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學院首席是我哥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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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斯對它有印象。
    就在不久前, 楚見微將一整塊熔岩蛋糕裝進了裏麵,拎在手上。並且阿斯的確自作多情地思考了一會,如果首席閣下是要將蛋糕送給他的話, 那他要如何推拒……當然現在, 那些想好的理由都用不上了,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楚見微已經將蛋糕盒放在了他的手上, 而阿斯不僅沒有及時婉拒, 甚至連句謝謝都沒來得及說……走神了。
    阿斯:“……”
    現在,他實在沒有勇氣轉回身, 再把蛋糕遞給楚見微了。
    當然也不可能扔掉。
    這畢竟是首席閣下給他的……伴手禮?
    阿斯繼續十分僵硬地走出了楚見微的視線,也終於在地廣人稀的阿瑞格亞內部撞見了熟人。
    那正好是一名剛考核入學的新生, 也是剛加入曙光社的成員。所以對待各類事物都相當熱忱真誠, 麵對阿斯這個會長更是如此。隔了老遠便遙遙舉起手, 努力揮擺著,略帶一點雀斑的年輕麵容上洋溢著熱情的微笑。
    “會長!”
    阿斯也下意識衝他揮了揮手。
    然後將拎在手邊的蛋糕盒提起來, 放在了懷裏。
    新生:“……??”
    這個動作顯然也迷惑住了新生,他歪頭看去,覺得現在阿斯手裏抱著的可能不是什麽蛋糕盒而是機密文件那樣——但是隱約透出來的甜蜜芳香, 又讓他更加迷惑了。
    “會長, 你手裏拿的是什麽?”新生問道。
    緊接著他就看見阿斯的身形微微繃緊了, 那盒蛋糕被他更加嚴密地保護在了懷裏。
    阿斯很嚴肅地說道, “沒什麽。”
    新生:“……”
    那明明就是有什麽的樣子啊!
    “回見。”阿斯簡短地說完, 也跟著快步離開了。
    新生大受打擊, 開始回憶自己在餐廳中有沒有做出過什麽不合體的事情——難道他連吃三大碗土豆泥的事會長也知道了?可是他其實沒有那麽貪吃啊!
    在新生心碎的苦惱當中, 阿斯一路護著那盒蛋糕, 回到了寢室當中。
    亞瑟正好在寢室裏等他——他們就住在隔壁來著, 鑰匙都是互通的。
    此時亞瑟半躺在他的靠背沙發上,半翹著腿,臉上還蓋著書,正優哉遊哉地等著阿斯回來。
    聽到門鎖被打開的聲音,亞瑟幾乎是瞬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上的書落在手裏。
    他似乎是開口想要問些什麽,隻是看見阿斯手中拎著的盒子,聞到了甜點略微甜蜜的香氣,微微挑起眉,“你買的?怎麽想到吃這個?”
    亞瑟和阿斯也算是發小,他對阿斯的口味還是清楚的。
    “不是買的。”阿斯解釋了一句,又覺得接下來的話……有點難以開口的艱澀,“是首席閣下給我的。”
    空氣似乎有一瞬間的停滯。
    亞瑟的表情看上去遲疑了一瞬間,然後在下一瞬間,產生了極其巨大的情感波動——並且亞瑟一下就跳到了阿斯的麵前,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為什麽給你蛋糕?吃不完剩下的讓你帶回來了嗎?”
    阿斯:“……我覺得應該不是這個原因。”
    “那是為什麽?”亞瑟看起來還挺執著地在意著這個問題。
    阿斯盯著自己的好友,忽然覺得心底又泛起莫名的緊張來。
    他這一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到現在都還沒緩過神來,無形的壓力,逼迫的緊張感在這一瞬間全部壓在了阿斯的肩背上。
    他看著亞瑟,表情有微妙的變化——
    亞瑟也怔住了。
    他發現好友情緒不對,退後兩步,皺著眉望向他,一幅心思沉重的模樣。
    “阿斯,難道你……”亞瑟艱難開口,“你也……”
    “亞瑟。”阿斯說,“我接下來說的事,你千萬不要害怕。”
    亞瑟:“我是專業的我……呸,阿斯,到底發生什麽了?你看上去就像一睜眼世界顛了個個,塞繆爾要來和你做朋友了一樣。”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的確是。”
    亞瑟一臉驚悚:“所以塞繆爾居然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阿斯:“……我是說前麵那句,我的世界顛倒了。”
    他深吸一口氣,也沒賣關子,滿臉冷靜地道,“剛才首席閣下告訴我,我可能是他的……表弟。”
    亞瑟一瞬間的表情非常精彩。
    也不是倒嘶一口涼氣,又或者那種驚愕欲死的表現,就是非常的……想笑,但忍住了,的表情。
    “今天是愚人節嗎?”
