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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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會抑鬱而終, 自殺而死的人。
    赤司雅治看著那翻動的數字,略微感到了些意外。
    很多人都說自殺在地獄是最重的罪,因為這代表有人背負了自己的性命, 殺死了自己, 還撇下了人間的一切羈絆和責任逃避到了另一世界, 赤司雅治問過死神, 其實不是。
    一個人究竟因何而死,其因素可能多到難以計數, 是眾人的冷漠嗎,是不堪的壓力嗎, 是無人傾訴的孤獨嗎, 無形的言語暴力, 實質的壓製逼迫,這些去彼岸時都要清算的。
    但一句話就能讓一個人萌生改變的念頭,繼而走向了更遠的路, 赤司雅治連心情都變好了。
    “心理學,難道赤司還想當心理醫生嗎?”
    “技多不壓身嘛,有時候病人更需要心理疏導, 心情對疾病的治愈也很重要。”
    赤司雅治和他一言一語,視線從始至終都對著那人的眼睛。
    擁有強大執行力,目標堅定的人向來撼動人心。
    而這人偏偏還溫和的感化迷茫者, 自知且主動的想引導他去更正確的方向。
    毫無疑問, 這是一個領域的閃光者。
    太完美了些。
    五條悟側了側腦袋,環著胸打量著雅治,
    這人沒有缺點嗎?
    男生要了雅治的聯係方式, 雅治毫無疑問給了他, 他扣上電腦, 抬頭笑著望向他們,“你們剛剛想說什麽?”
    “想問它。”五條悟的眼眸轉向迷之顫抖的父與母,“這是你收服的咒靈嗎?”
    “是啊。”赤司雅治用著不知道說了多少次的回答,“這是我父母死後的化身,所以我叫它爸爸媽媽,不過它的名字是‘父與母’,你們這麽叫它,它也會應。”
    父與母。
    五條悟眼神一動,
    這是一個沉重的稱呼。
    “你詛咒他們的?”五條悟的語氣有些輕佻,“你詛咒父母成為咒靈的?”
    “不。”雅治將電腦裝進背包,“那時候我才一歲左右,什麽都不知道。”
    看著也是,
    五條悟有些鬱悶,
    那的確不太像雅治能詛咒而成的咒靈,因為他沒這麽強的咒力,但若說愛,可能是有的。他現在雖然總是溫和好說話的模樣,但說不準不喜歡別人忤逆他,是隱藏的偏執型。
    “回去吧。”赤司雅治對父與母說。
    咒靈的表情很是欣慰,從鼓動的身軀中伸出一隻指甲粗利的爪子來,赤司雅治知道這是在要獎勵,他熟練的拉住那隻巨大的手,“謝謝了,爸爸,媽媽。”
    又一次保護了我。
    父與母這才心滿意足的消失。
    五條悟抿唇,神色又不禁染上了幾分凝重。
    他沒有看到任何雅治身上產生的咒力波動,咒靈的倒是有,但那是外在的。
    “走吧,坐了一個小時,你們應該也覺得很無聊了。”赤司雅治抬腳向外走,“這間不用的教室很快要上鎖,我們先出去。”
    夏油傑雙手插兜,溫聲道,“不會,你的講座很有趣。”
    赤司雅治低笑了一聲,沒拆穿他當時聽天書一樣的迷茫表情。
    “接下來去哪?”
    “要喝水嗎,前麵有自助機。”
    赤司雅治想帶著幾人遊下校園,他們出了醫學樓,迎麵就是——
    “這位同學,可以添加一下你的e嗎?”
    五條悟,被堵了。
    他僅是隨意的站著,就吸引了別人的目光。
    啊,對。
    赤司雅治看著他,
    畢竟五條悟的形象很突出,身高,皮膚,發絲,還有那雙比天空澄澈通透的眼睛,被處在青春躁動期能正大光明談戀愛的學生一眼相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沒有e。”
    但沒想到,五條悟拒絕得很幹脆。
    本還看熱鬧的夏油傑有些意外,“為什麽不加呢,悟?”
    “為什麽要加?”五條悟轉頭,他的睫毛存在感和赤司雅治一樣強,上挑著眼角看人時很有蠱惑性的魅力,“我又不可能和她們發生什麽,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是真的,他們本來就毫不交集。
    “有溝通之後不就成為一個世界的了嗎?”
    “無所謂了,反正我又不著急談戀愛。”五條悟一手插兜格外瀟灑的說,“我還有大事沒幹,為什麽要執著於談戀愛呢?”結識人就代表著要付出精力去揣測對方的想法,還要時刻在意自己的說辭,如果不是心有靈犀話語投機,這將是很漫長的過程。
    赤司雅治也有些沒想到,他以為以五條悟表麵輕浮愛折騰的性子,應該會很隨性的給出聯係方式,“五條家應該會給你選對象吧。”
    五條悟眉毛皺起,擠出一張苦瓜臉,“別,別說,你提這個我可就要和你鬧了。”
    “看來你對包辦婚姻很不滿意。”
    “豈止,我恨不得掀了懷著這種老舊思想的人的腦殼。”五條悟淺淺呼了一口氣,“不過他們也不會拿我怎麽樣,但肯定為難了女方。”
    赤司雅治了然,他看著五條悟的眼神都充滿了欣慰,“沒想到啊,你還是這麽體貼人的性子。”
    夏油傑被他的描述激得一陣惡寒,“雅治,好好說話,別講恐怖故事。”
    家入硝子也讚同的點頭,“說悟體貼人,簡直是我今年聽過的最離譜的笑話。”
    赤司雅治:“……?”
