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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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驁的眉峰動了動, 目光落在了沒打開的那封卷軸上。
    “他的契書,為什麽他自己不送來?”商驁問。
    五蘊大師的麵色有些為難,解釋道:“本該是澄玄子自己送來的, 但他說他兒子李懷真這兩日衝撞了您和仙尊,他雖有心, 卻又不敢,於是擬定好契書之後, 托老衲代為轉交給九君。”
    商驁將那卷軸撣開看了看。
    那卷軸之中擬定的內容和萬法宗大差不差,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唯獨在最後附帶了一項, 說白雲觀內所有的人力物力, 全部聽憑商九君處置。
    商驁的目光在那兒停了停, 嘴角露出了個興味盎然的笑。
    這老東西能這麽有誠意?先前他幾番威脅都拿不走的, 而今倒要雙手奉上了?
    接著,他一言不發地將卷軸攏了起來, 隨手丟在了桌上。
    “他真就這點膽氣?”商驁涼涼地說。“回去告訴他, 這樣要緊的事,還是他親自來一趟吧。”
    ——
    五蘊大師深夜從奪玉峰離開了。
    剛回到萬法宗所居的山峰,便有小沙彌上前來報,說夜有貴客,在前廳等候多時了。
    五蘊大師倒是不意外。先前澄玄子同他商議簽訂文契的時候, 便猶豫不決, 瞻前顧後的, 幾番推諉,請他代自己轉交。今夜他去造訪商驁, 澄玄子自然會來此等他。
    五蘊大師應了一聲, 便隻身前往了前廳。
    卻沒想到, 前廳之中,除了澄玄子之外,竟還有一個人等在那裏。
    玉女宮的淩嬅。
    “淩宮主也來了?”五蘊大師問道。
    淩嬅站在那裏,一言不發,倒是旁邊的澄玄子率先迎上前,道:“如何,商驁可簽了那文契?”
    五蘊大師搖了搖頭,道:“未曾,他隻是將文契留下,並沒有說是否要簽……”
    澄玄子麵上露出了兩分難色。
    “沒簽?”他喃喃自語。“怎麽會呢……那這就難辦了。”
    五蘊大師又說:“倒是你讓我送去的那一封,他說若是你有誠心,便要你親自去一趟。”
    澄玄子的眼亮了亮。
    “果然……”他自言自語。
    果然不出他所料。就算商驁其實無心統治修真界,不想簽訂這樣的文契,可對他白雲觀內所藏的寶貝,卻沒有抵擋的能力。
    若他沒有猜錯……那寶貝八成和沈搖光有關。否則,商驁怎麽會貼身地將那病秧子帶來帶去,又非要執著於一個對他而言似乎沒有任何用處的物件呢?
    他有所求,便自然會有破綻。
    “怎麽?”旁邊的淩嬅問他。
    澄玄子道:“我就知道……二位,我如實告訴二位,今夜送去的那文契,原本隻是我的一個試探……而今試探出了結果,今日邀二位來此,目的也就分明了。”
    “觀主此話何意?”五蘊大師問道。
    “魔修作亂,原本就是商驁所為……而他想做的,也是將我們當年合力封印的結界完全破壞。”澄玄子說。
    “你怎麽知道?”淩嬅問他。
    “當日的縹緲山莊,和今日的白雲觀,便就是證據。”澄玄子說。
    見在場兩人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澄玄子一時間沒有言語。直到沉吟許久的淩嬅問他:“你是說……真的與縹緲山莊丟失的法器有關?”
    “縹緲山莊的法器並未丟失,而是已被商驁煉化了。”澄玄子說。
    “煉化?”
    “是。”澄玄子說。“變異五靈根,不就是像魔修一樣,靠著煉化和吞噬旁人的修為提升的嗎?縹緲山莊在十年前的那場劇變中做了什麽,各位都心知肚明,那麽商驁為何第一個從縹緲山莊開刀,奪走他們的的仙草,便也有原因了。”
    “你是說,是因為商驁煉化的仙草,所以結界鬆動,魔修現世?”五蘊大師又問。
    澄玄子沉痛地點了點頭。
    “沒錯……”他說。“原本我也不能確定,直到商驁借由參加三界祝禮,私下向我要挾勒索,我才真正明白……”
    說著,他抬頭看向在場的幾人,神色肅穆極了。
    “天下蒼生如何,哪裏是他考量的?他隻是探知世間還有四枚上界留下的法器,想要據為己有,煉化成獨屬於他的。”
    在場的兩人麵色都愈發凝重了。
    “怎會如此……”淩嬅喃喃自語,幾乎站不住了。
    “這也正是今日,我為何邀二位至此。”澄玄子說。“今日我請五蘊大師送去契書,五蘊大師的契書商驁並未簽下,可大師代我送去的那份,商驁卻特意讓我前去與他締約?那是因為我的那封契書上寫明,白雲觀內的所有物品,均歸商驁所有。”
    他長歎了一聲。
    “前幾日,我護山大蛇遭難,各位也知道。”他說。“護山大蛇所保護的,正是白雲觀內的那件法器。而今此物的位置商驁已經知道,大蛇也因此身殞。我再無力保全法器,隻好以身飼虎,就是想讓兩位看到,商驁此人,是要顛覆這世界啊!”
