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巧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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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女孩兒的身影消失在人來人往中,阿妹怔怔,雖然才認識半日,還有點舍不得
    耳邊鑼鼓響得更厲害,夾雜著喧囂聲。
    伊,聽起來是比翻跟頭還好看,阿妹將點心塞進嘴裏忙忙地跑去了,遠遠地就看到戲台上有一條龍燈
    隨著舞動,龍頭噴出一團火,阿妹跟著眾人一起發出驚叫,然後齊齊叫好。
    這邊舞龍的剛停下,又有一人拎著燈籠上來了,雖然是白天,但也能感受到這個燈籠的精美,不過更吸引人的是這個老頭站在一輛車上
    好奇怪的,那輛車似乎和他融為一體,帶著他咕嚕咕嚕走動。
    太有趣了!
    阿妹瞪圓了眼,舍不得眨一下,又有些遺憾,可惜阿秀姑娘走了,沒能看到這麽精彩的。
    站在人群中的陳十懶懶打個哈欠,轉身要走,旁邊的同伴忙喚住他「怎麽不看了?你不是對匠工最感興趣?特意過來瞧瞧。」
    怎麽才看了這一會兒就要走?
    陳十說「都是花架子,也就祝個壽討個熱鬧,對我來說一點用都沒有。」
    同伴笑著說「你瞧不上人家,自己上台展示一下吧。」
    陳十嗬嗬兩聲「我怕嚇死大家。」說罷大搖大擺而去。
    旁邊的人聽到了忍不住挑眉「這誰啊?這麽狂?」
    原本覺得那個上躥下跳的高小六就夠狂了,沒想到台下還不聲不響站著一個更狂的。
    「北邊來的。」先前的同伴說。
    原本挑眉的人垂下來「北堂?械師啊?」又好奇問,「他怎麽不上場爭一爭掌門?」
    同伴笑了「因為看不上。」
    先前那人嘖嘖兩聲,這是真狂啊。
    台上喧囂熱鬧,台後亦是人來人往熱鬧。
    除了裝扮好的等著上場的伶人們,還有很多普通人在這裏,也不算是普通人,他們手裏拎著各式各樣的東西。
    白家一個老爺也坐在其中,身邊的仆從捧著冊子翻看。
    「匠工差不多就這些人了。」他低聲說。
    這邊正說話,又有人走過來。
    「比技是在這裏登記嗎?」
    這是一個女聲,白家老爺應聲是,抬起頭,眼前站著一個女子,看身形年紀不大。
    之所以說看身形是因為她的臉帶著一張麵具。
    這是一張藍底綠線勾勒笑臉儺舞麵具,在後台伶人戲班中常見。
    隻是此時穿著青布衣衫帶著麵具,看起來格外詭異。
    「你」白家老爺遲疑一下問,「可是同門?」
    為了掩蓋身份,白家莊此時墨者和普通人混雜,戲台的表演更是輪換著來,大家都以為隻是獻技給白老夫人祝壽,畢竟白老夫人一開心就喊著賞,賞錢十分誘人,該不會普通人便也來湊熱鬧了吧?
    那女子伸出手,展示一個草結。
    的確是墨門標記。
    白家老爺鬆口氣,又問「你要比什麽技藝?文匠武三類。」
    那女子說「都參加。」
    都?這還是個文武雙全的手藝人?白家老爺再次打量她一眼,行啊,隻要你想比試,他們沒意見。
    「好。」白家老爺點頭,又看著姑娘兩手空空,「此時此刻是匠師比技,你的作品是」
    「太倉促了來不及做。」那女子說。
    這那怎麽比?白家老爺愣住了,看著眼前的笑臉麵具,看不到背後的麵容和神情,不知道是不是來消遣自己的。
    「我會改工。」那女子
    說,「把獲讚最多的作品交給我,我略動兩三處,讓它脫胎換骨。」
    這樣啊,還真是頭一次聽說,白家老爺遲疑一下。
    「我要問過其他人同意才可以。」他說,從仆從手裏接過冊子,提起筆,「小姐,可有名號?」
    那女子說「待我當上掌門大家自會知道。」
    白家老爺再次一怔,看著麵前的笑臉麵具,好狂啊。
    大約七八人獻過壽禮後,伶人們又開始了新的表演。
