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再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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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所言,雖有道理,但是政清獄簡那都是先秦之前的事了,那時候乃是大同之世,奸惡之人甚少,又有聖人治世,有爭端調解即可,自當可做到政清獄簡,可如今人心不顧,又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大人何不以訴訟為教化手段,將這世間重回大同之世?”
    李泰一番言論,說的淺俗易懂,卻又義正言辭,隻是氣勢上就壓倒了崔兆庸,圍觀百姓不知所以,但也聽的出來,李泰似乎辯倒了崔兆庸,特意來這裏圍觀的,肯定都是愛湊熱鬧的,頓時有好事之人發出一陣歡呼。
    這一下,就讓崔兆庸想要繼續辯駁,卻也無可奈何,隻等不耐煩的妥協說道:“狀紙拿過來吧!”
    沈湘芸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當然藏在麵紗之下,他人也確實看不到,眉眼默默的看了李泰一眼,倒不是有什麽特殊想法,隻是覺得李泰好厲害的口才,三言兩語竟然讓崔兆庸無計可施。
    而李泰則微微一笑,將自己重新謝過的狀紙遞了上去。
    崔兆庸原本也沒放在心上,隻是看了一眼後,卻突然瞪大了眼睛。
    “狀告顧家行抄家欺寡之事,民婦顧沈氏,夫死半載,骸骨未涼,慘遭夫家族人欺淩!”
    “大伯顧增嚴,為先夫大兄,原已分家,先夫去世後,心生貪念,虎噬狼吞,強闖顧沈氏內宅,打砸先夫靈位,奪物占產,強取家財,勝如血洗!”
    ……
    李泰所寫的狀書,大概便相當於後世的震驚體,怎麽聳人聽聞怎麽寫,一下子將一個爭遺產的事情,變成了一個惡劣性質的入室搶劫的大案。
    “大人,不知道此份狀書,可符合《大明律》能否審理斷案!”
    “可!”
    崔兆庸悶聲說了一句,隨後卻又附身湊近道李泰麵前,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突然冷笑了一聲言道:“小子,你可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你可知誣告是什麽罪責,萬一一會開審之後,事情不是你狀書上所講那樣,本大爺可就要罰你了!”
    李泰卻是全然不懼,隻是微微一笑,言道:“全憑大人定奪!”
    看著李泰胸有成竹的樣子,崔兆庸又是一陣窩火,怒拍了一下桌子,喝到:“傳,顧家顧增嚴!”
    刑法司第一天設立,尚且還是個草台班子,一些東西還沒有那麽合理,正常流程,遞交狀書,而後再有典吏根據緩和輕重安排聽審時間,提前傳喚與案件相關者。
    而現在自然是沒有的,此時崔兆庸喊的傳,是真的讓那兩名錦衣衛去將顧增嚴給帶過來。
    好在江寧縣也不大,沒讓崔兆庸等候太久,一名錦衣衛便押著一長得賊眉鼠眼的漢子走了過來。
    來到公堂之上,不明所以的顧增嚴‘噗通’一聲跪在了崔兆庸麵前,哀聲道:“官老爺,草民一向是秉公守法,斷然不敢胡作非為,這裏麵一定有什麽冤情,還請青天大老爺明鑒啊!”
    “顧沈氏控告你顧增嚴,私闖民宅,搶奪財物,你可認罪?”
    顧增嚴聞言頓時一驚,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一旁站著的沈湘芸,突然便是火氣上湧,怒道:“大人明鑒,那些東西本就是我顧家之物,何談搶奪?”
    李泰突然站出來喝問道:“沈姑娘的先夫已經和你分家,怎麽就都是你顧家之物了?”
    “你又是誰?”顧增嚴疑惑的看著李泰,自問自己似乎並不認識李泰。
    “我是沈姑娘的訟師!”
    顧增嚴突然麵露譏笑,言道:“什麽狗屁訟師,我看你就是那賤婦的姘頭,我懷疑你是不是早就和那賤婦勾搭在一起,所以謀害了我族弟,大人,我族弟死的冤枉啊!”
    聽著顧增嚴的話,李泰都有些氣笑了,同時突然也覺得這顧增嚴到也是個人才,竟然還知道倒打一耙。
    而上方崔兆庸雖然知道顧增嚴所說不過是無稽之談,但他對李泰印象本就不好,因此便本著故意惡心李泰的想法,喝到:“可有此事?”
    李泰心中歎息一聲,他倒是沒什麽,但是沈湘芸畢竟是姑娘家,肯定不能讓這顧增嚴的話汙了名聲。
    因此,李泰突然故意大笑一聲,言道:“此人所言,是真是假,大人難道不知麽?”
    而後不能崔兆庸說話,李泰突然又搖頭晃腦的言道:“風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雁度寒潭,雁去而譚不留影,故君子事來而心始現,事去而心隨空,不管大人是否真的這麽認為,君子行事,恪守本心,行的端坐著的正,倒也不怕你們汙言穢語!”
    李泰念得這句話,出自《菜根譚》,乃是明萬曆年間的一位奇人洪應明所寫,其一生顛沛流離,雖有才華,卻一生為曾出仕,渾噩一生,最終投效佛門。
    加上當時已經是明末時期,資本主義萌芽的出現,和政府的,導致出現了各種光怪陸離的場景。
    也正是這資本萌芽,以及封建傳習之間的衝突,讓洪應明秉承道家文化以道為底本,揉合了儒家中庸之道、道教無為思想和釋家出世思想寫出了《菜根譚》這本奇書。
    隻不過現在洪應明他爺爺都還未必出聲,崔兆庸又怎麽可能看過《菜根譚》此時聽見李泰所言,自然下意識的便以為此句乃是李泰所作,臉色頓時一變。
    石灰吟的爆火可還沒過去兩個月呢,而隨著石灰吟的出世,作為故事背景的都轉運鹽使司,自然同樣是人盡皆知,隻不過大概卻是要背負不知多久的罵名了。
    而李泰所言這句,即便是崔兆庸也聽得出其中精妙,今日之後,勢必會流傳開來。
    古人好名,崔兆庸自然也不例外,至少也反正是不想自己也成為了這句詩的反麵背景故事,便像是石灰吟中的都轉運鹽使司和呂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