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後日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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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命運?”雷塔拉作為預言術式擁有者,對所謂“命運”格外敏感,“今後會有什麽不好之事在我們這些人裏發生嗎?”
    隨著他的問題,眾人也齊齊露出疑惑神色。
    金田一三三沒有再多言,反而朝著身旁的加菜子稍一頷首,得到無聲指令的特級微一揮手,原本周圍漆黑的夢境瞬間轉換。
    巨木纏繞而無垠,正是薨星宮的地宮深處。
    與其轉述曾經發生過的事,不如親臨其中能有說服力。而現在她讓眾人看見的,便是她在入侵高專,奪下天元後,在薨星宮底層與天元曾經的對話。
    禪院直哉見周圍瞬息變換了模樣,才後知後覺地皺眉,不知道這究竟是要幹什麽。
    什麽命運,什麽未來,禪院直哉是一點不在乎。除非未來可以如他所願,不然這些人的死活與他何幹。
    眼見周圍的光線隨著螺旋而下的階梯越來越暗,不可視物之際,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縷異常明亮的光線。那光線在過暗的環境中,簡直可以說是刺目,讓禪院直哉下意識閉上了眼。
    等再睜眼時,四下已是一片無暇的純白。
    純白正中,一個長著六隻眼,極其古怪的人形站在那裏,正定定地看向他,自顧自就說了起來。
    “初次見麵,混沌海的持有者,我是天元。”
    “天元?!”不僅禪院直哉,圓桌四落都傳來頻頻驚訝。
    樂岩寺嘉月看著眼前自稱“天元”的六隻眼,還是沒忍住朝一邊的少年小聲吐槽:“原來人活到幾百歲,就會變得沒有人樣啊!”
    加茂憲人:“我覺得你說得對。”
    一邊的伏黑甚爾倒是對眼前這個被咒術界奉為根基的“怪物”沒興趣,手上的天逆鉾在指尖翻出了花來,頗為無聊。
    “原來這就是天元的麵貌。”雷塔拉暗想,“混沌海的持有者,難道說的是那片黑色海域嗎?”
    他正疑惑著,畫麵之中的天元很快便給了他答案。
    “二神立天浮橋,指下其矛以畫攪海水,令滄溟作鳴而引上其矛時,自矛末垂落之潮,積凝成島[1],這裏所言之海,便是你持有的混沌海,也可以稱之為原初之海,孕育始海。”天元說,“它和咒靈操術不盡相同,卻同樣能夠對咒靈進行轉化,甚至範圍更加廣闊。”
    “術式重置失敗後,我自然也是這片海域的轉化對象。”
    “轉化對象?”禪院直哉越聽越莫名其妙,所以這人費了那麽多功夫,搞出那麽大動靜,就是為了得到一隻這麽醜的天元咒靈?!
    禪院直哉眉頭緊鎖,簡直無法理解。
    “他的名字是羂索,曾經的‘加茂憲倫’。”畫麵中的天元又說道,“和我從千年盛京時期便存活下來的術師,所擁有的術式是可以通過移植大腦來交換肉體,從而在某種意義上實現永生。”
    “相信你也察覺到了,羂索的目的,是要讓全世界的人類強製進化為咒術師,而其選擇的途徑,便是利用術式重置失敗後的我來達成同化目的!”
    “無論是星漿體的暗殺,還是天與咒縛的出現這一切都是他等待了千年時光的因果循環。在這段漫長的時光裏,他經曆了失敗,卻也找到了天元、星漿體和六眼間的規律,所以才會使用獄門疆封印,而不是設法抹殺。”
    “而如今六眼已被封印,他所需要的條件都集與你一身。持有者,你今後的路一定會充滿險阻。”
    一旁原本還聽得渾然不覺有他的眾人聞言一愣,不約而同地心揪了起來,目光猛地看向了主位上金田一三三,連伏黑甚爾手上的散漫玩弄的刀光都停滯了一瞬。
    畫麵還在繼續,隻是內容卻陡然一轉——
    “砰!”