    戲台上一人沿著高高的旗杆攀爬,不時做出下墜的動作,引得觀眾驚呼連連,又叫好連連。
    白老夫人跟著笑一刻,一麵低聲問「結束了吧?沒人再上來了。」
    高小六懶懶無趣「也沒什麽可看的,如果我那個朋友來,必然不一般。」
    自從他來了之後,幾乎天天將那個朋友掛在嘴邊。
    白老夫人笑眯眯問「這位朋友是不是長得很好看?」
    「你看你問的這話。」高小六嗔怪,「我的朋友有不好看的嗎?」
    白老夫人哈哈笑,拉著高小六「走走,跟外祖母講講你這位朋友。」
    他們剛要起身,仆從從一旁急急走來。
    「老夫人,還得再等等。」
    白老夫人有些驚訝「還有呢?怎麽不一起?」
    仆從神情古怪「說是正在做。」
    高小六哈一聲「什麽人啊這麽狂!」
    白家莊裏備有工坊,工具材料齊全,此時工坊門窗緊閉,外邊圍了不少人在低聲議論。
    「現做?那怎麽來得及?」
    雖然大家都是在這裏現做,但至少都用了兩三天日夜不眠。
    當然,真正的精品這些時間絕對不夠用,不過內行看門道,通過一件物品就足夠能看出匠師的技藝和靈巧心思,高下有判就足夠了。
    但現做?半個時辰不到,這可真是開玩笑了。
    旁邊站著幾個人,臉色也都不好看,聽到議論鼻子裏發出一聲哼。
    「說是改做。」
    「借著別人的底子,改動幾下就成她的?那到底是算是誰厲害?」
    四周的人也都聽懂了,原來是改做,這人倒也是厲害,敢提出這種法子。
    更多人好奇問「不知道是個什麽人。」
    展示作品中,舞龍獲得最佳,白家的人在征得舞龍主人同意後,將舞龍送進去,門緊閉,也不讓人打擾。
    隻說是個姑娘,帶著麵具,也不肯說姓名來曆,神神秘秘的。
    幾個匠師轉身向外走,冷笑說「走走,去看看,她怎麽錦上添花。」
    台上的旗杆搖搖晃晃,上麵的人已經滑落下來,鞠躬施禮做出重重滑稽的動作,白老夫人笑著讓仆從看賞。
    阿妹搓了搓拍紅的手,今日的戲台就要結束了,她是再去吃流水席呢,還是回家去?
    席麵還挺好吃的,但一個人吃總覺得缺點什麽,阿秀姑娘此時已經離開白樓鎮了吧,罷了,她也回家吧。
    阿妹轉身向外走去,覺得人怎麽似乎比先前還多了?念頭剛閃過,身後傳來些許嘈雜,她不由轉過頭去看,見戲台上陡然出現了一條舞龍。
    這個龍先前看到過,怎麽又拿出來了?
    看過的舞龍不用再看了,阿妹繼續向外走,忽的聽到身後有孩童高聲喊。
    「好高啊。」
    好高?
    阿妹忍不住再次轉過身,果然看到戲台上那條舞龍正在緩緩升起。
    這是一條常見的
    七節金龍,所以由七人舞動,但隻是隨著人舉起而起伏,高度取決於手臂加竹杖。
    但為了舞動靈活好看,一般都不會太高。
    而此時此刻,這條金龍,龍頭抬起,隨後身子一節兩節三節也隨之而起,它緩緩蠕動著身子,在高高的戲台上俯視眾人。
    而隨著龍身而起,大家也看到這次舞龍的竟然隻有一人。
    一人!
    她穿著青布衣裙,臉上帶著麵具,手裏舉著一跟高杆。
    高杆在舞龍的腹部。
    僅憑這一人,一根高杆,就將七節龍撐起?
    站著的人向前探身,坐著的人直起了身子,所有人都想看清楚是怎麽做到的,就在此時金龍龍身鑽出白煙,宛如雲霧瞬時彌散,龍頭猛地張開口,噴出一團火光。
    先前舞龍也噴火了,但這一次噴的火焰又高又紅,宛如要將整個戲台下點燃。
    同時響起打雷般的龍鳴。
    戲台上雲霧縈繞中雙眼紅通通的金龍搖頭晃動,宛如活了一般。
    台下的民眾發出一聲驚呼紛紛向後躲避,更有膽小的孩童哇一聲哭起來。
    沒有歡呼叫好也沒有鼓掌聲聲,但站在人群中的匠師麵色卻沒有半點嘲笑,而是滿眼震驚,金龍的主人更是失魂落魄。
    「這不是錦上添花。」他喃喃說,「這是脫胎換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