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學院首席是我哥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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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緊要關頭走神, 實在是極危險的一件事。
塞繆爾身上的氣息大概隻泄露出來了一瞬。但是對於那些黑暗生物而言,就像是在饑餓了萬萬年後,驟然聞到的一股極鮮香甜美的血肉味道,頓時讓他們血脈噴張, 幾乎是跟隨著身體的本能, 向著塞繆爾撲過來, 便要分食他的血肉。
而被它們盯上的塞繆爾,反應過來,也隻不過是在那一時之間。
他頓時極迅速果斷地轉身, 在抬起手的時候,便有無數極狠厲的黑色光芒射出,一下子,便落到那些黑暗生物的身上。頓時將它們的身體, 都洞穿出極其可怕的血洞, 血肉正迅速被那血洞吞噬消融。
這一下出手,實在是極狠, 手段又陰狠。
比起那些可怕的黑暗生物來,竟然一時分不出哪個才是最可怕的那個了。
楚見微原本正也微微抬起自己的魔杖,但是看見塞繆爾出手的模樣,略微一頓, 他便又悄無聲息地將自己手中魔杖收了回去。
楚見微看得出來, 隻這一個假期沒見的時間, 塞繆爾大概是度過了自己的成年禮。
在他還未成年的時候,積蓄在身體當中無法發揮出來的魔力能量,在這個時機終於可以盡情地使用出來。而不必擔心會壓榨損毀魔力海。
身上的威勢, 也與之前大不相同, 極為出色。
所以楚見微隻是沉默地站在城門一旁, 正在悉心觀察塞繆爾的魔法能力,而並不為塞繆爾會被怪物攻擊而擔憂。
那些黑暗生物,應該是奈何不了他的。
就像楚見微所想的那樣,那些在一瞬間便衝上來的黑暗生物,也隻不過在很短暫的時間裏便被塞繆爾殺戮完畢。
塞繆爾原本是想回過頭去看楚見微的。
為了這一次見麵,他不知等待了多久。
隻是不知為何,他心底又忽然生出一些緊張來,手心中滲出一些黏膩的汗水來——他仿佛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千裏迢迢奔赴來這裏尋找楚見微的行為,顯得有多麽的冒昧而失禮。
想必他們的首席閣下,也會覺得自己的行為實在是十分古怪吧……
楚見微會希望……見到他嗎?
塞繆爾已經得到答案,心底微微一沉。
手心當中的粘膩感越來越濕潤,此時的塞繆爾,居然不敢再回頭,隻將目光放在了眼前的黑暗生物身上。
在他再一次幹淨利落地處理完眼前的怪物之後,視線略微有一些飄忽地,放在了最後一隻接近自己的猙獰怪物上……
他的動作不知為何,變得有一些遲疑。
明明能夠在那個黑暗生物走進自己五步之內,便將它徹底殺死。
但是塞繆爾,卻好像發生了一些意外。那被他念的滾瓜爛熟、絕不會出錯的魔咒,竟然被硬生生地咬錯了一個音符,在關鍵時刻,以至於釋放失敗。
那道黑暗魔咒正好施放在了怪物的麵前,隻炸掉了它半身軀體,而沒有徹底將它化為齏粉。
不知疼痛也不知恐懼的黑暗生物,哪怕被毀掉了軀體,也隻會無限製的上前。
那隻灰色的爪牙驟然伸了過來,向塞繆爾的胸膛而去,惡狠狠地——仿佛要就此掏出他的心髒來。
塞繆爾的眼睛微微眨了一眨,那眼中不見懼怕之意,反而顯得十分的黑暗。像是在那一瞬間,有什麽黑暗的物質,籠罩在了他金色的眼眸當中。