    一聲槍鳴,仿佛是開在了所有人的心髒上。
    隻見畫麵中的金田一三三倏然倒地,血色自她的額間而下,染紅一地。
    “三三”樂岩寺嘉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眼睛猛地睜大,站起身說焦急地看向她說,“停下來!”
    但金田一三三卻顯得很冷靜,隻是看向她,語氣稍緩地說:“別怕,我不會死的。”
    雖然場麵是刺激了些,但如果跳過的話,後續關於腦花的事,脈絡就顯得沒那麽清晰了。她本人就是最清楚不過的案列,從如何死亡,到腦花的術式如何生效,再到她這具肉體如何被外來大腦支配,任何一環都由黑海全程記錄下,不落分毫。
    “可是你會疼啊”樂岩寺嘉月抿著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子彈穿透太陽穴,連周圍一圈的皮膚都被燒得焦黑,可想而知那種“自殺”會有多難受。
    真的太狠了。
    雷塔拉聞言,忍不住將視線看向金田一三三。
    他完全無法想象對方是懷著什麽樣的強悍,才能做出這種選擇。僅憑那毫不手軟的一槍,就讓雷塔拉難以平複,輾轉反側,更不用提在場其他人。
    禪院直哉愣愣看著畫麵裏死去的少女,被衝擊到整個人失去言語。
    他很想問為什麽那個時候他沒有出事,但卻嗓子幹澀到怎麽也開不了口,隻能整個人失魂落魄地愣在原地,陷入一反常態的死寂。
    反而是伏黑甚爾,天逆鉾陷入血肉,男人卻絲毫不知,隻是臉色異常難看地盯著畫麵裏少女狼藉倒地的模樣,冷不丁開口說:“下次要用槍‘自殺’的話,倒不如找我試試?我的槍法至少比你的半吊子強不少。”
    “”金田一三三感覺氣氛越發讓她不習慣,幹脆拉快了夢境的進度,定格在她頭上的縫合線恢複如初,北海道的風雪即將掩沒她和眼睛的背影之際,直切主題。
    “這裏是我的失誤。”金田一三三說,“我低估了對方的底牌,也高估了自己的後手,還是沒能解決掉他。”
    “伏黑甚爾,你曾經問過我,我一直在防備的、警惕的敵人到底是誰,現在你看見了。”她說,“從很早開始,他就是壓在我頭上散不開的陰雲,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要解決的焦慮根源。”
    “但是現在,最好的時機已經被我錯過一次了,我不想再錯過第二次。”說著,金田一三三視線落到了圓桌右側,烏塔利的方向,“不過這一次也不是完全失敗的嚐試,至少關於天元所說的術式,利用大腦轉移這條途徑,已經被廢掉了。”
    金田一三三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那顆子彈毀掉了我的大腦且無法複原,所以現在我使用的大腦,是對方的大腦。”
    “所以你是在賭?”伏黑甚爾眸色莫名地看著她,“你開槍的時候,有多少把握?”
    “七八分把握。”金田一三三對視上他,“我比任何人都要惜命,我以為你知道?”
    伏黑甚爾聞言,盯著她看了許久,這才輕聲嗤笑了一聲:“我隻知道,你是個比我還要瘋的賭徒。”
    金田一三三聞言笑了下。她不反感這樣的說法,這對於她而言甚至是讚美。畢竟從一開始到現在,她已經不知道賭了多少次了。
    她的確是個“喪心病狂”的賭徒,她所擁有的一切都可以是她搏命的賭資,包括她這條命。
    “所以三三,你想要我們做什麽嗎?”樂岩寺嘉月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住了心態發問,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
    “嗯,我需要人,越多人越好。”金田一三三朝她點頭,“烏塔利,給他們看看你的標記。”
    坐在右側的少年聞聲,立馬站起身,麵對眾人露出了額頭上的“標記。”。
    詭譎奇異的咒紋,在少年太陽穴一角,呈現暗紅色,宛如一枚特別紋身。
    “如今對方沒了術式實施的基礎,隻可能在被標記的人裏作轉移。”金田一三三說,“但被標記的人在日本境內有上千人,分布在各地,跨越地域之廣,很難確定對方究竟在哪裏,以什麽樣的身份和麵貌存在。”
    “我現在想到的應對辦法是,盡可能讓加菜子的夢境通道標記人群,再由人群傳播,像是瘟疫一樣。”
    “一旦接觸到可疑人物,黑海就能立刻定位。”
    “所以現在我需要的是,嘉月和憲人負責近期開展虛擬偶像握手會,夢境通道建立的唯一要求是需要接觸,沒有時間限製,隻要接觸,對方就能成為我的“眼睛”。”
    “如果可以話,其他世家裏的邊緣者,也可以囊括其中,可以做到嗎?”金田一三三側眸問。
    “沒問題,握手會和世家那邊的事交給我和憲人就好!”樂岩寺嘉月連忙點頭。
    “好。”她又繼續看向禪院直哉,“被標記的人不一定都處於清醒狀態,甚至有些是陷入長期昏迷的。這種情況需要一定權限才能進行大範圍篩查。以及標記顯現後,或對或少都會帶有特定殘穢,以總監部的名義往下發放相關任務,你這邊有什麽問題嗎,禪院直哉?”
