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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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
    賀楓橋對上沈芒的視線,他勾了勾嘴角,“是有些不適,不過沒什麽大礙。”
    沈芒走到餘弦麵前,手摸了摸他濕透的衣服下擺。
    “你剛才是淋雨了嗎?衣服這麽濕,先去樓上換一件吧。”
    餘弦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賀楓橋,神情為難,“可是……我的艾灸還沒弄完。”
    “剩下的我來吧,我之前也學過一點艾灸。”孔明予大步走上前,接過餘弦手裏的艾條。
    “我雖然是精神科醫生,但骨科也是懂一些的,賀先生應該是因為天氣原因,受過損傷的關節才會不舒服。吃西藥可能沒什麽效果,中藥艾灸反而會有用。”
    “那就麻煩你了,明予。”
    餘弦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就在這時,賀楓橋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看到來電,他臉色微沉,不怎麽樂意地接起電話。
    “媽,我沒事……”
    那頭不知說了什麽,賀楓橋瞥了餘弦一眼,壓低聲音,“他不是您想象的那樣,具體如何,回去後我再跟您解釋。”
    餘弦沒有聽別人講電話的習慣,他回了房間,洗澡換衣服。
    正吹頭發時,房門忽然被敲響。
    他打開門一看,竟是沈芒站在走廊上。
    他手裏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眉眼中帶著一絲擔憂。
    “餘老師,我聽藍奇說,你之前頂著大暴雨出門,所以才淋濕的。我剛煮了些薑湯,你喝一點祛祛寒吧,免得感冒。”
    餘弦一向不太愛吃薑蒜這些東西,聞到薑湯的味道,鼻子不自覺皺了皺,臉色為難。
    “不用了吧,我身體挺好的,淋個雨也沒什麽。”
    想到這是沈芒親手做的,餘弦又擔心自己的話說的太直,會傷到他,連忙解釋道,“我不太喜歡喝薑湯這種東西,麻煩你煮那麽久了。”
    沈芒垂下眼,神情有幾分失落,“看來是我草率了,不夠了解餘老師的喜好。那我拿回去倒了。”
    見沈芒轉身要走,餘弦又有些不忍,拉住他的手臂。
    “要不這樣,你好不容易煮的,我還是喝兩口吧?”
    沈芒眨了眨眼睛,轉身將薑湯遞給他。
    餘弦接過那碗薑湯,硬著頭皮喝了兩口,便把碗還給沈芒。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謝謝。”
    “你其實不用跟我這麽客氣。”
    沈芒將碗放在長廊的窗台邊,他神情自然的從長褲口袋裏掏出濕紙巾,在餘弦嘴角擦了擦。
        餘弦後退了一步,避開沈芒擦拭他嘴角的手指。
    “沒什麽,反正在娛樂圈,被罵也是正常的。”
    他忽然想到什麽,好奇的看了沈芒一眼,“你之前走紅的時候,也會被人質疑嗎?”
    沈芒垂下眼睛,眸中閃過一絲陰鬱,他攥緊手裏的濕紙巾,雲淡風輕的笑了笑。
    “當然,我寫的歌剛紅的時候,很多人罵我是花瓶,說不定是找人代的筆,還說我肯定被某個金主包養,別人花了大價錢捧我,我才有今天的成績。甚至還有人說,我之前拿的那些獎,都是因為跟評委睡過,別人才頒給我的。”
    餘弦看著沈芒毫不在意地揭開自己的傷疤,心中像被什麽揪了一下。
    是了,沈芒長了這樣一張無可挑剔,精致俊美的臉,走紅的時候不知道要承受多少流言和黑料。那些人罵出來的話,肯定會比現在罵他的還要難聽上十倍。
    “那你……也沒有想過去澄清嗎?”餘弦有些擔憂的看著他。
    沈芒“嗬”的笑了一聲,看著窗台上的吊蘭,“澄清並沒有什麽用,有時候你越是澄清,那些人反而越要抓住這點不放。就算你拎出幾個極端的黑子告上法庭,他們大多數也都是十幾二十歲的學生,賠償款都付不起。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人身上,又有什麽意義呢?”
