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五間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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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遙察覺有人走近,抬頭看到萬寶珠,“有事?”
萬寶珠的視線落在路遙麵前的書上,有些好奇,走過去在對麵坐下,“聊聊?”
電影院裏人來人往,付遲忙著搗鼓機器調整角度,記錄大武朝百姓初次體驗懸疑片的反應。
葉瀟在門口維護秩序,防止有人插隊。售票台和小賣部圍滿客人,吵鬧的不行。
翠珠和青翡站在遠處,不讓人靠近角落這一張桌子。
路遙夾了支書簽在書頁裏,合上書,朝萬寶珠點頭,“千公子想聊什麽?”
萬寶珠看到黑色封皮上的名字,臉色一怔,“可否讓我看看這本書?”
由於係統的能力,各間店鋪區域內,文字會自動轉換成當前世界的通用文字。
路遙將書推過去,招手叫紅玉上壺茶,順便拿盤點心過來。
紅玉推了推眼鏡,轉身去了休息室。
片刻後,她端著托盤出來。
玻璃水壺裏泡的是花茶,兩隻配套的玻璃茶杯,還有一碟曲奇餅幹。
萬寶珠沉迷於書中內容,沒有注意新上的茶水和點心。
路遙倒了茶,小口輕啜,也不出聲,抬頭觀察進出的客人。
大約過了二十分鍾,廣播通知客人檢票入場,第二場電影要開始了。
萬寶珠手裏的書翻得隻剩三分之一。
路遙中途接到姬止心的消息,她最近看好的兩部新影片有消息了,其中一部現代校園青春劇已經收到報價。
就價格問題,路遙和他多聊了幾句,再抬頭萬寶珠已經看完《海上列車連環殺人事件》的。
“《海上列車》的全部故事都來自這本書?”萬寶珠有點無法接受。
路遙有些疑惑,但也沒否認。
懸浮於海麵的列車、圓形計時器、威力無窮的火器、遠隔數裏也能直接傳話的工具……那部電影裏展示的所有非凡之物都隻是想象嗎?
為何要做得那樣逼真,她幾乎已經相信。
期望之後的失望,比原本未曾期望過,來得還要沉重。
萬寶珠低著頭,看電影時心情有多澎湃,此時就有多失落,“原來都是假的。”
路遙打量了她一會兒,“大多數客人出來都在討論《海上列車》的結局,你似乎對這個故事的結局沒有太多興趣?”
萬寶珠抬起眼皮,瞳孔深處凝著一團墨黑,明豔端麗的臉上多了幾分深沉:“寫這個故事的人深諳人心之深不可測,結局確實奇巧,值得細細體味。隻是於我而言,並非不可預料之事。”
路遙了然:“因為你也擅於揣度人心,失了新鮮感。”
萬寶珠目光銳利,並不否認:“有何不可?”
路遙搖頭:“沒什麽不可。”
萬寶珠眼神閃了閃,靜靜盯著路遙,沒有再出聲。
路遙想了下,又道:“你剛才說都是假的,指什麽?”
青翡忽然上前,語氣略急:“少爺,再晚就趕不上宴會了。”
萬寶珠看向路遙,“改日再與你詳聊。”
路遙會意,朝狗子招手。
狗子去休息室提出兩個幾乎半人高的禮盒,用厚實帶有印花的紙盒包裹,係了絲帶,看不出實物,依然給人貴重的感覺,“千公子定製兩盒點心,連同贈品都包在裏麵。”
翠珠和青翡一人接過一個,小心翼翼拎在手裏。
回到府中,萬寶珠換完衣服、妝發出來,命人拆開紙盒。
兩個一模一樣的精致鳥籠擺在桌案上,房間都被照亮了幾分。
萬寶珠抓了一把寶石把玩,眼底晦暗深沉:“貨真價實的寶玉鮫珠,成色皆屬上乘。神秘、富有、沒什麽架子,又開著一家那樣的鋪子,她到底所求為何?連我也摸不透了。”
翠珠呈上一個紅木小盒,“殿下,這些方才同那些點心放在一起,想必就是那夥計說得贈品。”
豪華版鳥籠禮盒裏放了全套明信片和五隻毛絨鑰匙扣,兩隻籠子又有兩份贈品,翠珠和青翡眼中都有些垂涎。
萬寶珠拿走了唯一一隻小白船的毛絨鑰匙扣,和一張俯瞰海麵、抹香鯨成排遊過的明信片,揮揮手,“鳥籠裏架子裏各留一份贈品,重新包好,我要帶進宮。其餘的贈品,拿下去分了罷。”
翠珠和青翡喜上眉梢,連連福身。
一切收拾妥當,準備進宮之前,青翡忍不住說:“昨日殿下還誇這點心做得好,全都要送進宮裏嗎?”