    他麵前的兩個人沉默良久。
    “若我沒有猜錯,剩下的兩件法器,就在兩位的宗門之中了。”澄玄子說。“若兩位不在此時與我聯合對抗商驁,那麽又如何能保證,法器何時會被商驁發現,又何時會被他奪走呢?到了那時,結界崩塌,天下大亂,你我就再也沒有機會守住現在的太平了。”
    許久之後,淩嬅先開了口。
    “隻我們三個宗門,便可對抗他嗎?”
    “自然不止。”澄玄子說。“拭劍門和上清宗……即便他們門內沒有法器,可璿璣仙尊的性命卻是實打實握在商驁手裏的。葉寒尋與淺霜早有意想將他救出,我也曾探過葉寒尋的口風,想必是願意幫我們的……縹緲山莊的池修年搖擺不定,向來沒有過明確的立場,想必早已投靠了商驁,否則也不會今日獨自前去請求商驁的救援。不過,即便沒有他們,我白雲觀願傾舉觀之力,由我兒李懷真帶領弟子,完成計劃中縹緲山莊的那一環。”
    說到這兒,澄玄子衝著麵前的兩人深深地行了一禮。
    “隻求二位能與老夫勠力同心,保修真界一方太平。”
    許久,兩人應聲道:“願聞其詳。”
    ——
    池修年是第一次以縹緲山莊莊主的身份參加三界祝禮,一直到現在,都不太能夠習慣這樣的氣氛。
    原本,他作為晚輩,隻消於分內之中做好自己應分的事,聽從他兄長和叔伯的安排就夠了。可如今,他卻是以與其他宗主平輩的身份出麵,既不能丟了禮貌,卻也不能丟了氣度。
    而三界祝禮上的各個宗主,也不是好相與的。
    淩嬅冷漠,葉寒尋寡言,淺霜又因十年前的事對他們縹緲山莊有點意見,也不大愛搭理他。也就是澄玄子與五蘊大師兩位前輩慈祥和藹,能同他說上幾句話。
    可這日,他們共同送門內弟子外出伏魔,這兩位前輩似乎也不大理他了。
    先是五蘊大師與他說話時冷淡了許多,隻寥寥交談了數句便轉身離開了。而澄玄子前輩又似有些可惜、似有些為難地看著他,欲言又止,卻仍舊什麽都沒說。
    這教池修年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幸而,這也不過都是小事。第二日一早他才得知,非但他去求了商驁,其他幾個宗門也去求了。
    這天早上,浩浩蕩蕩的弟子和浩浩蕩蕩的鬼兵同行,看起來頗有幾分詭異。幸而現在對他們來說,鬼兵們不是威脅,而是他們的保障和助力。
    池修年偷偷地把商驁昨天晚上賞賜給他的那些保命的寶貝塞給了領隊弟子的手裏。
    待弟子們離開,山門口的各大宗主們也陸續走了。池修年正往回去,便見沈搖光獨自一人帶著兩個鬼兵,往奪玉峰的反方向走。
    他忙迎了上去。
    “仙尊這是去哪兒?”池修年問。
    “去藏書樓看看。”沈搖光笑了笑,說。
    “是有什麽要緊事?”池修年一邊說著,一邊不由自主地打量了兩眼那兩個鬼修。
    “查一些當年先輩們抵禦魔修的典籍罷了。”沈搖光說。“你在看什麽?”
    “噢!”池修年回道。“無甚。就是看見這兩個兵卒腰上懸掛了什麽東西,似是沒見過的。”
    沈搖光笑著搖了搖頭,並沒有對他明說。
    池修年見他沒有告訴自己的心思,便也沒有追問,隻接著跟他聊起了典籍的事。
    兩人就這麽一路到了藏書樓附近,再往另一個方向去,便就是縹緲山莊所住的那座山了。
    “那便先告辭了。”沈搖光跟池修年打招呼道。
    池修年也同他告了辭,目送著他進了藏書樓,便往自己住處的方向走去。
    他倒也知道,沈搖光一直都是這樣憂天下之憂的性子,卻從未想過,這樣一個人,即便已然是凡人之軀了,這本性卻仍舊沒有改掉。
    他不禁感歎地搖了搖頭,正要回身對身後的弟子說話,卻見那弟子正回頭往山下看。
    “怎麽了?”他問。
    那弟子道:“噢,無事。莊主您看,是不是白雲觀的澄玄子前輩也往藏書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