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Case10.目標 zero(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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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沢裕說到做到, 他連琴酒的枕頭都一並丟了出去。
    銀發的高大身影離臥室一步之遙,合攏的門板擋住了他暗沉沉的神色。
    琴酒快被這個出爾反爾的家夥氣笑了。
    不知死活地撩撥的人是他,睡醒翻臉不認賬的人還是他。
    ——在燎原的大火降臨前, 一切尚未顯現出顛倒而混亂的預兆。在那個月光安靜的夜晚,淡淡的微光照在窗前,琴酒安靜地平躺著,任身上的人伏在胸膛。
    綿長的呼吸吹在頸側,細小的動作蹭蹭嗅嗅,像謹慎的小動物確認領地, 又像獵物誤入進捕獵範圍。
    垂下的睫毛半掩瞳孔, 目光漆黑而專注,一寸寸掃過麵目。起伏的五官如山巒。
    然後唐沢裕垂下眼, 不輕不重地咬了口他的喉結。
    並不疼,蜻蜓點水般點到即止, 卻因某種暗示的晦澀意味, 帶來長久且回蕩的餘聲。
    黑發蹭過的皮膚,裸露的地方刹那間燃起大火。
    高亢的熱度隨血液漫流到四肢百骸,琴酒的指節霎時間抽動一下, 他克製地滾動喉結, 又驟然向下,按住了那隻惹是生非的手。
    “還想安分就消停點。”他低聲警告。
    卻有人無視這句話,那隻手撥開散亂在頰邊的銀發,更輕更軟的蹭上來。頭頂的低沉聲線讓唐沢裕投來一瞥,他的眼尾還泛著紅。
    自下而上的角度,眼波流轉的一瞬近乎勾魂攝魄。
    然後他蹭過一個吻, 低聲地叫:“g。”
    或許他隻是貪戀這種唇齒相貼間交換的熱度, 琴酒想。
    他還沒意識到此刻的動作意味著什麽——昏暗而含糊的暗示;純白且曖昧的邀請。在他神色裏還停著未散的惶恐, 解鎖的記憶裏,整個世界都背棄了他,魂魄流離失所時,唯有眼前的存在是停駐的泊點。
    他是如此急迫地想確認自己的存在,這種無意識的依戀,因不自知而顯得更為鉤人,琴酒的呼吸刹那間粗重許多。
    而他還在叫他的名字。唐沢裕說:“g。”
    “可是我不想停,”
    唐沢裕更進一步地蹭上來,他仍然繼續著那種口吻,無辜的,天真的,因故作茫然而媚態橫生。
    下頷搭上鎖骨,聲音也因此掛上了悶悶的委屈。他說:“……怎麽辦啊?”
    琴酒的瞳孔瞬間一暗,墨綠的眼底翻湧著沉沉的色澤,最後一絲光亮消失殆盡,埋在頸窩的人卻依然毫無戒心地看著他。
    “……再說一遍。”
    他的手扣在腰間,將身上的人更深地往懷裏帶了帶。銀狼已經將獵物叼回洞穴,可他還要固執地重複問:“叫我什麽?”
    唐沢裕歪了歪頭看他,眼尾勾了點狡黠的笑。“g。”
    “繼續。”琴酒不為所動地說,指節的力道卻仍在不動聲色地繼續收緊。唐沢裕知道他想聽到的是什麽,可他偏偏不說,濕潤的眼神在微光的倒影裏盯著他。
    對視的目光仿佛一場無聲的纏綿拉扯,雙方分居於擂台兩側,以視線丈量著容忍的距離和底線。敗下陣來的依然是琴酒,他忍耐片刻,終於猛地一翻身回到高處,銀發來勢洶洶般落下來,鋪天蓋地的氣息編織出一張大網。
    一隻手勾住他的脖子,迫使他垂下頭,唐沢裕壞心眼地在耳邊拖長聲調:
    “anata.”
