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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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搖光與商驁趕到伏南山時,就連縹緲山莊的主事人都還沒有趕到。

    與上次齊占元身死不同,這回縹緲山莊的徐長老死於隱門之手,修真界眾人都不敢掉以輕心。沈搖光趕到時,徐長老的屍身還保存得十分完好,縹緲山莊的徒眾們雖各個哀戚哭泣,卻也默契地誰都沒敢觸碰那屍身分毫。

    見著沈搖光趕來,眾人麵上都露出了希望的神色。

    “璿璣仙尊來了,仙尊,您一定要還我們長老公道啊!”他們說道。

    接著,幾人便七嘴八舌地告訴他,他們縹緲山莊的二少爺很快便到,親自趕來之前已經先傳來了命令,其他各大宗門無論是哪位長老前來,都要縹緲山莊的眾人全力配合。

    聽見是池堇年來,沈搖光微微一愣,眉心擰了擰。

    池堇年雖說是縹緲山莊血脈承襲的二少爺,但此番長老身死,非同小可,即便是莊主親自前來都是使得的。

    更何況,堇年如今也不過是元嬰期的修為,前來探查,萬一有什麽不測怎麽辦?

    但是,縹緲山莊辦事是否妥帖也不過是他們宗門的內務,沈搖光插手不得,此時也沒有功夫多管,略一沉思,便請縹緲山莊的徒眾領著他前去查看徐長老的屍身。

    商驁也與他同去。

    關於隱門殺死修士的手法,修真界中已經有許多傳聞了。而親見之後的沈搖光也發現與傳聞差不多,並沒有什麽出入。

    徐長老的元嬰被盡數毀壞,通身上下的修為消散得一幹二淨,隻剩下一副凡人的軀體。

    沈搖光陷入了沉思。

    那隱門此舉,正是他所想不明白的。凡是殺人害命,通常都是有目的的,不是尋仇,便是謀財。即便是魔修,也是為了掠奪他人的修為,才會不斷戕害修士的。

    但是這個隱門,他卻看不出目的。

    據縹緲山莊的徒眾們說,徐長老此番前來伏南山,是因著山中有蛇妖作祟,徐長老素日擅使鞭,便想取蛇妖之筋煉一條好法器。

    而那天級蛇妖的蛇經,自然也是價值連城的寶物了。

    但是那隱門竟連那條蛇經都沒有奪走,還留在徐長老的身上。而看徐長老的死狀,也是被一擊斃命,死前並沒有什麽痛苦,尋仇的可能性也很小。

    那既然如此,他們又為何要專門毀去徐長老的元嬰,讓他渾身修為盡數散盡呢?

    而在沈搖光沉思的時候,他身後的商驁也在涼涼地看著那具屍身。

    齊占元死時什麽樣,白雲觀藏得嚴嚴實實,天下沒一個人見過。但是殺死他的商驁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活了千餘年的老妖怪,一身骨骼皮肉都是靠那一身修為支撐著的。隨著他將那老頭的修為盡數奪去,那老東西的□□也迅速地衰老下去,最後隻剩一把枯朽的衰骨。

    死前被抽取修為,和死後被刻意毀去元嬰散盡修為,模樣是全然不同的。但是眼下此人的死狀,想必也是那“隱門”所能模仿出的、與他最想象的模樣。

    商驁神情冷漠地看著他。

    這人的生死於他而言還沒有明日是否落雨重要,但是這一群人演出的這出荒唐的戲目,卻實打實地讓他師尊奔波勞累,傷神費力。

    這老頭該死,他背後的那群人更是該死。

    商驁沉默著沒有言語,一直到沈搖光緩緩歎了口氣,說道“實情我都看見了,勞煩各位。”

    那些弟子麵色哀戚地重新掩蓋好徐長老的屍身,請沈搖光一同退了出來。

    即便探查了一番死者的情狀,沈搖光心中仍舊沒有頭緒。見那些弟子麵上也露出了疲色,沈搖光便請他們先行去歇息,還特地叮囑他們,無論去做什麽,都要結伴同行。

    待那些弟子們應聲退下,沈搖光也與商驁一同回到了他在伏南山畔的住處。

    那是一處他父親在時就建好的別院,在伏南山側一片山脈上,依山傍水,臨崖而建,在院中便能看見雲霧繚繞、青翠連綿的伏南山奇景。

    沈搖光心事重重地回到別院之中。

    “方才你看那徐長老死時的模樣,可看出了什麽?”他問商驁。

    商驁沉默片刻。

    沈搖光問他,他不想對沈搖光說假話。但是他卻又知道,這件事的真話是他不能說出口的。

    片刻,商驁說道“有沒有可能他的死狀就是偽造的呢?”