——楚見微當然是時刻關注著塞繆爾的行動的,隻是連他也沒有想到,塞繆爾居然也會有失手的時候。
當他意識到那隻怪物肆無忌憚地準備攻擊的時候,反擊到底還是遲了一瞬間,才凝聚出一道風雪匯聚而成的利刃,刺破了那隻黑暗生物的手腳,將它禁錮在了原地,隨後被那澎湃魔力鎮壓,化成了飛灰。
隻是楚見微的反應雖然快,但那些黑暗生物的動作本來便快。
隻是這麽一失誤的時間,它的爪牙已經刺破了塞繆爾的胸膛——大少爺身上的那件魔法袍上的防禦功能起了功效,未曾讓他受到更大的傷害,隻是最終,胸膛那處的布料還是被劃破,胸口處更是被添了一道刺痛之傷,隱約溢出了鮮紅血液,將那黑袍打濕為更深的顏色。
比起那被劃破的傷口,更嚴重的,反而是在那一瞬間,黑暗生物的魔氣瞬間便感染上了傷口——不僅讓鮮血潺潺,劇痛生出,便是塞繆爾的臉色,也在那一瞬間微微泛白起來。
雖然四周的怪物,都已經被塞繆爾清理幹淨了,最後一隻也被楚見微殺死。但是再繼續留在外麵……還不知道又會發生怎樣的意外。
楚見微頓時上前,走出城門,正是非常平淡無奇地抓住了塞繆爾的手腕,將他帶回了城門內。
“閉城。”
隨著楚見微的命令,那一道城池的大門,才重新合上。
略微冰涼柔軟的意味,從指尖傳渡到塞繆爾的手腕上。
從被楚見微牽住手腕的那一瞬間,塞繆爾便乖順的像是在黑夜當中,驟然被強光照到的貓崽一樣,一動也不動,身形略微的僵硬。
隻是楚見微帶著他離開,他便也乖乖地跟著被領走。看起來倒是一份很省心聽話的模樣——如果不考慮他是離家出走,而且貿然一個人深入托諾城的話,楚見微大概也會想,他是個挺聽話的小孩。
等確認來到了安全地方之後,楚見微才鬆開塞繆爾的手腕。
他轉過身,神情難得的有一些嚴肅,大概是想嚴謹地告誡塞繆爾某些問題,但不知為何,又微微止住了。
塞繆爾也正抬起眼,那雙金色的眼眸,非常固執地看著楚見微,好像那雙眼底,現在也隻能容納下楚見微一樣。
異常純粹,看上去又十分專注的目光。
楚見微本來是要開口的,但是見到從塞繆爾的那身魔法袍中,溢出來的帶著腥味的鮮紅液體。還是略微歎了一口氣,決定先給對方治療完畢再說。
“塞繆爾。”
他開口。
“我先給你治療——注意一下你的魔法抗性,不要緊張。”楚見微這一句提醒,其實是很有必要的。
塞繆爾已經成年了。
而像是他這樣,體內流淌著純粹魔力元素、天賦從小非常強悍的世家繼承人,在成年之後,便會擁有強大的魔法抗性,可以幹擾其他人施展在他身上的諸多魔法,削減魔力元素。
像是強攻擊性的魔法,就算是沒有魔法道具的保護,落在這樣的魔法師身上,造成的傷害大概也隻有五成。
還有一個特性,就是像塞繆爾這樣的魔法師,也從來不會受到某些迷惑人心的魔法的影響——這同樣也是他成年之後的魔法抗性的功效,甚至抵抗抗性能達到九成。
隻是除了這一些的好處,還是有一些壞處。
就是通常擁有魔法抗性的魔法師,也不太好接受治愈魔法,大多數的光係治愈魔法,都會在他們身上打個極大折扣,甚至有可能起到相反作用——除非他們全然不排斥的接受,治療效果才會強一些。
所以相對來說,一些大世家都會養著非常值得信任的醫療師。
這些醫療師幾乎世代都是為某個家族工作。除了在安全方麵的考慮外,也是因為這種魔法抗性的特殊,讓他們很難接受來自於其他醫療師的治療。
塞繆爾的睫毛似乎微微顫抖了一下,說道,“嗯。”
