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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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玄子不知, 商驁是從何處得知的奪魂珠的消息。
    奪魂珠、六脈草、絳英玉、靈契鼎。當年鎮壓魔修所用的四大法器,除了當時尚且式微的上清宗和拭劍門之外,其餘的三個道修大宗以及佛修萬法宗各自留下了一件, 而留在白雲觀的, 便正是商驁所言的奪魂珠。
    隻是澄玄子無論如何也不明白。當年,為防止修真界藏有魔修的叛賊,不給魔修留下一點卷土重來的機會,當年共同抵禦魔修的各大宗門共同將四大法器藏得滴水不漏。
    千年過去,當年的故人早就塵歸塵土歸土, 而今, 每個宗門中各藏了什麽, 除了四家大宗門的掌門之外, 再無旁人知曉。
    因此, 除了他們父子二人, 即便有人知道白雲觀內藏有寶貝, 也絕不會知道此物是什麽。就算是池修年背叛他,也無法告訴商驁,白雲觀中所藏的寶物究竟為何。
    一時間, 澄玄子說不出話來。
    他早知道……早知道商驁從縹緲山莊手裏搶走的是六脈草!
    縹緲山莊父死子繼地世襲了幾代,使得池家子弟多少都有些世家大族的紈絝勁兒, 因此也比旁的宗門要張揚些。
    若商驁想要奪寶,他們縹緲山莊自然首當其衝。
    但澄玄子無論如何也不沒想到,怎麽第二個遭殃的,竟是他們。
    他小心謹慎了這麽多年!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過, 商驁也沒想給他動心思的時間。
    “怎麽, 觀主就這麽小氣, 我想要個東西罷了,還要想這麽久?”商驁問。“不想給,是吧?”
    澄玄子一驚,繼而匆忙地換了一副麵容,看向商驁時,眼神裏已經多出了不少淒切來。
    “九君有所不知。”他說。“九君,我老啦,您看我如今是一門之主,可而今白雲觀中,哪裏是我說了算的呢?”
    “哦。”商驁點了點頭。“打太極。”
    他最討厭看人演戲,自然,也從不會給他們留麵子。
    但澄玄子倒是厲害,竟不受他分毫影響,麵上悲戚更甚。
    “我何必哄騙九君!”他說。“我不敢拒絕九君,卻也不敢妄作決定。還請九君體量,這麽大的事,我需得征得門內長老們的同意。九君,五日,您隻給我五日,五日之後,我定然能夠勸服他們。”
    他說得誠懇,商驁卻不為所動。
    “你知道,我很煩有人將我作傻子騙。”他說。
    “我哪裏敢……”
    “不說,是吧?”商驁道。
    “九君見諒,若他們不允,以我而今的本事,便是連寶珠都見不到的!”
    商驁居高臨下地冷冷看著他。
    “五日?”他問。
    澄玄子連連點頭。
    “三天。”商驁說。“三天之後,見不到奪魂珠,我就自己去取。”
    “九君!?”澄玄子驚呼出聲。
    “澄玄子,現在白雲觀中已然遍布鬼修,我也在這裏。你自己要引狼入室,也別怪我自取所需了。”商驁淡淡地說。
    ——
    要講的話說完,商驁便不再管澄玄子此刻已然難看至極的臉色,大步走出了大殿。
    旁側,有得了吩咐的白雲觀弟子小心翼翼地迎上前來,說道:“參見九君。我等已將九君的下屬和行裝送去了奪玉峰,晚輩這就領九君前往。”
    商驁沒有言語,那弟子也不再多言,悄無聲息地將商驁送到奪玉峰,便退了下去。
    鍾杳等人已候在了那裏。
    商驁入了廳前,鍾杳便上前行禮道:“九君,您吩咐屬下們探查白雲觀的情況,而今已然有了些眉目。屬下查知……”
    便就在這時,旁邊的衛橫戈清了清嗓子,打斷了鍾杳。
    “九君。”衛橫戈道。“不如此事延後再議?”
