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逃過一劫
字數:5469 加入書籤
祭酒府一角的小樓上,宋翼雪一邊飲著杯中酒,一邊對身旁的郭奉獻說道:“把你小兒子烤了,心痛嗎?”
郭奉獻滿頭大汗,說道:“犬子頑劣,惹出這滔天大禍,命中該有此劫。”
宋翼雪冷冷地說道:“原本我還不信,世上真有如此利令智昏的人,但你家這郭果真是令我大開眼界!竟然為了區區蠅頭小利,就要動搖咱們幾家的千年基業!難道你郭家想要從此以後,和那些凡人賤民為伍?”
郭奉獻立馬說道:“郭果已經不是我郭家的人,他的子女也會被我驅逐出郭家!還請宋使放心。”
宋翼雪將空杯狠狠地拍在了桌上,頓時就把這瓷杯震碎成了粉末,她沒有再管身旁的郭奉獻,而是看著不遠處那衝天而起的火光,想到了王野這小子,果然不同凡響。
兩個時辰前,隆中壇裏,客堂間。
王野向宋翼雪說道:“火符丟失,最重要的其實不是找回火符,而是如何向上麵交待。”
宋翼雪聽到這話,笑了起來,說道:“這可真不像是一個農家孩子能說出來的話,若不是我能看出你的氣機全然無序,連絲毫修煉痕跡都沒有,都要懷疑你是不是哪位神君座下的師兄,變化了這般模樣,特意來耍我的了。好了,你說說吧,假如是你,你會如何向上麵交待?”
宋翼雪緩緩走回了自己的位子,坐下之後,用灼熱的目光盯著王野,她很想知道,這個王野到底是不是真能有她想不到的點子。
王野說道:“我聽說火符原本是用來燒殺叛逆的,是否如此?”
宋翼雪點了點頭。
王野繼續說道:“火符其實沒有丟,而是用掉了,用在了郭果身上。”
宋翼雪聽到這話,微笑了起來。很多點子,其實隻是一層窗戶紙,沒有點破之時,朦朦朧朧,不得其門,但一經點破,就會發現,根本毫無難度。
聽到這話之後,宋翼雪反問道:“你如此明目張膽地想要借刀殺人,不怕引起我的反感嗎?為啥燒的得是郭果,卻不是你這小子呢?”
王野說道:“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如何需要動用火符?但假如說是郭果這樣有本事有勢力的人想殺兄弑父,謀奪祭酒之位,那不就是順理成章了嗎?”
宋翼雪聽到這話,心裏已經放過了王野一條小命,她覺得這個小子對自己或許有用。她想了想,又說道:“我宋家和郭家是幾百年的交情,你如今要我無緣無故拿人家小兒子出來頂包,叫我如何說得出口呢?”
王野笑道:“郭果在隆中壇肆意妄為,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有這麽一個不省心的兒子,給郭家惹禍不過是遲早的事,更何況,難道大人真的不曾懷疑郭果嗎?”
宋翼雪麵帶微笑,感覺王野越來越像她以前見過的一個人,但王野不同的在於,這是一個真的能稱得上一無所知的農村少年,卻能有如此驚人的推斷能力,實屬難得。
火符一定不會是普通人拿走的,這一點幾乎毋庸置疑,而郭果作為郭家的小兒子,在宋翼雪眼裏不過是個廢物點心,本來並沒有被懷疑,但經過王野的反複提醒,宋翼雪還是讓手下去聯絡潛伏隆中壇的暗探,查了一下郭果。
雖然沒能查出郭果是否得了一筆橫財,但是卻也得知了一些蛛絲馬跡,包括隆中壇附近幾處銷金窟,近來對郭果變得客氣了許多,而且還查到了郭果有個紅顏知己,似乎有點來頭。
最讓宋翼雪吃驚的,是郭果竟然私底下培養了幾個幫他辦事的心腹,盡管還不能得知,這些人具體幫郭果做過什麽事,但在宋翼雪心裏,卻已經足以下這樣一個決斷了:郭果留不得。
一個暗中培植自己勢力的人,必定圖謀深遠,這一點,不隻是宋翼雪明白,就連郭廣益也是心知肚明。
當郭廣益聽說隆中壇第一高手馮破衣也是郭果私底下的心腹的時候,他第一個跳出來說要拿下郭果,因為,他想起了一件事。
三年前,馮破衣大婚,取了一個外鄉女子為妻,人人都說是美人配英雄,把馮破衣的新婚妻子傳說的是美若天仙。
郭廣益和郭果受邀前往馮家參加婚禮,幾杯白雲酒下肚,郭廣益便動了花花心思,想要去見見馮家的新娘子長什麽樣,結果,郭果卻說,看了又不解癢,不如直接搶了就跑。
在郭果的攛掇之下,郭廣益趁著馮破衣喝得酩酊大醉之際,竟然真的溜到了馮家內院,把馮家的新娘子搶走了。
郭家兩兄弟先後多次侮辱了這位可憐的新娘子,直接導致了新娘子逃離魔掌之後,就投河自盡了。
郭果說自己找人去頂罪,讓郭廣益放心,絕對不會牽扯到他身上。就這樣過了三年,郭廣益一直以為馮破衣就和江湖上傳聞的那樣,恨的一直是郭果。
卻不知道,郭果用了什麽計謀,竟然反而讓馮破衣成了自己心腹,那換句話說,馮破衣心裏真正憎恨的人,那就肯定是郭廣益了。
沒等郭奉獻開口,他的大兒子郭廣益直接就領了宋翼雪的指令,出去準備了這一場大火。
除了郭果和這七個有些本事的心腹之外,所有與郭果關係緊密的法壇執事、差役等人也一並被作為亂黨收捕。
王野站在監牢外,接到了王惡等人,除了王惡挺胸抬頭出來之外,其他五個人都像霜打了茄子一般,毫無生氣。
王惡雖然年僅十五,但已經有了七尺出頭的個頭,而且身體強壯,一臉的痞氣,一看就是經常打架練出來的身子骨,外強中幹。
王惡看到王野,立馬快走幾步,一把攔住王野的肩膀,說道:“小野,真不愧是咱老王家的男人,不像那幾個沒卵子的,被打了一頓就連骨氣也沒有了!這次真是多虧了你,挺到了最後,真凶浮出水麵,這才救了咱!”