    被忽然叫到名字的禪院直哉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許久才聲音幹啞道:“為什麽你死的時候,我沒有任何感覺?”
    金田一三三:“因為我沒死。”
    禪院直哉又是一愣,旋即重複說:“你沒死。”
    “”暫且先跳過腦袋明顯宕機的禪院直哉,金田一三三又交代了雷塔拉差不多的內容,隻不過是在北海道範圍內,便看向伏黑甚爾,最後說:“一旦有異動,如果我趕不急,就拜托你了。”
    腦花不會打伏黑甚爾的主意,因為他根本無法占據對方的肉體。讓伏黑甚爾去解決有可能的情況,她會放心很多。
    “隻要不是讓我用槍指著你。”伏黑甚爾扯了扯唇角,看著她說,“做什麽都無所謂。”
    金田一三□□離夢境,在旅店床上睜開了眼。
    入眼一片漆黑,讓她有一瞬間的怔愣。
    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是她留下的黑海防禦機製啟動了。
    有人侵入了她界定的安全範圍內。
    意識到這點的金田一三三眉頭微皺,隔著黑海朝外部看了一眼,似乎想起了什麽,下一秒竟然直接解除了防禦,露出了入侵者一張久違的臉。
    “好久不見。”金田一三三看著來人說,照常如舊地打招呼,“是冥小姐告訴你我的行蹤的嗎,五條同學?”
    五條悟沒有回答,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複雜。
    金田一三三見狀,也不打算去探尋對方如今對她的想法,隻是又說:“這樣剛好,可以省了我去一趟高專。”
    “去做什麽?”五條悟冷不丁地發問。
    “當然是去找你。”金田一三三感覺自己有些惡趣味,逗貓總是讓她有點心情放鬆,也可能是她對五條悟這種好人是在設不起防的原因。
    不過這句話她也確實沒說謊,要論誰是腦花的天敵,明顯眼前的五條悟才是。無論如何,她的圍剿計劃裏也少不了這一環。
    “做什麽?”五條悟又問,沒什麽情緒的語調,讓人有些難以琢磨。
    “想要拜托你一件事。”金田一三三看了會兒他,忽然伸出手,“不過在拜托之前,需要通過簡單的接觸建立一個術式標記。”
    五條悟自然是沒有動作。
    金田一三三看著對方不為所動的模樣,歎了口氣:“好歹,再相信我一次吧,五條”
    話音未落,麵前的五條悟忽然動了。
    大步跨前兩步,雙臂一張——
    金田一三三被他抱了個滿懷。
    一股入天空般無垠延伸的氣味擦過鼻尖,少年人的懷抱極其短暫,一觸即放,充滿了克製,甚至連金田一三三都沒反應過來。
    “這樣?”五條悟退後兩步,垂眸問。
    “再來一次。”出乎意料的動作,金田一三三難得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根本沒來得及留下夢境通道。
    依舊是伸出手,隻不過這一次五條悟沒有再作出驚人舉動,隻是頓了頓,才抬手握上她伸出的手。
    收緊,再鬆開。
    一觸即放,和那個轉瞬即逝的懷抱,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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