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帶著暖意,但是因為習武,滿是老繭,隻是一下便是將奉祁的手完全包裹住。
    奉祁覺得有些異樣,想要將自己的手抽回來,但是懷準卻是用勁將她的手拽到了自己的胸前。
    顧及懷準滿身的傷,奉祁也就不在掙紮,隻是皺著眉頭。
    懷準則是柔情蜜意的看著奉祁,聲音溫柔,“奉祁,你難道真的看不出嗎?我隻是想要保護你,一直保護你。”
    他的目光滿是柔情和渴望,他渴望奉祁點頭應允,能乖乖的聽自己的話,就像是以前那樣,但是用其他的身份。
    奉祁眉頭微微舒展,心裏更覺羞愧。
    “師兄,一直都是你在保護我,但是我已經長大了,不是那個會跟在你身後要糖吃的孩子了。現在的我可以保護好我自己,你放心,我不會給你和師父再填麻煩的。”
    看著奉祁說得言真意切,懷準隻覺得心口猛的一疼。
    師父將自己和奉祁都教得極好,但是唯獨沒能教會奉祁兒女情長之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頗為苦澀的笑來,又似乎是無奈,但還是耐著性子哄著。
    “奉祁,你有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你我回到焚寂穀,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沒有其他人,就隻有你和我。此後你我二人為伴,不離不棄?”
    奉祁還是抽回了自己的手,站起身來,“師兄,我從未想過我的一生會安定下來。像我這樣的人,注定是要一個人的。”
    說完這話,也不顧身後的懷準,便是抽身離去。
    懷準愣住了,奉祁應當是聽懂了自己的意思的吧?
    他覺得自己的喉頭有些苦澀,想要說些什麽話來挽留,但是半天沒能吐出一個字來。
    疲憊再一次的湧了上來,自己真的好累啊,不如就躺下來好好的睡一覺吧。
    奉祁剛離開房門便是聽見了身側傳來一聲輕笑,回眸去看,原道是沈池。
    沈池方才似乎並沒有離開,而是依靠在牆邊,靜靜的聽著兩人的對話。
    看著奉祁出來了,沈池把玩著折扇的手微微一停,滿是笑意。
    “軟軟,你不會不知道當一個男人和你說希望他可以保護你一輩子的時候,他心裏想的是什麽吧?”
    可是奉祁的注意力卻是在他手中的折扇上,這並不是之前的那一把。
    雖是一個模樣,卻還是有些差距的。
    師父說一個人的武器就像是自己的第二條命,乃是絕無僅有的。
    更何況沈池的扇子做工精良,世間怕是少有能人巧匠能打造出這樣的東西來,說是世間唯一也不足為奇。
    可是偏偏此時他手中還有一把,要麽沈池背景不簡單,這才能讓地下城大費周章為他備好第二把。
    要麽,這扇隻不過是隱藏的借口罷了。
    見奉祁不回答,沈池笑得更歡了,“怎麽,是不是覺得不太對勁?軟軟,你說你怎麽這般愚笨呢?”
    奉祁抬眸看了看沈池,轉身便是離去,沈池就跟在她的身後。
    “那你說說我師兄是什麽意思?”
    沈池一下子便是來了興致,“很明顯啊,你師兄喜歡你,是個明眼人都能瞧出來的,我不信你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其實懷準這人還是不錯的,雖然本事是差了點,但是你們好歹也是青梅竹馬的師兄妹啊。”
    “你若是臉皮薄,要不由地下城出麵去同你家師父講,想必你家師父也是很樂意的吧?”
    “懷準生得不錯,雖然不算是一眼萬年,也算得是青年才俊,你不虧不虧。”
    沈池跟在奉祁的身後嘰嘰喳喳說了一路,看著奉祁終於停了下來,笑道:“怎麽,你被我說動了麽?”
    可是奉祁隻是看著眼前的景色微微有些呆愣。
    潔白的燈籠被高高掛起,暗河上倒映出來的人影也都是身披白袍,一切都是那麽的詭異。
    今日的地下城實在是太安靜了,明明依舊是人來人往的,隻是來往的人步子沉重且緩慢,麵無表情,像是行屍走肉。
    哪怕來往的鬼兵亦是如此,雖是身穿沉重的鎧甲,但是腰間係著白色的布條,格外的明顯。
    地下城安靜得就像是一座真正的死城……
    奉祁的步子也變得有些沉重起來,似乎是被這詭秘莊重的悲哀所感染,又似乎是想起了什麽。
    沈池慢步走到奉祁的身側,也是看著眼前的一切,語氣平淡。
    “這是鬼王大人的意思,我們都在為萬事通守孝。”
    奉祁抿了抿唇,忽的看向沈池,“鬼王一直都知道萬事通的身份,對吧?為什麽?”
    沈池微微挑眉,嘴角揚了揚,“鬼王大人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你不用多想,鬼王大人庇佑他並非有什麽其他的理由,隻是因為兩人投機罷了。”
    他似乎看出了奉祁的猜疑,幹脆直接說道。
    奉祁垂眸,忽的問出聲,“那你呢?你又是誰?”
    “嗯?”
    她的問題沈池並沒有反應過來,奉祁的眸子直直的盯著他。
    “萬事通是太子殿下,那你呢?你也有自己的隱藏身份吧?”
    雖說是提問,但是奉祁的語氣更像是質問。
    沈池笑了笑,“我隻是鬼王大人的一個小下屬罷了,能有什麽特別的身份?軟軟,你不要把我想得這麽壞嘛。”
    “是我把你想得太壞了嗎?”
    奉祁依舊是那副淡漠的神色。
    “那軟軟覺得我還應該是誰呢?”
    雖是帶著笑意的,但是沈池臉上的笑卻不達眼底。
    兩人束手而立,都那樣靜靜的看著對方,似乎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較量。
    最後還是沈池先開口道:“軟軟,現在隻剩下你一個人了,消息我已經得到了。你若是說一聲,這一遭我陪你去可好?”
    奉祁還是不動,“那麽可就要辛苦你了。”
    沈池擺了擺手,將自己的身子不著痕跡的轉向一邊。
    “不辛苦不辛苦,隻是你也受了些傷,我們緩幾日早出發吧,那人跑不了。”
    隨即他從自己的袖口中拿出一白瓷小瓶,“吃了它,你的傷會好得快一些。”
    “那就先謝謝了。”
    奉祁伸手去接,卻是突然扣住沈池的手腕,將他的手鎖到了身後。
    沈池眸子一凝,聲音卻是冰冷無比,“軟軟,你這是在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