楚見微讓他做好了心理準備,才開始吟誦光係魔法的治愈術——其中還融合了一小節的淨化術,是為了淨化此時塞繆爾傷口上所帶著的黑暗生物的氣息。
大概是因為楚見微的魔力強大,而他施展的治愈魔法,也同樣的非常精妙。這治愈魔法的效率,是出乎預料的好,幾乎無法看出來自塞繆爾身上的魔法抗性。
大概隻在眨眼之間,他傷口上圍繞著的一點煙灰色的灰霧被淨化完畢,而那正滲出鮮血的傷口也很快愈合,大概隻會留下一些很淺的印子。
做完這一切,楚見微垂眸,看著各方麵都透出成年魔法師的特征,卻依舊還像是少年人一般衝動的塞繆爾,微微歎了口氣,才開始詢問他正經事。
楚見微一開始,問的幾乎都是和局勢相關的問題。
因為信息傳遞不出去,他隻能從塞繆爾那裏,得知王都的情況。在知曉父親那邊受到光明教會阻攔的時候,也微微歎了一口氣。
……果然。
發生在托諾城的事情,就算阿蘭是一名禁咒法師,也是很難以單人的力量,達成這麽大的布置的。
這種漫長時間的籌謀,果然不隻是阿蘭自己的主意,而是有著光明教會的支持。
恐怕那位教皇,也早就有這樣的野心了。
隻可惜楚見微雖最開始有所察覺,卻是無法獲取決定性的證據,當他拿到確鑿證據時,也來不及了。
因此他在給父親的信件上,並沒有提到光明教會的事情。
也沒有讓父親注意教皇的動向。
但就算是這樣,依照艾斯特親王雷厲風行的速度,大概也不會被耽誤多久。
楚見微心中有了底,才重新望向塞繆爾。
這一次,他露出了略微有一些無奈的神色,眉目當中,也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
他對於這名來著同一學院、低年級的級長,或許還會是未來首席繼任者的學弟,楚見微一向是非常寬容的。最初的那點怒意壓下去後,楚見微仍是很溫和的神情,隻是言語間嚴肅一些——
“這裏太危險了,塞繆爾。我不明白,為什麽會是你來到這裏,塞繆爾閣下怎麽會同意這個決定?”
“他沒有同意。”塞繆爾說,“我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楚見微:“……”
很好。
雖然還是離家出走。
楚見微難得的覺得有些頭痛。
他的睫羽微微垂落了下來,像是有一些苦惱地整理著措辭。
“塞繆爾,想必‘勇敢’對你來說——絕對不是一個誇獎的詞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這裏,恐怕不是能讓你磨練好地方。”
“你可以在很多時候去試著當一名英雄,但絕不是在現在。”
楚見微的神色雖然是很溫柔的,但是他的語氣,卻再嚴厲不過了。
楚見微不認為塞繆爾會不清楚這裏的狀況。
對於他這種大世家的繼承人來說,準確的收集情報,簡直像是本能一樣。
但是如果知道了這裏的情況還要前來……楚見微不理解,隻能猜想塞繆爾或許是為了磨煉而來,又或者是為了某些熱血理想。但是這裏,並不適合實現理想。
這將是一場戰爭,而戰爭的前線總是殘酷的。
塞繆爾抿了抿唇。
他的神色看起來,仍然是那種大少爺似的傲慢冷漠,卻不知為何,透出一種小心翼翼的情緒來。
那雙金色的眼睛微微抬起來,看向楚見微的時候,居然顯出了一點委屈的意味。
“我沒有想成為‘英雄’。”
“楚見微。”他的聲音低下去,很清晰地咬出楚見微的名字。那三個字被他念得無比完整而清晰,像是他曾經私底下,已經叫過了無數次那樣。
“我是為了你才來的。”
楚見微略微一頓,暫時沒有言語。