    餘弦點了點頭,“說的也是,網絡誹謗的取證本來就困難,尤其是越火的明星,捕風捉影的黑料就越多。你能熬過來,也挺不容易的。”
    沈芒笑了笑,“要是我因為外界的流言就變得消沉抑鬱,豈不是正好遂了那些人的心意?親者痛,仇者快,這可不行。”
    餘弦深表讚同的嗯了一聲。他之前從來沒有跟沈芒討論過這些話題,也不知道他光鮮亮麗的外表背後,原來經曆了這麽多心酸。
    他隻看到他是高高在上無數人追捧的大明星,卻沒有看到他承受了多少重傷與造謠,打落牙齒和血吞,一步步走過來。
    “其實,我很羨慕你,能夠當一個普通的大學老師。”沈芒凝視著他。
    餘弦有些詫異的抬頭看他,“你是認真的嗎,羨慕我?可是我工資很低,還住在學校教師公寓裏,又沒房,又沒車的。”
    沈芒嗬的笑了一聲,“生活簡單一點不好嗎?不追求物質的享受的話,每天就是上課下課改作業,學校裏也不像職場,沒有那麽多勾心鬥角,人會自在很多。”
    餘弦認同地點了點頭。
    “其實,你要是真想當大學老師的話,也可以繼續進修,去讀研讀博,我聽藍奇說,你本科學校也挺好的。”
    沈芒自嘲地笑了一聲,“算了,我沒有你這樣的頭腦,讓我寫歌還可以,讓我寫論文,我可能會寫到頭禿都寫不出來吧。”
    餘弦被他逗笑了,他以前研究所那些師兄確實有不少發際線後移的,也經常用禿頭這個梗自嘲。但是這話從沈芒嘴裏說出來,好像又不太一樣。
    看著餘弦臉上明亮的笑容,沈芒眸色深了幾分。
    原來,逗他笑是這麽簡單的事,可他之前好像一直使勁使錯了方向。
    “那你早點休息,明天我讓田維開車過來,我們一塊去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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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弦想起明天還有最重要的一場戲沒拍,連忙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明天會早點起來的。你也早點休息。”
    想到明天的那場重頭戲,餘弦也沒心思吹頭發了,捧著劇本看了起來。
    明天要拍的就是鍾笙替夜川擋下冰魄劍的那場戲,聽導演說還要吊威亞。
    大概是心情緊張,餘弦晚上沒怎麽睡好,隔天頂著兩個大黑眼圈上了沈芒的車。
    “今天的威亞戲會很難嗎?我怕到時候飛下來的姿勢不好看。”
    坐上後座,一開口,餘弦才發現自己嗓子是啞的。
    糟糕,他不會感冒了吧?早知道昨晚他應該把那碗薑湯喝完的。
    沈芒聽出他聲音不對,眉心微皺,伸出手背在他額頭上試了試溫度。
    “你是不是有點感冒?要不這樣,今天的威亞戲我讓他們用替身吧。”
    “我就是嗓子有點啞,沒有其他問題。”餘弦連忙搖頭,“我又不是什麽大牌明星,怎麽能用替身呢?”
    見餘弦態度堅決,沈芒也不好再說什麽,隻是到了片場,讓工作人員格外關照餘弦。
    今天的戲份商晝和孔明予都有參演,賀楓橋也難得來了片場,看他們拍戲。
    見餘弦從沈芒的保姆車上下來,孔明予臉色僵了幾秒,還是笑著迎了上去。
    “餘弦,你今天沒感冒吧?”
    餘弦不想被孔明予看出來自己狀態不佳,他支支吾吾地嗯了聲,轉移話題道,“賀先生後來好些了嗎?”