    商驁問他:“怎麽?”旁邊的鍾杳麵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仙尊前往上清宗宗主的居所,也有段時間了。”衛橫戈說。“屬下恐怕會被仙尊聽見。”
    商驁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門外。
    衛橫戈所說的沒錯,沈搖光的確出去了有些時辰了。
    但是……
    言濟玄跟他說過,與其將旁人囚在籠中,還不如讓他死了痛快。他無心囚困沈搖光,但這也是第一次……
    沈搖光離開了他身邊,回到了他故人的身側。
    許久,商驁緩緩吸了口氣。
    即便他清楚地知道,就算淺霜強留,他也有的是本事將沈搖光奪回來。哪怕現在沈搖光就在淺霜的保護之下,整個白雲觀中的人都拿他商驁沒辦法。
    但是,這件事本就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淺霜既不可能硬將沈搖光扣下,沈搖光也不可能這麽快回來。
    想到這裏,商驁的神色冷了下來。
    當年,淺霜與沈搖光青梅竹馬、金童玉女的傳言便在修真界中流傳,那之後,也不是沒人做媒,想要成就這一對神仙眷侶。多年之後,沈搖光身陷泥沼,他不在旁側時,也是淺霜舍命相護,甚至差點為了沈搖光與整個上清宗決裂。
    多年未見,他們有的是話要說呢……
    片刻,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了旁邊的衛橫戈身上。
    衛橫戈站得端正,便見商驁劈頭蓋臉地冷冷說道:“多什麽嘴。”
    莫說鍾杳所查之事,頂多半個時辰就能說得清清楚楚。便是這事要說上半日,恐怕沈搖光都不會聽到。
    衛橫戈麵上露出了些許疑惑,旁邊的鍾杳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繼續。”商驁對鍾杳說道。
    “是……”
    可就在這時,正廳的門外傳來了一道聲音。
    “啊,你們可是有事商議?”
    竟是沈搖光的聲音。
    立刻,廳中的眾人紛紛回過頭來,看向沈搖光。
    即便是那兩個鬼修,也是鬼修之中難得人性較完整的,因此,多少臉上都露出了詫異的神情,像是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一般。
    這倒教沈搖光有些尷尬了。
    他的目光掃過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最後停在了商驁臉上。
    “……我可是回來的不是時候?”
    ——
    兩個鬼修給沈搖光倒了茶,便從廳中退了出去。
    沈搖光隻當自己回來撞見了他們商議要事,可是他們幾人的表情也實在有點奇怪。畢竟他剛到門前時,便正看見商驁訓斥衛橫戈。
    想來是他們自己的事情,沈搖光不便多嘴,便也沒問。
    倒是商驁也有點怪。
    茶喝了兩口,沈搖光實在忍不住了。
    “你總看我做什麽?”沈搖光問他。
    商驁像是猛地被抓包了似的,匆匆收回了目光。
    他後知後覺地才發現自己這模樣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他手指動了動,像是想摸摸鼻子,卻又強忍住了。尷尬地靜默了片刻,才道:“你這麽快就回來了?”
    “是啊。”沈搖光的表情莫名其妙。
    接著,他才回過神來,看向商驁,問:“你以為我會在那裏待很久?”
    “她一定有話想對你說。”商驁說。
    “她也確實告訴了我很多事。”沈搖光道。
    商驁看著他,沒有言語。
    “……我師兄,還有堇年,而今如何了?”沈搖光問。
    “她告訴你了。”商驁說。
    “你應該也知道的,即便你不告訴我,總有很多人知道。”沈搖光說。“這又不是秘密,你何必瞞我呢。”
    “我……”
    商驁硬憋出了個“我”字,便也沒下文了。
    沈搖光微微歎了一口氣。
    “即便你想要護著我,想必也該知道,我並不是經不得風浪的幼童。”他說。“更何況,我本是你的長輩的。”
    長輩兩字出口,商驁的眼睛垂得更低了。
    沈搖光隻當他是不悅或是羞愧,並未在意,隻接著說:“隻不知他們如今可葬在何處。若此後有機會,我還是想去看看的。”
    商驁沉默了許久,卻沒回答這個問題。
    “……她還說了什麽?”他問。
    “你還想知道什麽呢?”沈搖光反問。
    商驁說不出口,幸而沈搖光也知道。
    “關於你,師妹也說了些事。”他說。
    商驁擱在身側的手收了收,似是妄圖用寬大的袖子來遮掩自己緊張的情緒。
    “嗯。”他故作鎮定,淡淡應了一聲。
    “我不說你也知,她們對你很是不放心。”沈搖光說。“她篤定我在你這裏受了很多的委屈,因此很是擔憂。我試著對她解釋了,但她將信將疑。”
    “她自是沒擔心錯。”商驁垂著眼,嘴硬得要命。
    “沒錯嗎?”
    “她該忌憚我。”
    沈搖光看著商驁,沒有說話。
    片刻,商驁像是在他的眼神中有點受不了,皺眉道:“好了,我答應你,絕對不會動她,也不會動上清宗。”
    “我不是這個意思。”沈搖光說。
    商驁看向他。
    “我是想告訴你,旁人的看法,也並不那麽重要。”他說。“你隻管做好你自己,就夠了。該對你有偏見的人,如何也改變不了她的看法,可若是有誤會的人,長此以往,也會對你有所改觀。”
    沈搖光說:“你隻管做好你自己就夠了。”
    “做好我自己……嗎?”
    商驁的神色似有些迷茫,沈搖光篤定地點了點頭。
    可他卻不知道,商驁此時看著他,心裏在想什麽。
    他在想,他或許該聽話,像沈搖光所說的那樣。
    可是,現在站在他麵前的,是個殘缺不全的沈搖光。
    他便顧不得他自己,也顧不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