    阿斯表現得更冷靜了,“不是。”
    “噗嗤……哈哈哈哈,阿斯,你怎麽會信這個啊!”亞瑟愉快地抱著書,在沙發上翻了個身,美滋滋地繼續躺下了,“我保證,你一定是被騙了。我和你一起長大的,還不清楚嗎?你們家哪來首席閣下這房遠門的表親,怎麽別人說什麽你都信——我看那個醫師果然也是傳的假消息吧,說不定是塞繆爾來讓人整你的。”
    亞瑟煞有其事地分析道:“變身魔咒?還是變身魔藥?還好沒做什麽其他過分的事,阿斯,你真的該提高警惕了。”
    阿斯無語了瞬間。
    老實說,他那沉重的心情的確被亞瑟攪散了一些,神情也沒那麽沉痛得如喪考妣了。他整理了一下語言,“你不知道我是被我父母領養的嗎?”
    “——什麽?你沒說過。”亞瑟茫然地抬了抬頭,但還是試圖解釋,“不過就算這樣……”
    “我的親生父母,在我出生不久就過世了,這是首席閣下……告訴我的。”接下來,阿斯相當冷靜地將這一下午的遭遇都告訴了亞瑟。語序可能有些混亂,但陳述還算清晰。
    親緣鑒定魔法、賽場上的意外真相,還有……楚見微堅定又溫和的話語。
    阿斯閉了閉眼睛,思緒有些混亂。
    亞瑟雖然平時不怎麽靠譜的樣子,但在這種時候,居然意外地冷靜鎮定。
    “阿斯,你有新的親人了。而且他是阿瑞格亞的晨曦之星,最耀眼的首席,艾斯特親王的繼承人,是很出色的人……而且他對你很好,看上去,也承認你這個弟弟,這是一件好事。”他猶豫了一下,“可是你以後要怎麽辦?”
    阿斯似乎有些迷茫,“……以後?”
    “對啊。”亞瑟躺倒了下來,說,“我們現在的處境,可不算太好,那些頂尖的大貴族討厭死我們了。”
    以往在和某些欺淩者對抗的時候,亞瑟一向是態度最激進也最不肯退讓的那個,像是最鮮明的一麵旗幟。但此時,他的語氣卻顯得格外的冷靜,透出了不會展現在其他人麵前的,異常理性的那一麵。
    亞瑟隻是和阿斯從最根源的分歧處開始探討,“……老實說,作為朋友,我當然希望你能被首席閣下所接納。日後會有更優渥的生活,更強大的魔法資源,對了,那些可恨的大貴族看在你的麵子上,也會收斂一點。我們都知道,你這兩年過得並不輕鬆。”
    “但那樣的話。”亞瑟又坐起來了,他的神情很淡,帶著一分思慮神色,“他們不會願意看見你,和我們這些男爵的孩子在一起。那你的陣營要改變嗎?阿斯,你也是一名最‘頂尖’的貴族了,你不用再受那些不公正的待遇,排擠,和歧視了。但你也必定要受到規則的限製,那些人不會滿意看見你站在我們這群考核入學、格格不入的小貴族一方,他們一直希望把我們趕走——曙光社的存在也太礙眼了。”
    曙光社是阿斯和亞瑟近一年的心血,和他們繼續留在阿瑞格亞的初衷之一。
    抵抗和保護。
    他們是站在新生麵前的保護者,是最初的抵抗者。
    他們還有相約好的未來。
    對誰也沒有訴說,包括曙光社的那些同伴們,也沒有說過的未來——
    阿斯曾經和亞瑟說過很驚世駭俗的一句話,他認為,“貴族”,是不應該存在的。
    當時亞瑟的表情非常微妙,嚴肅地告誡他,這句話不應該在任何人麵前被提起。所以阿斯閉嘴了。隻是在第二天,亞瑟又對他說,“雖然是不應該被提起的話,但是阿斯,我覺得你說的對。”
    這個秘密被悄悄保留下來,是他們默契而不言的秘密與未來。
    那可以被稱為“理想主義”的種子深根發芽。
    是兩個少年人最初孤注一擲的勇氣生出來的夢想。
    阿斯的麵容微微有些蒼白,他看向自己的好友,誠實地說道,“……我不知道。”
    阿斯的確沒想到這些。
    他接收這個消息的衝擊,可遠遠比亞瑟要大,一瞬間惶恐壓過了震驚,也壓過了那一點暗生的喜悅。
    巨大的陰翳怪獸仿佛要吞噬他,而阿斯甚至沒意識到這種恐懼感從何而來。
    不過現在他意識到了。
    他要怎麽選擇?