    “他就坐在那兒喝果汁呢,我看他精神狀態挺好的。”商晝似笑非笑的聲音插、了進來。
    賀楓橋坐在遮陽傘下,慢悠悠的開口,“我看商老師今天的狀態也挺不錯,最近商老師熱搜上的挺多吧?我還以為商老師是那種一心拍戲,從不營銷的藝術家呢。”
    商晝不是沒有聽出他話裏的諷刺,他估計賀楓橋是看出了什麽,微微一笑,“賀先生說笑了,我哪是什麽藝術家,就是一個普通的演員而已。營銷什麽的,也是節目組的宣傳需要。倒是賀先生,昨天還躺在床上下都下不來,今天就來了片場,賀先生這腿恢複的還真是快啊。”
    賀楓橋眼神轉冷,正要懟回去,餘弦已經走到他跟前。
    “賀先生,你今天好些了嗎?看精神是比昨天好了。”
    賀楓橋看到餘弦,臉色稍鬆,向他點了點頭。
    “昨天麻煩你了。”
    “餘老師,我們要去對戲了。”不遠處傳來沈芒的聲音。
    “馬上來。”
    今天拍的是大場麵,現場的道具準備的多,好幾台攝影機都在待命。
    到了吊威亞的環節,餘弦有些緊張,大概是感冒的原因,他覺得身體有些頭重腳輕。不想被別人看出異常,他臉上仍是帶著輕鬆的笑。
    工作人員給他在腰間掛好威亞的裝置,沈芒也吊上威亞,親自給他示範了一遍動作。
    “你不用緊張,到時候往上升的時候,記住那些動作就可以了,關鍵是要流暢、自然。”
    沈芒幫他理了理垂在肩側的長發。
    沒有人知道,不遠處,一雙眼睛靜靜的在車裏看著這一幕。
    “少爺,咱們待會兒是要下去還是?”身旁的助理輕聲問。
    被喚做少爺的男人手肘靠在車窗上,他抽了口煙,別有深意的目光在沈芒和餘弦身上來回打量。
    “真是看不出來,我這個便宜哥哥,原來好的是這一口。”
    “我聽說這個節目裏仰慕沈先生的人不少,想來沈先生應該很受歡迎。”
    男人輕嗤了一聲,臉色輕蔑,“他不就是仗著一張臉好看嗎?也不知道爬過多少人的床,這種人要是進了我謝家,都是侮辱了我謝家的門楣。”
    “可是……董事長之前就聯係過沈先生,似乎有意讓他回到謝家,認祖歸宗。隻是沈先生一直不願見董事長而已。”
    “他倒是裝模作樣的擺起架子來了,跟他媽那個狐狸精一樣。他越是這樣,老爺子就越是心疼,非要讓他回去謝家不可。”
    “這樣看來,沈先生還挺有心機的。”
    男人輕笑一聲,不知注意到什麽,往遮陽傘那邊看了一眼。
    “我以為賀楓橋來參加綜藝節目是那夥人在說笑呢,沒想到他還真來了。”
    助理道,“賀大少會來這個節目也是情理之中,畢竟是親生父親的遺願,他不能不完成。”
    “賀老爺子也是昏了頭了,哪有臨死前逼著親兒子把私生子接回家的道理,我看賀楓橋這差事也是幹得不情不願。”
    “是啊,聽說賀夫人在家裏一直鬧呢,不願意賀楓橋來江城。”
    男人摩挲著下巴,輕笑了聲,“也好,我今天就順便幫賀夫人一把。”
    “少爺的意思是……?”
    男人吐了口煙圈,悠哉悠哉的靠在車窗上,“不急,等著吧,待會兒有好戲看了。”
    吊威亞的戲餘弦拍的並不輕鬆,連著拍了五六次,最後一次結束時,他腳下不穩,差點從墊子上摔下去,還好關鍵時刻沈芒扶了他一把。
    “你休息一會兒吧,隻剩最後一幕了,我們可以晚點再拍。”
    沈芒看著他滿是冷汗的臉,眼底帶著心疼。
    “沒事兒,待會兒那場我本來就是躺著的。”餘弦還挺會苦中作樂,他自嘲的笑了笑,“我現在這個樣子,正好適合演重傷垂危的狀態。”
    沈芒拿他沒辦法,隻好讓導演繼續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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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被冰魄劍刺傷的鍾笙倒在夜川懷裏,他睫毛上滿是冰霜,抬起眼睛,帶著壓抑的愛意,看了夜川一眼。
    “小師弟!”
    清風宗的人大驚,寒山和姑蘇更是麵無血色,慌忙跑到他身邊。
    “卡!”
    “沈老師,餘老師,我們換個角度再保一條。”
    他們這一幕是在清風宗的大殿上拍的,除了兩根空心鐵架做的柱梁矗立在他們上方,其他布景都被綠幕覆蓋,由後期修圖。
    當開拍的聲音響起,餘弦身著染血的長衫,往後倒去。
    沈芒穩穩當當地接住了他,餘弦靠在他懷裏,正要說台詞,餘光卻看到頭頂的梁柱搖搖欲墜。他臉色大變,抓住沈芒的手,“小心頭頂!”