    沈搖光抬眼看向他。

    “偽造?”他不解。“是何目的?”

    “我少時在宮中時,便見有人用過這樣的計倆。”商驁說。“不同人將自己所做下的現場偽造出相同的細節,從而讓人懷疑是一人所為,以便栽贓嫁禍。這樣,替罪羊一旦落網,這些在背後動手的人就全都安全了。”

    沈搖光聞言,凝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種可能性,我也想過。”他說。“若隻說是尋常的殺案,那麽這種可能很是成立。但是你可知道……修真界中,莫說能一擊斃命的,能與徐長老的修為有一拚之力的,能有幾人?”

    商驁當然知道。

    能做出這種事的,總共也就那麽些人,還分散在不同的宗門之中,各自都有各自的心思。

    這些人,各個身居高位,在修真界中都有頭有臉。這樣的人,即便聯結起來做下惡事,也定然要再三考慮是否會被同謀拿住把柄,又如何會輕易做下這一連串的案件?

    更何況,殺了這些宗門中的中流砥柱,對他們也沒好處。

    因此,對內幕有一定知曉的商驁想,這其中定然有人策劃,也有人煽動,還有一些他們都控製不了的巧合,在推動這件事。

    十有**,即便是身處其中的人,此時都已經自顧不暇了。

    商驁垂了垂眼。

    他對修真界中的這些人並不了解。他隻看得到他們披著的人皮,卻幾乎沒有一個有所交集。

    他知道,如果他將他的這些猜測都告訴沈搖光,想必沈搖光能猜出一二來。

    但是他開不了口,因為他知道,這一切的起因,都是他殺了齊占元。

    他不能讓師尊知道他是這樣一個怪物。他今天才牽了師尊的手,師尊沒有甩開他。若師尊知道了他是怎樣的一個東西……

    他師尊一定會嫌髒的。

    於是,商驁沉默著沒再說話。

    總之,不管那些人有什麽目的,有他在此,就沒人能動他師尊分毫。那些人要互相鬥得頭破血流,他管不到,隻要他師尊無礙,即便天下生靈塗炭,又和他有什麽關係?

    這才是他隨師尊一同來此的目的。

    商驁沒有言語,沈搖光也並沒再多問。他也知道商驁年紀小,一年到頭又不是去做善功司的任務,就是在宗門中修煉,這樣盤根錯節的事,問他也是難為他。

    天色漸漸晚了,早有別院中的仆從將整座別院都點上了燈。沈搖光正沉吟著,忽然就見商驁起身,似是要外出。

    “你去哪裏?”沈搖光忙開口問道。

    商驁被他叫住,停在了原地。

    他隻是見著夜色降臨,沈搖光也將要歇下,便準備尋個清靜地方,將鍾杳等人喚來詢問是否有異常情況。

    他頓了頓,道“我出去走走。”

    沈搖光眉心微凝,道“怎的還要單獨外出?當心會有危險。”

    說著,他站起身來,將商驁打開了一半的門重新掩了起來。

    門帶起的細風吹動了旁邊的燭火,房門一閉,整個房間裏都陷入了一片靜謐。

    燭火搖曳下,商驁的耳根有些紅。

    隻見沈搖光還沒意識道,一邊抬手,淩空關上了房中所有的門窗,一邊掐起法訣,要用結界將整個別院都保護在其中。

    “今日你便不要再出門,留在這裏,免得落單。”他說。

    淺藍色的真氣在沈搖光的指尖匯聚成了符文,隨著他真氣的注入逐漸成型。

    那是一種看起來溫和,實則堅不可摧的結界陣法。

    而商驁卻在那藍色的光芒之中,不由自主地低聲開了口。

    “可是……師尊夜裏還要歇息。”

    沈搖光抬眼,目光掃過商驁,卻停留在了商驁身後,整間房中唯一的一張床榻上。

    沈搖光結陣的手微微一頓。

    接著,那方才流暢運轉的陣法在空中一頓,接著便因在結陣過程中中斷而緩緩在沈搖光的指尖消散了。

    一時間,二人都陷入了一陣靜默,隻剩下相對的四目。

    新修士入門的第一課便教過的。

    凡運氣、結陣、作符者,最忌諱的,便是亂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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