    ……
    “……別。”
    唐沢裕一直在失神,漆黑的瞳孔中,神情因空白而顯得迷惘專注。透明的液體順眼尾流淌下去,浸透鬢角又漸漸冷卻,碎發因濕潤而亮著光。
    在那視線中隻有自己,琴酒很喜歡這樣的狀態。
    “別看我,”
    直到醒轉的一瞬間,茫然的目光有了焦距。唐沢裕幾乎倉皇地側過臉,橫過手臂擋在眼前,隻剩悶悶的哭腔與鼻音,“……別看。”
    他幾乎已經隻剩下氣聲了,說到最後的幾個音節,甚至不知道聲帶有沒有隨空氣振動,或者隻是喉底短暫的一聲嗚咽。
    琴酒卻聽懂了,低沉的嗓音問:“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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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長的大手伸過來,撥開了濕漉漉蓋在額角的發絲,以極輕的力道擦過去。
    這時唐沢裕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淚流滿麵。
    世界被微縮到狹窄的房間內,這麽近的距離,呼吸都纏繞在一起。他無處可逃,全身都濕透了,眼角到指節泛起紅,像大雨澆透、瑟瑟發抖而無家可歸的小動物,隻能竭力地貼近琴酒,以為身上的熱源是僅存的唯一庇護,殊不知藏身的地方,才是將他折騰得這樣淒慘的加害者。
    或許他知道,但依舊不肯走。
    琴酒俯下身,讓淚水消失在唇舌裏,似乎這樣就能代替他品嚐過他的痛苦。
    痛苦與歡愉都是他賦予的,所愛之人就牢牢掌握在自己手心,誰都搶不走。
    像一場漫長的戰爭落幕。
    他親手剖開了那個蚌殼,以此擁回了那顆隱藏在迷霧背後的心。
    ……
    成功趕走琴酒後,唐沢裕獨自一個人在主臥,難得的沉眠一晚。
    休息充足的身體,終於沒有那種自內而外的酸疼感,動一動就要散架的錯覺也消失了。
    清晨的陽光照亮眼簾,睜眼之前,腰上卻先傳來一陣熱度。
    一隻手臂橫過腰間,結實有力地攬著他,銀白長發的男人像張毯子般蓋在身上。
    唐沢裕一瞬間清醒了。
    睜開眼,入目的卻是側臥熟悉的天花板,……回家後的這段時間裏,他睡在這裏的次數比主臥還多。他將琴酒趕回側臥,對方就趁他深夜熟睡,將他整個人搬了過來。
    唐沢裕:“……”
    幸好沒有再擦槍走火,直到睡醒前他都不知道這件事。
    側臥的牆上沒有鍾表,機械的走時會幹擾琴酒的聽力。灰白的光線從窗簾的頂端透進來,時間應該還很早。
    唐沢裕已經沒有了睡意,琴酒卻將他抱得很緊。望著橫過腰間的手臂,他開始糾結怎麽在不驚醒對方的情況下溜下床。
    僅有的嚐試從一開始就失敗了,唐沢裕呼吸的頻率一變,琴酒幾乎立刻就醒了過來。
    男人眼神清明,沙啞的聲線卻噙著點不易察覺的慵懶:“……繼續睡。”
    “醒醒,”唐沢裕推他興師問罪,“所以我昨天是怎麽過來的?”
    半睡不醒的琴酒有些任性的小孩子脾氣,他把頭往下一埋,裝作沒聽到這句話。唐沢裕還想再開口,身體卻忽地一僵,某個精神奕奕的部位就抵在他大腿上。
    腰上的手臂收的更緊,不容抗拒的力道幾乎在傳遞一種無聲的威脅——再折騰下去,你就真別睡了。
    唐沢裕立刻閉了嘴。
    透出的微光照亮房頂,更多的地方依然籠罩在昏暗裏。狹窄的空氣蒸著昏昏欲睡的熱度,久而久之,剛醒的一陣清明也消退下去。
    睡意漸漸上湧,唐沢裕睜了兩下眼,重新沉入到夢鄉中。
    那個早上,是琴酒開車送他過去的波洛咖啡廳。
    男人一路上籠罩在低氣壓裏,沉沉的臉色仿佛在身體力行地說著一句:早知道就不忍了。
    琴酒快速衝了一個冷水澡,銀發的末梢還有潮濕的痕跡,而氣場比水溫更冷,整個人猶如一個新鮮出爐的大冰塊,不要錢似地放著冷氣。
    唐沢裕翻臉不認人地說:“反正都睡遲了,今天的早餐就省點時間吧。”
    “至於明天……”
    他還沒說完明天如何,推開車門前,彎腰先瞥見了琴酒的臉色。唐沢裕見好就收地改口道:“明天再說。”
    風鈴聲清脆一響,灰格子圍巾的背影消失在木質的店門後。
    豐田停靠的位置,距離店門還有一段路,唐沢裕進去後,琴酒就看不到了。
    想也知道裏麵有誰。
    這個時候,唐沢裕應該已經掛上了人畜無害的溫和表情,沒準還能和櫃台後的金毛微笑著閑聊兩句……琴酒麵無表情地發動了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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