    首席閣下對他很好。
    他救過自己兩次命,溫和而高潔,像是傳頌的詩歌當中才會出現的、降臨人間的神明一般。
    但阿斯沒有忘記,他現在背負的責任,和與亞瑟約定好的未來。
    如果他的身份被承認——從首席閣下的描述來看,他母親那一係的血脈衍生異常艱難,所以每一個孩子都會被認回母家。就算是首席,也是以“楚”家繼承人的身份行走學習,而並非是以他父親“艾斯特”親王的繼承人身份公開。所以可以預見的,或許他們不會接受他再用“阿斯”這個不被記錄進貴族史冊的名字,接受他擁有一個在偏僻城市邊緣做小騎士的父親和平平無奇的母親。
    他的姓氏將被剝奪,改頭換麵。
    他的交際也將受到監督——這是阿斯在學院當中隱約摸索出來的潛規則。那些最頂尖的貴族們,即便是和朋友的交往都永遠懸掛在利益的規則下,像他和亞瑟這樣的偏僻小地方來的貴族,是絕對被禁止交往的黑名單,因為那會讓他們覺得有失格調。
    而他的未來和理想……
    就像是亞瑟說的那樣。
    那些針對他們的頂尖貴族,不會願意看見他所建立的曙光社的。
    阿斯這才明白矛盾點在哪裏。
    他長舒了一口氣。
    “當然了。”亞瑟漫不經心的聲音傳來,“不管怎麽樣,阿斯,我們永遠都是朋友。”
    亞瑟緊抿著唇,幹巴巴地說出以前從來別扭說出口的、相當煽情的話,“作為朋友,就是要永遠站在你身後,哪怕你不認我這個爸爸了。”
    “噗嗤。”阿斯確實笑出來了,“亞瑟,你真老土。”
    他懶洋洋地讓亞瑟滾開點,騰點位置給他,唇角的弧度緊了緊,低聲道,“……這還用想嗎?”
    他已經做出決定了。
    而亞瑟和阿斯對視的一眼,也顯然意識到了阿斯的選擇。
    到這種時候,他反而猶豫起來了,“不過我覺得,你或許可以和首席閣下好好溝通一下……我認為,他並不是那樣的人。”
    一定會強硬的將阿斯和曙光社陣營劃分開的人。
    甚至亞瑟認為,楚見微為了阿斯去退讓、接受的可能性……還蠻大的。
    “我已經決定好了。”
    阿斯平靜地道。
    其實他想的比亞瑟還要更深一些。
    他又怎麽會沒考慮到,首席閣下會為了他而讓步的因素,但正因為那是阿斯在這個世界上所剩不多的、有血緣聯係的親人,是會為他有所退讓妥協的親人,阿斯才更不想拖楚見微下水。
    和人“對立”是很艱難的一件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敵人有多少名。
    他已經嚐到苦果,縱然甘之如飴,也不願意首席閣下再因為他的原因去品嚐,去被那些手段卑劣的大貴族們詬病,成為他完美人生中的汙點。
    反正這件事,除了他和亞瑟外,也沒有其他人知曉。
    表弟這種遠方親戚式的血緣聯係,也沒必要宣揚的人盡皆知。他隔壁嬸嬸和她兄弟姊妹的關係,也沒那麽好呢,總是吵吵鬧鬧的像仇人一樣。
    ……就這樣吧。
    讓一切回歸正軌,回歸原樣,才是最好的。
    阿斯閉上了眼,甚至已經想好了非常絕情、看上去異常無理、讓人生氣的回絕理由。
    到時候的首席閣下,一定會被他氣得不想再接觸他。而他和亞瑟,也會絕對守口如瓶地保守著這個秘密,不會讓任何人知曉。
    就當……沒有這個親人好了。
    阿斯不想成為楚見微完美履曆上的“疤痕”。
    縱使他也很清楚,這樣做的後果隻會讓關係破裂,他可能再也見不到楚見微溫和地、微笑著望過來的銀色眼眸。
    ……
    一陣沉默。
    阿斯忽然冷酷地睜開眼,警覺,“你在幹什麽?”
    亞瑟一臉正直地收回伸向蛋糕盒的手,摸了摸鼻梁,“你不是不吃甜點麽?我……幫個忙。”
    阿斯無語,“你不是也不愛吃?”