塞繆爾其實很清楚怎麽拿捏人心。他雖然不會將那些手段用在楚見微的身上,卻也很清楚,自己能表現出什麽樣的模樣,才能讓首席閣下心軟。
先是單刀直入,直接剖白了心思之後,他反而不再繼續糾纏這一點話題。反而隻是提出自己一路走來,實在不怎麽輕鬆。
為了行程更快一些,他並沒有乘坐魔獸,反而是靠著空間係的魔法一路奔馳,壓榨幹淨最後一點魔力。
幾乎不怎麽休息,少有的十幾分鍾合眼的時間,也是用來補充魔力。
到最後從鷹嘴城走到托諾城的那一段距離,更是艱難。
無數的黑暗生物,正細密地簇擁在托諾城的附近,掩埋了那條路徑。
那幾乎等同於魔物巢穴,他一步一步的,隻一人入內,沒有任何防護,稍有不慎,便是落進那些怪物當中,萬劫不複,被吞噬的屍骨無存。
不會有人知道他死在那裏。
像塞繆爾這樣的大少爺,就算是平時有所磨煉,也絕對會有為塞繆爾家族效力的那些高等級魔法師守在一旁,為塞繆爾家的繼承人的安全做保障。
可以說他這樣的貴族,是從來不會將自己置入險境的……當然了,像是之前在阿瑞格亞內被魔物襲擊,純屬意外。但是像這樣自己親自走進無數黑暗生物當中,在他的教育章程當中,幾乎是不可能出現的事。
但是塞繆爾去做了。
塞繆爾低下眼睛,聲音近乎有些許虛弱,他說,“……我很累,但是卻不敢分神。好幾次一不小心走神,就差點死在那些怪物嘴裏了。”
——這話純屬胡說,塞繆爾這一路走過來雖然驚險,但他極其專注,精神高度集中得有些變態,根本沒有差點被魔物發現,然後被一擁而上的分食的時候。
“我剛才,也差一點就……”塞繆爾收了聲,似乎是有些不安的模樣。
楚見微這時候也想起來,塞繆爾是受了傷的。
他垂下了眼。
那張英俊傲氣得似乎永遠不會低下頭顱的麵容當中,不由得出現了一些脆弱的神色。連塞繆爾的聲音,此時都聽不出高傲意味,而是非常虛弱的,“……楚學長。”
“我很害怕。”
塞繆爾小聲說,“我害怕死在那裏。”
“也害怕再也見不到你。”
……可以說塞繆爾的策略,從某一方麵來說是非常的成功的。
楚見微的確是這種非常吃軟不吃硬的人。
如果說剛才,他還有一定要好好訓誡塞繆爾的想法,這個時候,卻很難說出斥責的言語了,隻微微地歎了口氣。
他望著塞繆爾此時幾乎黯淡下去的雙眸,哪怕知道塞繆爾家的繼承人,恐怕不會這般的脆弱,但語氣卻更輕了一些。
楚見微的掌心,落在了塞繆爾那頭柔軟的金發上。
因為少年人長高許多,現在甚至比楚見微還高出一些,這個動作現在做起來,也不那麽清晰了。
“……先去休息一下吧。”
等睡醒了,他再和塞繆爾談論那些嚴肅的問題。
楚見微想。
緊接著,楚見微便聽到了背後傳來的急促的腳步聲。
隻從那步伐的節奏當中,楚見微便能判斷出,來的是什麽人。所以這個時候,他也隻是很溫和地轉過了身,望向來人。
那人還沒立定,聲音便先十分詫異地傳了過來。
“……塞繆爾?”
阿斯驚疑的聲音落過來,“你怎麽在這裏?”
他仿佛又意識到了什麽,飛速地看過了自己的兄長一眼,又看向塞繆爾,語氣便嚴肅了一些,“你不要過來添亂!”
塞繆爾原本差一點,就露出了那高傲嘲諷的目光,看向阿斯。但是心念一動,注意到旁邊的楚見微的時候,便頓時露出了非常虛弱的神色。他一言不發,隻稍微的咳嗆了兩聲,似乎站不穩似的,靠在了楚見微的身上。
“學長。我……傷口還有些痛。”
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