王野有些不習慣這種打招呼方式,便從王惡手中掙脫出來,卻見到旁邊有一幫人被押上了囚車,其中兩個正是之前拷打他的那兩個獄卒。便問道:“惡叔,這些人會被怎麽處置?”
王惡瞥了眼這一幫人,說道:“按天國律法,謀逆從犯,都會被押送往中都盟威府,由那邊的陰世司處置。”
王野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王惡收回目光,大聲叫道:“走著,咱們也餓了一天了,工錢到手,一起去東興居搓一頓好的!”
聽到這話,王野的肚子也響了起來。
等到了東興居,王惡啪啪啪連點了二十個菜,王野心想,這家夥可真是豪氣,七個人吃二十個菜,放在自己的世界,那也算得上開席了。
可等到菜一道道上來,王野看得傻眼了,每一道菜都是居然清一色的素菜,什麽炒青菜、燉蘿卜、炸素丸子、四喜麵筋……
畢竟是餓了太久,王野端起碗來,一連就幹了三碗飯,這才問王惡道:“咱們這好不容易死裏逃生的,咋不來點葷菜呢?”
王惡聽到這話,楞了一下,說道:“你在說啥胡話呢?吃了葷的,就上不了天堂了。再說了,這世上哪裏會有賣葷菜的飯館?”
“上天堂?是不是三十歲登天那件事?”
“對啊,這不是常識嘛!咱們隻要在人間好好過日子,等到了三十歲,就能上得了天堂呢!要是作奸犯科,或者犯了某些忌諱,很可能直接就下地獄去了!對了,下個月就是遊天會,今年十五歲的人,都能去參加。到時候你就知道天堂的美妙了!”
王野聽到這話,便繼續低頭吃飯,等到吃完了,才忽然又提到:“那你知道人牲是什麽嗎?”
王惡笑道:“是那些獄卒嚇唬你的吧?這都是騙小孩的傳說,說是山上的神仙會把人做成人牲吃掉。其實就是咱們說的人參的訛誤,我到現在還沒聽說過誰家遇到了神仙,會被吃掉的呢。”
王野點了點頭,但總覺得心裏有些不對勁,便又問道:“惡叔,那你聽過青背大王嗎?”
王惡聽到這個名字,立馬捂住了王野的嘴,左右看了看四周那些熱熱鬧鬧吃著飯的人,確定沒有誰注意到這裏,便警告道:“你不要命啦,這可是黑道上的神仙,怎麽能當眾說出口呢,被誰聽了去,鬧不好就要出事了!下次一定要注意!”
王惡說完之後,踹了一腳旁邊那個已經吃了六碗飯的同村人,說道:“好了好了,小心吃太撐,待會都走不動道。天色不早了,還有幾十裏路要走呢。”
眾人趁著王惡去結賬,趕緊又扒了幾口飯,搶著把剩下的蘿卜湯都喝完了,才一個個打著飽嗝,跟著走出了東興居。
一行七個人一直沿著街市,往東走了快十裏地了,王野卻還是沒有看到城牆。
王野感到很奇怪,就問王惡道:“咱這隆中壇到底有多大啊?為什麽走了這麽久,卻還是沒有看到城牆呢?”
王惡很驚訝地反問道:“城牆是什麽?”
王野說道:“就是用來抵禦敵人的那種很高很高的牆壁。”
王惡說道:“哪有什麽敵人?你在想什麽呢?”
王野這才在之前留下的那些記憶裏,仔細回憶了一下,至少在前麵那個王野有限的記憶裏,他的生活一直風平浪靜,的確從沒有遭遇,甚至都沒有聽人提起過,戰爭,連宗族械鬥這種事都不存在。
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世界,為什麽連一點壓力都沒有?等等,王野又想到了什麽,問道:“咱們這裏好像連稅收都不存在的吧?”
王惡還沒開口,他的表情就說明了他根本沒有聽過“稅收”這個詞,王野繼續補充道:“郭祭酒要管理這麽大一片地方,又不問咱們農民收錢,他到底靠什麽生活呢?”
王惡伸手摸了摸王野的額頭,說道:“奇了怪,你也沒發燒啊,怎麽盡說胡話呢?咱們自己種地自己收,憑啥要給別人錢?再說了,整個隆中壇四周百裏的街市、集市都是祭酒的,他每家都要收租子,賺得很呢!你一個地裏刨食的還替他操心?”
王野聽到這話,陷入了沉思。(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