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們已經笑瘋了。
    導演通過攝像頭呆滯地看著直播，他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
    但是他知道，那倆看起來很像鬼的家夥，並不是他們請的npc。
    npc在門外，連帶著他們的工作人員一起都在門外，但是現在，門都推不開了。
    這他媽的要怎麽辦。
    這他媽的要怎麽辦哪。
    副導演急到冒煙，問導演要不要終止直播。然而直播間現在人氣超高，且持續增長中，已經有嗅覺敏銳的pr公司來談植入了。
    導演本就是利益至上的人，此時看著加入大合唱，唱著“我們是一家人”的男鬼女鬼，狠狠咬了咬牙：“繼續播！”
    主持人通過耳麥聽到了安排，人差點過去。
    他哆哆嗦嗦地完全神遊天外，滿臉寫著空白和狀況外，大氣不敢出，蹲在一邊像一個癡呆的乖寶寶。
    鬱九初倒是直接擔起主持人的職責，控起了場。
    等大合唱結束了，他先是吧唧吧唧鼓了下掌，又張羅著大家搬凳子坐下。他自己就坐在了男阿飄和女阿飄旁邊，非常有主持腔地問道：“兩位今天過來找我們是有什麽事兒嗎？”
    就是因為大佬你說的讓我們來嚇人啊！！！所以現在還要不要嚇人啊！
    兩位阿飄心裏苦。
    但是也不敢質問，隻是期期艾艾地說：“沒什麽事，沒什麽事。”
    “哦。”鬱九初就道，“那我們有。我們呢，要完成一個任務，就是想要幫你們兩個再結一次冥婚，你們看怎麽樣啊？”
    “好的，好的。”男鬼就趕緊說。
    “不過咱還不急，可以等一等，先聊聊天哈。”鬱九初道，不急著完成任務，反而嘮起了家常，“您二位是什麽時候去世的啊？”
    “七年前。”男鬼謹慎地答。
    “那這些年間，兩位還挺甜蜜的哈？”
    於是順理成章地一問一答了起來。
    整個氛圍就有點莫名其妙。
    這哪是鬼屋探險，這就是個訪談節目啊！慢慢地聊下去，居然還有點深度的那種！
    彈幕都是滿頭問號：
    【我是誰，我在哪兒？聽說這是一個‘鬼屋探險’結合了‘致命歌聲’的節目？為什麽現在變成了‘非常鬱距離’。】
    周冉原本還想著，這怎麽搞的跟訪談節目“超級麵對麵”什麽的一樣，結果一抬頭，看到丁堰之滿頭冷汗，臉色煞白，失魂落魄，拚命抖腿。
    這人咋了？
    周冉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丁堰之衝他笑了笑，隻能說，還不如不笑呢，這笑得跟哭似的，活像見了鬼一般。
    然後就看了看房間中間坐著的兩位“npc”——的腳下。
    搞什麽。周冉莫名其妙。
    然後他也跟著看了一眼腳下。
    隻聽“噗通”一聲，周冉從椅子上掉了下去。
    就……掉了下去。
    同時還拚命用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聲。
    沒影子的！那兩個npc腳下沒影子的啊！其他人都有影子，隻有他倆沒有！！！這特麽哪是npc啊！！！
    周冉恨不得掉頭就跑。但是他人菜癮大，膽子小卻看過不少恐怖片，深知套路：一般這種時候，大家裝作無事發生，阿飄可能也沒什麽。但是一旦說破了“臥槽你根本不是人”這件事，很可能阿飄瞬間暴起發難了。
    於是他大氣不敢出，話也不敢說，哆哆嗦嗦地爬了起來，裝作無事發生，又拖著凳子，往鬱九初身邊湊了湊。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鬱九初身邊很有安全感的樣子。
    那一廂，鬱九初的訪談已經做得愈加深入了。他和男鬼女鬼談完了人生，說完了理想，甚至兩個阿飄的狀態都放鬆了很多，隻覺得這位神明大佬似乎人不錯。
    這時，鬱九初問道：“這些年裏，是不是總有人來打擾兩位啊？煩不煩？”
    “是的，很多人。”男鬼道。
    女鬼終於鼓起了勇氣：“有點煩。主要是，我們隻想離人群遠遠的，過自己的日子，可是總有人把這當成鬼屋，過來探險，吵吵鬧鬧的。還有人開直播——”
    說到這裏，她臉色一變：“對對對不起，我不是指你們。我我我……”
    她嚇得都要結巴了。
    鬱九初衝她很溫柔地一笑：“你說的是實話，怕什麽呀。”
    這笑容裏有一種很特殊的東西，暖融融的，像是黑夜裏懷中抱著的睡眠安撫毛絨玩具，讓人整個心都被撫平了。女鬼看著，不知道怎的，突然就不再害怕。
    “今天是你們在嚇唬我們嗎？我看到了有骷髏頭啊，一晃一晃的燈光啊，什麽的。”鬱九初又問。
    “那些不是的。我們不太會嚇人，有飄過，有伸手出來，別的就沒有了。”女鬼弱弱地說，“對不起哦，我們真的不太會嚇人。”
    “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鬱九初道，雙手一合，“那之前的那些，其實都是節目組安排的嘛，跟鬼屋劇情可是一毛錢關係都沒有，純屬是節目組的惡趣味。”
    他已經直接看向了攝像頭：“因為他們喜歡看我們被嚇得亂蹦亂跳，狂流冷汗。女孩子嘛，被嚇得更多，最好是嚇哭出來，妝都花了，這節目才有爆點對不對。”
