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婚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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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入黃大嬸家門前,葉蓁先想好自己要做新床的措辭,這才施施然的進了門打招呼。
今日早晨的售賣黃鱔田螺隊伍中,並沒有黃大嬸一家的身影,因此她才自己出門前來。
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村子裏能夠提供的這兩樣食材越來越少了。
畢竟是野生的,這些田螺黃鱔生長起來也需要一定的時間,即便村民們沒有再趕盡殺絕,也不能讓他們明天都有收獲。
目前的情況下,幾乎就是每天能收個不到一百斤的樣子,而且數量還在穩步下降。
好在村民們也不貪婪,能賺到這些已經算是意外之喜了。望月樓那邊上次得了葉蓁的提醒後,也開始在別的村子裏大麵積收這兩樣食材。
所以,村子裏隻能給這麽點,他們倒也不至於嫌棄。
時間還早,葉蓁進門時,黃大嬸正在收拾屋子呢。
她的兒子兒媳估計也是剛出門,家裏還有些淩亂。
葉蓁倒不在意這些,站在門口跟對方打了個招呼,便直接表明來意:
“黃大嬸,您知道村子裏哪兒有木匠嗎?我想打一張床,最好是有現成的,家裏三個人擠一張床著實有些不方便。”
一開始黃大嬸聽說她要打床,還有些疑惑呢。
可聽完後麵的那一句話,立馬神色就變了,臉上浮現出一絲帶著深意的笑容。
“的確是有些擠!”
在村民們眼裏,謝雲殊與葉蓁是年輕氣盛的新婚夫婦,而二人在他們麵前營造出的情景,也讓他們認為兩人感情非常好。
說出三個人睡一張床太擠這種話後,黃大嬸自然而然就想歪了。
看出對方似乎有些不對勁的葉蓁張了張嘴,她的原意可不是這樣!
可話到嘴邊,她又咽回去了。既然目的已經達到,那過程好像也不是那麽重要。
反正在村民們心中,自己與謝雲殊是一對夫妻,她暫時也得維持這個局麵,誤會就誤會吧!
隻要能夠讓自己今晚不再睡在椅子上遭罪,不就行了!
對於葉蓁默認的表現,黃大嬸更加確定自己心中的想法,趕緊給對方出主意:
“咱們村子裏也有能打床的人,可他不是木匠,估計也沒有現成的。這樣,我領你去隔壁村子裏,那邊有個名氣不小的木匠,說不定能有!”
說著,她加快手中的動作。
這個村子裏的人全部都是流放至此的漢人,在之前幾乎都是官吏,自然不會這些平頭百姓謀生的手藝。
說是能打床,估計也就是拿著木頭胚子,做個簡易的床。
在這樣的環境下,大家夥可都沒得挑,能用就行。
聽到黃大嬸的話,葉蓁也動身幫忙收拾,左右她是不想再睡椅子了,今天一定要搬一張床回家。
快速收拾好家裏,黃大嬸關了門,領著葉蓁往遠離竹屋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村子與村子隔得並不是太遠,正是因為葉蓁所在的這個村落都是由流放至此的人們建立起來的,他們當初抵達這裏時也需要購買一些生活用品。
所以村子的選址,離附近的村落還算近。
兩人出了村子後,在荒無人煙的土路上走了差不多半刻鍾,便看到另一個坐落著數座房屋的村子。
這個村子明顯是要比黃大嬸他們後來建立的村子規模大上許多,放眼望去,一排排的房屋錯落有致的擺放著,少說也有幾十戶人家。
兩人抵達村口時,一塊曆經風霜的石碑插在泥土裏,卻十分挺直。
“興南。”
默默地在心裏念出刻在石碑上的兩個繁體字,葉蓁這才想起,似乎漢人們所聚集的村落至今還沒有一個正經的名字呢。
這也是情有可原的,到底是流放罪臣聚集的地方,別說一個名字,就連每個村應有的裏長都沒有。
村子裏要是有事,那都是商量著來,並沒有什麽領頭人。
“興南村裏一半是漢人一半是本地村民,村子裏的人對待咱們這種流放而來的漢人還算是態度不錯的。”
一邊往村子裏走著,黃大嬸一邊絮絮叨叨的給葉蓁介紹。
人類都是群居生物,兩個相隔比較近的村子,定然是長期都會有走動的,這是很常見的事。
她口中的那位有點名氣的木匠,住在離村口不遠的一棟磚房裏。
走近了後,葉蓁才仔細打量起來,這棟磚房雖說占地麵積不大,但幹淨整潔的模樣肯定是要比旁邊那些木頭房子好多了。
與她在城裏見過的青磚大瓦房不一樣,這棟房子的磚塊顏色明顯偏雜亂一點,沒有那麽精致。
想來價格應當也是低了許多。
葉蓁心裏剛閃過這個念頭,一旁的黃大嬸瞧她盯著人家的房子看,開口道:
“其實修建一個像這般的普通磚房也是可以的,在花費上能省上許多。”
以現在的技術,想要燒製出美觀的青磚得花費不少力氣,所以磚窯裏自然就有許多成色斑駁的殘次品。
而這些殘次品除了外觀差了些,在實用程度上,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因此,在鄉下,一些有錢的人家便用不算那麽昂貴的價格,買下這些殘次品蓋房。
外觀上定然是比不上正宗的青磚大瓦房,可怎麽說也是個名副其實的磚房,冬暖夏涼的效果要比木頭房子好上不少。
可葉蓁還是有些固執己見,寧願花更高的價格購買青磚。
錢沒了可以再賺,但人不能委屈自己。
見她隻是笑笑,不搭自己這個話茬,黃大嬸也不再多說,帶著人敲響院門。
“鄭木匠在家嗎?”