    “啊,對了,那個。”家入硝子瀏覽著手機頁麵,發現什麽一般說道,“我聽說東大有個銀杏樹道,這個季節正好是‘黃葉’的時間吧,風景很美。”
    赤司雅治沉默了。
    他連習慣性微微上揚的嘴角都耷了下來。
    夏油傑被他的轉變搞得有些緊張,“怎麽了?”
    “你們不知道嗎?”赤司雅治視線飄向別處,忍笑一般捂住了唇,“那是非常著名的小道啊。”
    “什麽?”少女微微睜大眼,
    “就是那個……”赤司雅治微微啟唇,聲音因為刻意壓低而顯得有些繾綣,“空氣中都是銀杏果的味道。”
    一個字形容,“臭”。
    所以又稱臭名昭著的街道。
    “噗,哈哈哈哈……”五條悟彎腰笑起來,“硝子,你完全沒有想到啊,明明都提示得這麽明顯了。”
    家入硝子往他腰上一捅,“憋住氣就好了,反正你肺活量挺大的。”
    “哈哈哈哈……”
    五條悟的笑聲仍然肆意且張揚,而不斷的笑聲是有感染力的,所以夏油傑也低聲笑起來,但他很快假裝正經的輕咳了幾聲,清亮的眸子卻忍不住彎起。
    看出少女真的好奇且渴望,赤司雅治一拍手,“好了,我們去看看吧。”
    “雖然氣味很大,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習慣就好了。”他歪頭笑了笑,“我們咒術師,不也經常去一些陰暗的地方做任務嗎,相比而言,銀杏果的味道都要芬芳了。”
    他們去過肮髒的下水道,去過混雜的養殖場,去過躺滿屍身的火葬處。
    “走吧,硝子。”五條悟率先邁步,“不就一條銀杏道,踩一踩不吃虧。”
    “悟,你沒走錯嗎?”
    “我進來的時候就把地圖背過了。”
    “雖然那條路沒錯,但是走另一個方向的話,風景會更美哦。”赤司雅治輕聲告訴他們,“跟我來這邊,光線都會變得很柔和。”
    現在還是上課時間,像雅治這種提前沒事的人偏少,所以銀杏樹道的行人不多。
    他們三個踩著樹葉的屍體,斑駁的日光傾瀉著落在他們身上。
    “不拍照嗎?”
    “網上有很多圖,不需要,用眼睛和腦子記住就行了。”
    “味道其實也沒有很難聞。”
    “反正是草木的氣息。”
    他們心情平靜的閑聊著,大概是少有的清閑時候,唯一一隻偶爾在講座上出現的咒靈也被頃刻祓除,完全是一身輕鬆毫無壓力的狀態。
    “完全沒設想過的經曆啊……”夏油傑抬手,遮住射入眼中的光束,但五指總不能精準的遮住全部,所以他的鞏膜上還是覆了層金光那樣透亮,“這都讓我開始幻想起上大學的生活了。”
    若不是要成為保護弱者的咒術師,他現在正在憂愁作為升學考基礎的高一成績。
    赤司雅治對這方麵很熟悉,“努努力,你可以一邊當咒術師一邊上大學。”
    夏油傑苦笑,“饒了我吧。”
    就算隻窺探到了冰山一角,夏油傑也發現赤司雅治擁有常人難有的意誌力和執行力,他連坐車吃飯的時間都能利用起來,卻還一臉輕鬆仿佛本就可以這麽充實。
    “你喝咖啡是為了這個嗎?”
    “算是吧。”赤司雅治將掉到鞋子上的銀杏樹葉掃開,“有時候也會感覺疲倦,但疲倦會讓我效率變低,時間就更不夠用了,然後陷入惡性循環。”
    五條悟神神秘秘的過來說,“我聽說經常喝咖啡牙齒會變黃。”
    雅治:“……謝謝提醒,不過我很注意清潔。”
    他們一直逛到了太陽西斜,光線都不刺眼的時候。
    臨近社畜下班的點,赤司雅治收到了條短信,他看過後立刻揚起了嘴角。
    “好事?”五條悟輕聲問,
    赤司雅治抬頭,雖然沒有過於誇張的表情,但相比平常也顯得有些眉飛色舞,“嗯,我投資的漫畫正式進入製作了。”
    “……”
    靜——
    大概是電腦死機的那種安靜。
    夏油傑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他連台詞都一樣,“你,投資?”
    “啊,還沒和你們說。”赤司雅治繞了繞自己的發尾,“就是那個,銷量第一的少年漫,前一陣子資金出了些問題,我覺得一定能大賣,所以投了些錢進去。”
    投資,快速賺錢的方式之一。
    赤司雅治怎麽會允許自己停滯不前,有了本金,必須要讓本金翻倍,他幹不來賭博這種風險大回報少的事情,但循規蹈矩的致富還是可以的。
    家入硝子點著手指想算一下赤司雅治的資產,“如果你從九歲就開始有特級的工資……那現在該——”
    “噓……”赤司雅治食指抵唇,又是那副微眯起眸子滿眼笑意的神情,“這可不能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