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公堂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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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何不讓這顧家將搶奪財物歸還,並重選繼子,而這位沈姑娘便替亡夫守節並養育繼子?”
    姚廣孝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了他的身上,尤其是李泰,給了姚廣孝一個十分不解的眼神。
    你丫是誰啊,怎麽那裏都有你的事情?
    甚至於崔兆庸看向姚廣孝的眼神都十分不滿,明明案子都已經要結束了,你來橫插一腳,又算個什麽東西,這不是平白無故的讓他加班麽,朱元璋又不可能給他加班費。
    更何況楊憲可還在後堂聽著呢,崔兆庸可以說是每一句話都要再三考慮,避免自己給這位大佬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隻是他卻不知道,他早早的就在楊憲心中規劃了死刑……
    麵對所有人的注視,姚廣孝卻是微微一笑,隨後對著李泰躬身一禮,言道:“剛剛聽見閣下在講《儀禮》,恰好在下對《禮記》有些研究,這才想要和閣下論道一番,想必閣下應該不會介意吧?”
    姚廣孝十分痛快的講清楚了自己的目的,卻更是讓李泰鬱悶,沒來由的怎麽就沾染上了這麽個貨。
    其實依照姚廣孝所言,讓沈湘芸守節和養繼子,若是真的隻是為了家產和財物的話,這個解決辦法倒也是不錯。
    可李泰知道,沈湘芸在乎的是錢麽,並不是而是想要爭一口氣,她沈湘芸絕不是她顧家的附屬品,即便是財物一分不要,但是這錢可以讓沈湘芸捐給窮人,卻也不可能給顧家一分一毫,更別說是替亡夫守節和養根本不是她的孩子了。
    但是話都已經說出去了,那些百姓們也紛紛替姚廣孝出的主意叫好,李泰肯定是不能不管的。
    “貌似大明律法之中,似乎並未規定,這夫君死亡,妻子便必須守節吧?”
    李泰還是想從律法中下手,但是姚廣孝卻是言道:“閣下所言甚是,無論是那朝那代的律法,都不曾言明女子不可再嫁,但是這再嫁多是私下進行,無一人將此事訴諸公堂,沈姑娘此事鬧得如此之大,若是真的不替亡夫守節,那豈不是替無數女子做了表率,這世間那還有綱常所在。”
    “正所謂,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此乃是程子所言,聖人教誨,總不該是錯的。”
    “所以,不才覺得,沈姑娘守節,非是替其亡夫守節,而是替這天下的綱常倫理守節!”
    聽著姚廣孝所言,李泰再一次被氣笑了,他怎麽也沒想到竟然有人詭辯之術絲毫不弱於自己,竟然能將此事上升到天下間所有綱常倫理之上。
    這一回李泰也懶得去和崔兆庸說話了,直接對著姚廣孝言道:“你想要的和我論道,好,你剛剛講了《儀禮》中的私尊,那我再問你一句,這《儀禮》中所講,父為長子斬衰三年,何也?”
    這一句話的意思,大概便是說一個家庭的嫡長子亡故之後,父親需要為其服喪三年。
    這點東西當然難不倒姚廣孝,笑著言道:“長子身上肩負著承嗣祖宗正體,傳承香火的眾人,而父親服喪三年,並不是在給兒子服喪,其實是在給祖宗服喪!”
    李泰則冷笑道:“那我且問你,這當今世上,你可曾聽聞有那位當爹的會替兒子守孝三年?”
    姚廣孝一愣,他已經大概猜到接下來李泰會說什麽了,心中突然對李泰起了好奇和佩服。
    “所謂三從四德,乃是商周之禮,如今移風易俗,為何還要遵從,你若是說必須要遵從的話,什麽時候天下間死了長子的爹都要守孝三年,那沈姑娘自此守節,絕無二話,可若是做不到,那為何沈姑娘不願替一個有名無實的夫君守節,便是替天下間的綱常倫理守節了呢?”
    “說的好!”
    無論是公堂之上,還是公堂外圍觀的百姓,皆都被李泰所言鎮住,寂靜一片無一人開口,隻有萍兒興奮的滿臉通紅,歡快的顧著掌,就和她家小姐一樣,絲毫沒有在意別人投過來的怪異目光。
    而後這一回就換成了李泰挑釁的看向了姚廣孝,他也是有脾氣的,這人非要過來橫插一腳,李泰自然也有了好勝心。
    不就是論道麽,前世在各種論壇上一人鍵盤戰群儒的時候,他還沒怕過誰呢。
    姚廣孝看見了李泰這個眼神,也是笑了一下,隨後言道:“閣下所言,卻是有失偏頗,在我看來,這並非是移風易俗,而應該是禮樂崩壞,且正是因為現在禮樂崩壞,我才覺得沈姑娘更應該遵從禮教,不可與世俗同流合汙!”
    李泰卻是冷哼一聲言道:“敢問這位,在《議禮》中所言,臣子應當為天子服喪多久,在淳皇帝,仁祖去世時,聖上體訓民情,未曾遵守禮製讓天下服喪,難道聖上此行,也是帶頭崩壞禮法不成?”
    所謂淳皇帝仁祖,其實就是朱元璋的老爹朱世珍,在朱元璋登上皇位後,將自己的老爹也封了個皇帝,廟號仁祖,諡號淳皇帝。
    隻不過隻是加封,因為朱世珍在這之前已經去世了,但是依照禮法,這個服喪的規矩,也應當補上。
    這一下就連姚廣孝也不能說話了,再說那就是非議君王,容易被扣上一個謗君的帽子。
    雖然說姚廣孝一心想要造反,但是那造反,也肯定不是造朱元璋的反,否則他也不可能在朱棣身邊蟄伏了十多年,知道朱允炆上位,才開始有所行動。
    至於上方的崔兆庸,早就已經麻木了,下方二人所說的每一句話,他都未曾聽過,甚至於,他都有些自我懷疑了,和這二人比起來,他真的能稱之為讀書人麽?
    隻不過一想到後堂裏的楊憲,崔兆庸又舉得,自己若是不說些什麽,未免顯得自己太過無能,支支吾吾半天之後,方才言了一句道:“聖上乃是天子,怎可用常理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