    ava和na都是眼圈一紅。
    主持人不敢吭聲，心下卻不以為然。
    鬱九初說的是這個節目的本質。
    但那又怎麽樣？節目要流量，要生存，要更多的廣告合作、更多的讚助、拿到更多的經費。是很嚇人，被嚇到是很慘，可仍然有嘉賓自願來啊，這是雙向的選擇。
    嘉賓若是真的出事了，那隻能怪嘉賓自己倒黴，大家提前都簽了免責協議的。
    鏡頭外麵的導演也是一樣的心思，他甚至內心隱約有了陰暗的期望：那兩個鬼怎麽不搞點事出來呢，真有了意外，絕對是大爆。就算這個節目做不成了，他不愁去處。
    卻見鬱九初這時笑了笑：“哎呀，是不是扯遠了，那邊工作人員正瞪我呢。行了行了，我不說就是了。”
    哪有什麽工作人員，這不就他們幾個加個主持人嗎。丁堰之想著，也下意識地問出口了。
    結果鬱九初麵露詫異，直接朝丁堰之旁邊那裏指了指，“就你旁邊那個小帥哥啊。”
    丁堰之顫顫巍巍地扭頭，看了眼鬱九初示意的方向。
    他魂兒差點沒了。
    他的旁邊根本沒有人，什麽都沒有。
    鬱九初還看著那個方向，禮貌地問道：“你不是工作人員啊，那你怎麽在這兒的？”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個方向。
    所有人都看著鬱九初仿佛真的看到了什麽人，聽到了什麽人說話一般。
    這個場景分外詭異，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鬱九初還在繼續和那個虛無聊著天：“什麽，你說你是編外的工作人員？這還有編？”
    他停了幾秒鍾，就撓了撓頭，麵露難色：“這不合適吧，你有什麽話直接說就好，為什麽要我轉達呢？我們這是訪談節目——不對，我們這是鬼屋探險節目哈。”
    又是幾秒鍾過去，鬱九初眼睛猛然睜大，整個人從椅子上跌落，又掙紮著要往後麵躲，嘴裏叫道：“你不要過來！你不——”
    仿佛有什麽人衝著他過來了。
    隻是這話音戛然而止。鬱九初垂下了頭。
    再抬起頭時，他整個人都變得徹底不一樣。
    仍然是那張臉，那個眉眼，然而原本充滿少年感的麵龐，如今寫滿了猙獰和凶戾；原本瀲灩多情、如沐春風的桃花眼，裏麵隻剩下了刻骨銘心的煞氣。
    他離丁堰之極近，那雙眼睛就直勾勾地盯上了丁堰之。
    這眼睛仿佛深潭，藏著深入骨髓的戾氣。丁堰之慘叫一聲，就想往後退。隻是他椅子靠著牆，已是退無可退。
    他哆哆嗦嗦地叫道：“你是誰？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
    鬱九初冷冷地注視著他，道：“你知道我是什麽事？”
    ——這聲音沙啞，粗戾，鬱九初原本的聲音卻是清亮的，這根本就不是鬱九初的聲音。
    意識到這點，丁堰之恨不得原地昏厥，嘴裏隻是翻來覆去地念著：“不關我的事，我是被逼的，不關我的事，你不要找我……”
    鬱九初不再理他，這一次，他看向了空中飛著的一個自動攝像頭。
    “導演，我從第二季第三期開始跟著節目，幫你嚇人。你不是說，做得好就給我加工資嗎。我一直在努力嚇人，我做的好不好？”
    “可是，我的工資在哪裏？”
    他在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齒，笑容陰森恐怖，詭異駭人。他的眼睛是亮的，簡直像是兩團燃著的鬼火。
    他就這樣看著攝像頭，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他說：“現在我不要工資了。”
    “我的工作就是令人害怕。我要完成我的工作，我要你害怕，很害怕。”
    “不害怕嗎？我會去找你的，讓你好好地害怕。”
    “等著我。”
    “我，找，的，就，是，你。”
    他的眼睛在屏幕中放大，放大，又放大。
    那種深刻的惡意直刺入了靈魂。
    na和ava已經閉上了眼，兩位姑娘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主持人滿臉的冷汗，像是從水裏被撈出來一樣。
    丁堰之的呼吸急促，看起來就要被嚇暈了。
    便是男鬼和女鬼都被嚇到，女鬼隻把頭埋在了男鬼懷裏。
    場外觀眾也是同樣，彈幕在這一刻都緩慢了很多。
    混沌之海上的邪神龍殞，終於拿到了祂想要的恐懼。
    一屋子裏倒歪斜的人裏麵，倒是早被嚇得不行的周冉，不知道哪兒冒出了力氣，在這一刻站了起來。
    毫無疑問，鬱九初是被鬼上身了。周冉確定地想。
    周冉身上帶著一塊古玉，被做成了吊墜，那是外公送他的生日禮物，據說很有靈性，能夠驅邪。他已經不離身地戴了幾年。
    雖然很舍不得，但是，隻有這個辦法了。
    他咬咬牙，攥住了手裏價值30萬的古玉，看準了角度，就想往鬱九初頭上砸去。
    不知道能不能把鬱九初身體裏的鬼給砸出去，但，隻能抱著試試看的心情了！
    可能會把鬱九初砸得頭破血流，相信他一定能體諒的！
    周冉下定決心，鼓足勇氣，憋足了勁兒，就是現在——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