黃大嬸中氣十足的聲音在院子裏回蕩著,立馬就有另一道聲音響起:
“在在在!”
說著,便有人打開院門,顯露出身形來。
這位被黃大嬸稱為頗有名氣的鄭木匠,在外形上,頗有些出乎葉蓁的意料。
在她的猜測中,能幹這樣力氣活的人,應當都是十分壯實的。
可這位鄭木匠,不僅身高都不及自己,還十分的瘦小,一撮濃密的黑胡子上還掛著明顯的白色木屑。
從麵相上來說,用賊眉鼠眼來形容對方,再好不過了。
可葉蓁心裏清楚,但看外表來判斷一個人如何,那是最愚蠢的行為,所以她臉上一直掛著友好的笑容。
“鄭木匠,這位是我們村子裏新來的謝夫人,是想來問問你有沒有現成的床售賣。”
黃大嬸先是介紹一番,旋即表明來意。
在看到葉蓁之後,那鄭木匠明顯眼中浮現出一抹驚歎的神情,隨後讓開身子,方便兩人走進院子裏。
房屋的占地麵積不大,但院子是格外大的,或許是為了方便幹活。
可大歸大,整個院子裏十分雜亂,到處隨意擺放著各種木料,還有未做完的各式家具。
兩人進門後差點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因為地上鋪滿了木屑,她們隻能踩在木屑上麵。
然而主人鄭木匠並沒有覺得自己院子裏有何不妥,而是摸摸自己的胡子,思索一番後說道:
“現成的床鋪倒是有一個,不過是婚床。”
“婚床?”
提到這個,葉蓁皺起眉頭,否決的態度很是明顯。
雖說原主與謝雲殊成親也並沒有多久,一成親就發生被流放的事,哪怕是拖個婚床回去也無妨。
可她心裏更清楚,一個木匠怎麽可能閑著沒事做個婚床擺在家裏?
這裏麵很明顯是有事。她可不想摻和這趟渾水。
“婚床就不必了吧,既然沒有現成的,那請問您打造一張床最少需要多少時間?我可以額外加錢。”
左右她是不想再受折磨了,對方一看就是個經驗豐富的木匠,想來應當花費不少時間。
聽到葉蓁如此口氣,鄭木匠的眼睛轉了轉。
“打造一張床少說也得花費三五日的功夫,這婚床您確定不要了嗎?我可以降低些價錢。”
說著,他還特地帶著人踩著木屑進屋,在大廳裏擺著許多已完成的木質家具。
其中最顯眼的,就是放置在最裏麵的那張婚床,不僅大,床頭與床尾雕琢的花紋還十分精致。
其實葉蓁一看那床,心裏就十分喜歡,這種手工製作的精美木床在現代可十分難見。
而且不得不說,黃大嬸果然靠譜,光看床上的雕花,都能看出來這位鄭木匠手藝極好!
可,她臉上流露出猶豫的神情,還是有些遲疑。
見狀,鄭木匠趕緊出言解釋道:
“昨日那主家就來了退信,當麵退了,您若要,在價格上好說。”
說罷,他又朝著黃大嬸看過去,意有所指的道:
“就是村東頭王家訂的,想來那親事怕是吹了。”
聽到鄭木匠的話,黃大嬸頗有些驚訝,隨後又帶些嘲諷的回應道:
“那豈不是某些人家的如意算盤要落空了?”
眼看著兩人一唱一和打著啞謎,旁邊的葉蓁一臉茫然,壓根不知道他們在說著什麽。
她隻好將目光轉向黃大嬸,帶著探究的意思。
知道來龍去脈的黃大嬸一手拍在婚床上,很有氣勢的說道:
“謝夫人,您就買下吧!這婚床如此精美,倒也十分配您跟謝公子!若是有人敢上門要回,那我們村沒一個人會同意的!”
瞧著她都說出這樣的豪言壯語了,葉蓁也隻好點點頭。
對於黃大嬸的為人,她還是比較信任的。
而在旁邊聽到這番話語的鄭木匠,不由得眼中生出詫異的神情。
他原本也隻是想將這婚床出手,再多掙一些錢。至於後續,反正他是打聽清楚了,那門婚事絕對是搞砸了。
可瞧黃大嬸這模樣,似乎麵前這位年輕動人的夫人,在她們村子裏地位不低?
雖說因為那樁親事導致兩個村子之間有些口角,卻也並沒有影響到互相之間和平共處的關係。
要有怎樣的地位,才會讓對方村子全體出來護著她?
葉蓁不知道對方心中的那些猜想,打定主意要買這張婚床後,便問了價格。
有黃大嬸在場,鄭木匠自然也不敢開出高價,反而還降低了些。
兩人便拍板定下了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