    “這個不一樣……”亞瑟訕訕解釋,“畢竟是那位首席給的。”
    “所以我才更要好好保存。”阿斯站起來,一臉正氣地護食,“這可能是我……”
    阿斯糾結了一下,還是沒好意思說出“我哥”這樣的稱呼,繼續道,“首席給我的最後一件‘禮物’了,極具收藏價值,當然要好好保存起來——這玩意好像最多隻能擺一周?聽上去真是短暫的紀念品。”
    亞瑟嘟囔了兩聲,居然非常老實地收回了手。
    阿斯一邊狐疑地看他,一邊手腳利落地把蛋糕重新包裝好,還是忍不住詢問,“亞瑟,你看上去有一些怪怪的。”
    亞瑟:“隻是在剛才一瞬間,我突然決定以後要對你好一點。”
    “?”阿斯很不領情,挑了挑眉,“怎麽?感動我的付出,在同情我?”
    亞瑟:“那倒也不是……”
    阿斯:“?”
    亞瑟:“……”
    阿斯突然覺得,亞瑟看著他的目光非常怪異——也不是說惡意,但就是讓阿斯有點莫名其妙的“毛骨悚然”,像是被什麽盯上了一樣。
    他忍不住道:“你正常一點。”
    亞瑟:“嗯哼。”
    阿斯受不了地打了個寒顫,自己讓開了。
    那塊蛋糕阿斯最終還是沒舍得吃,隻是用一個冰凍魔法,將蛋糕體完整地凍在了高透明度的冰塊當中。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它的造型,連一個邊角都沒碰到損毀。
    這樣可以維持很久。
    阿斯收回魔杖,想道,真是奇怪的紀念品。
    這一夜大抵是很讓人不安的。
    而不管阿斯內心有多麽糾結地不想讓曦光落在窗前,天還是亮了。
    他睜開了幾乎一晚上,都在活躍地轉動著的眼。
    雖然身體上不怎麽疲憊,可精神上,阿斯卻隻剩下萎靡不振了——他在腦海當中反複演練著自己要“聲明”的話,終於意識到了一個異常嚴峻的問題。
    ——雖然楚見微和他說“明天見”。
    但他們似乎並沒有約好見麵的方式。
    那麽,要主動去找他嗎?
    阿斯一邊含著漱口水,一邊這麽猶豫著,就聽見門外傳來了很有規律的敲門聲。
    來的人肯定不是亞瑟。
    阿斯迅速判斷:亞瑟從來不敲門,自己轉開門把手就進來了。
    很大可能是曙光社的成員,像阿爾、艾米麗那樣比較斯文的同伴,這麽敲門像他們的風格。
    也有可能是尋求他幫助的新生什麽的,聽上去就是很乖巧的學生。
    阿斯一邊想著,一邊吐出漱口水,叼著牙刷就去開門——
    當門被打開的瞬間,阿斯遲鈍地眨了一下眼,感覺自己的眼睛可能是瞎了,或者眼前出現了、一些、幻覺。
    冰涼的牙膏沫被他無意識地吃進去了一些。
    眼前人膚色白得非常顯眼,簡直和在發光一般。骨肉勻亭,身形修長。
    因為靠得近,那張漂亮的麵容也呈現得相當清晰,但這種近距離觀看,非但沒讓人發現什麽缺陷,衝擊力卻是成倍翻漲的。每一處都完美無瑕,讓人有些晃神。
    銀發雪膚,和那標誌性的美貌——
    楚見微很有禮貌地道,“阿斯,早上好。”
    阿斯將牙膏沫全吞進去了。
    楚見微似乎是笑了一下,語氣輕鬆,“在刷牙嗎?”
    “哢嗒”一聲。
    阿斯硬生生把嘴裏叼著的牙刷咬斷了。
    他那本就所剩不多的形象,好像又破滅了一次。
    阿斯所住的寢室,雖然單人單間,寬敞舒適得堪稱豪華,但畢竟不是獨棟,左右兩邊都是有“鄰居”的。
    這會不算早,陸陸續續有學生溜出來準備健身或者吃早餐,阿斯緊張楚見微會被其他人發現,到時候就解釋不清關係了。一個緊張地往後猛退了一步,“您快進來,別被人發現。”
    楚見微:“?”
    當然,在阿斯的邀請下,楚見微還是走進去了。
    阿斯連忙將門關上,差點沒把牙刷頭也給咽下去,艱難地應對道,“我先去漱口,您、您請坐。”
    楚見微下意識瞥了一眼能坐的地方。
    阿斯看著昨天被亞瑟弄得極亂,還散落著抱枕、書、零食袋的沙發,眼中閃過了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