    沈芒也聽到了身後傳來的異響,他心中一沉,往後看了一眼,在高大的柱梁倒塌,鐵架向他們傾倒過來的那一刻,下意識把餘弦護在身下,往旁邊滾去。
    哐當!
    幾米高的鐵架砸落下來,發出巨大的嘈雜聲響,這突發的變故讓現場的工作人員全都不知所措,一旁的商晝和孔明予隻看到塵煙四起,而沈芒和餘弦的身影瞬間就被卷入了漫天的煙塵中。
    “餘弦!”
    “小芒!”
    眾人神色大變,連忙往事發的地方跑去。
    跌倒在地上的那一刻,餘弦腦子裏嗡嗡的,他被灰塵嗆得睜不開眼睛,隻記得鐵架砸落的時候是沈芒護住了他。
    想到沈芒,餘弦臉色一變,連忙撐起身體。
    沈芒躺在他幾步開外的地方,眼睫緊閉,臉上毫無血色。
    餘弦視線下移,落在他腿間的鐵架上,一下慌了神。
    “趕緊叫救護車,沈老師受傷了!”
    導演焦急地大喊。
    工作人員全都圍了上來,餘弦本來腦袋就重得不行,他勉強爬到沈芒身邊,看到他蒼白如紙的臉,眼前頓時像有無數重影閃過,一陣胸悶氣短,身體無力地往後倒去。
    “餘老師!”
    “餘弦!”
    再醒來時,是在醫院裏。
    腦袋依然像灌了水泥一樣沉重,全身都軟綿綿的提不起力氣,勉強睜開眼,他看到床頭坐著孔明予和藍奇。
    “餘老師,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麽樣?”藍奇擔心地湊過來。
    餘弦看了眼手臂上正在輸液的針管,“我怎麽了?”
    孔明予心疼地看著他,“你發燒了,十九度,竟然還堅持拍戲,簡直是瘋了。”
    餘弦在病房四處環顧了一圈,神情忽然變得焦急。
    “沈芒呢?他怎麽樣?”
    孔明予沒有說話。
    藍奇垂下眼,眼眶有些紅,他強忍著鼻頭的酸澀,嗚咽道,“偶像他……還在做手術。沒那麽快出來。”
    餘弦閉了閉眼,又睜開。他按下床頭的呼叫鈴,讓護士進來拔針。
    “餘弦,你燒都沒退呢,這是幹什麽?”
    孔明予想攔他。
    “他在哪兒做手術?我想去看一眼。”
    餘弦咬著失血的唇,目光執拗。
    “要看也不是現在。”
    一個有些嚴厲的聲音響起,竟是賀楓橋拄著拐杖走了進來。
    “放心吧,沈芒福大命大,腿肯定是能保住的,最多就是個骨折而已。你燒都沒退,瞎折騰自己幹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一到賀楓橋麵前,餘弦就有種麵對長輩的感覺,他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失落地躺回了病床上。
    “今天……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明明昨天那個鐵架還好好的……”餘弦回憶著事情經過,臉上滿是疑惑。
    “警方已經在調查了,如果是人為的,肯定會有蛛絲馬跡。”
    賀楓橋不知想到什麽,神色有些陰沉。他聽說謝家的人也來了江城,該不會是那個謝玄青在背後搗鬼吧?
    傍晚,餘弦聽說沈芒做完了手術,在病床上片刻都坐不住,偷偷溜去了骨科的病房。
    沈芒住在vip單間,外麵有保鏢和助理守著,見到他,田維臉上帶上了一絲歉意。
    “餘老師,今天的事,真是連累你了。”
    “你別這麽說,誰也不知道會出這種事故。”餘弦往病房看了一眼,“我能進去看看他嗎?”
    “沈哥之前醒過一次,您進去吧。”
    餘弦擰開病房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沈芒躺在淺綠色的床單上,左腿打了石膏,高高吊起,精致的五官帶著病態,眉頭微蹙,似乎在強忍著什麽痛苦。
    餘弦走近了些,才發現他眼睛是睜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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