萬寶珠忍不住感到好笑:“幾盒點心而已,怎的如此小氣?你要是饞啊,晚點讓管家再去買幾盒就是。”
翠珠戳穿:“殿下不知,電影院的月餅可難買了。周邊月餅好一點,玉桂齋還能買到,其餘的隻有電影院有。昨日許多人覺得價格貴,想觀望一下,結果買回去嚐過的人都驚了。今日再想多買一點,排隊半天都搶不到。青翡昨日吃到一口肉月餅,又驚又喜,夜裏都在念叨。”
青翡紅了臉,不願承認,“沒有這回事。殿下,時間不早了。”
謝旭和陳宇寧看完電影各自回到府中,一眾家眷都收拾妥當了,就等他們。
陳宇寧的父親是當朝工部尚書,聽說兒子一大早跑出去看什麽電影,玩到近晌午才回來,當場拿出家法就要揍一頓逆子,被家中女眷勸住,心裏卻對電影院產生了偏見。
老尚書公務繁忙,連休沐都在府中勾畫水運圖紙,甚少遊樂,更不曾聽聞過電影院。
此時便以為是梁京城裏不知何時又興起的一項不入流消遣,看到陳宇寧一副耽於玩樂的紈絝樣,更看不過眼了。
若不是今日宮中設賞月宴,朝臣和家眷都得赴宴,誰勸都沒用。
端午賽龍舟、中秋賞月宴、除夕年宴幾乎是每年固定的宮宴,賞花、對詩、獻藝……年年都是那些老把戲,宮裏的老人看膩了,就指望找點不一樣的樂子。
朝臣家眷卻生怕出岔子,謹小慎微。
如此一來,張揚任性、八麵玲瓏的德宜公主倒成了一道新鮮的景兒。
宮裏的娘娘最愛聽她說話,這樣的宴會,德宜一般來得都比較早。
今日有些不同,德宜公主直到臨近開宴才姍姍來遲。
中秋賞月宴,一直到月上中天才會結束。
而這日,城中也會特例取消一日宵禁。
街上有燈會,還有驚鴻館的姑娘在江上遊船奏樂跳舞,熱鬧至極。
電影院營業到下午五點,比平時少放一場。
畢竟過節,客人要回家團圓,電影院的員工也要過節。
電影院給每個員工發了節禮,還在試用期的四名新人都有。
來自商店街五間店鋪的全套月餅禮盒,用定製的五層紅木食盒裝上,一人提一盒回去。
蝶七的話提醒了路遙,她取消了超級豪華版的珠寶鳥籠禮盒。
電影院的員工隻有五盒月餅,但保留了內包裝盒,還有全套明星片和一個支持自選的鑰匙扣玩偶。
朱珠聽到節禮是月餅,興奮得又蹦又跳:“掌櫃,你真的要給我們一人發一大盒月餅?”
蝶七捂著額頭,一副非常頭痛的樣子:“小掌櫃這般行事,遲早把家底敗光。”
哭八捏著小辮兒,眼睛放光:“夠爽快,我喜歡。電影院要真敗光了,小掌櫃來我家,我家還蠻大的。”
葉瀟沒忍住敲了哭八一下。
哭八捂住後腦勺,一臉莫名其妙:“你幹嘛,想打架?”
葉瀟仰頭望天,挑釁意味滿滿。
哭八生氣了,撲過去想搞事,被葉瀟一隻手輕鬆製住。
付遲慵懶地坐在一旁,長腿支起,嘴角勾起一點笑意:“放心,路遙家底蠻厚的,一時半會兒敗不光。”
蝶七頓時來了興趣,瘋狂暗示:“哦?小掌櫃看著不太會管錢,其實可以請個能幹的賬房。”
蝶七沒別的愛好,就愛摸銀子。
不管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隻要到她手上,比放在銀樓還安全。
葉瀟忽然說了句話:“她本就很會管錢。”
蝶七下意識問:“誰?”
葉瀟:“路遙。”
蝶七皺眉,有些奇怪:“你怎麽知道?你和小掌櫃很熟?”
葉瀟不說話了。
路遙看葉瀟一眼,心裏也有些許疑惑。
葉瀟來電影院有一段時間了,每天懶懶散散,大多數時候沉默寡言,做事倒也沒出差錯。
這次和當初在小吃店很像,他的任務好像就是在店裏幫忙。
但他方才那句話有一種熟稔的感覺,好像十分了解她一樣。
付遲看了眼時間,提醒道:“時間不早了,店主,還要勞煩你出去跑一趟。”
中秋燈會這樣特別的日子,街上盡是新奇玩意。
付遲想要影像資料,可他去不了大武朝的街道,隻得拜托路遙。
路遙也想感受一下古代真實的節日氛圍,決定晚上去逛燈會。
其他店員拎著節禮高高興興回家了。
葉瀟說晚上街上人多,路遙一個人不安全,他沒什麽事,陪她去逛逛。
哭八和蝶七一聽,也吵著鬧著要一起去。
路遙覺得人多熱鬧,欣然接受。
付遲甚至給一人發了一台手持拍攝機器。
蝶七和哭八拿在手裏,滿臉慎重,比拎月餅盒子小心多了。
四個人出門逛街,付遲留守影院。
他也不無聊,調試了機器,隔著玻璃從各種角度拍攝鬆安街的夜景。
吳姨、劉大爺、朱珠住在同一條街,三人一同回去,臉上的笑意都遮不住。
這東家真是太大方了。
這月餅不便宜,那鳥籠的價格他們都知道,最便宜的一檔都要二十兩紋銀。
他們的節禮禮盒,除了沒有鳥籠,五盒月餅齊了,還有周邊禮物。
因為在電影院上班,才有這等福利。
吳姨提著月餅回家,看到門口停著一輛馬車,心下一喜,進門看,果真是兒子回來了。
她大聲道:“什麽時候回來的?”
兒媳婦接話:“剛進屋。”
吳姨的兒子正在洗臉,看到娘親拎著個大食盒回來,驚了一跳:“娘,你去酒樓點菜了?”
吳姨把紅木盒放到桌子上,一層一層打開,喜氣洋洋道:“不是,這是東家給的中秋禮,都是月餅。”
兒媳看到滿滿五盒月餅,也是一驚:“這月餅可不便宜哩。娘,真是東家送的?”
吳姨嗔怪地看過去:“你還不了解為娘,這麽貴的吃食,我就算買,哪舍得買這麽多?”
兒媳愣愣點頭,之前朱大娘說幫吳氏找了個頂好的活路,她起初還懷疑。
這下沒話說了,電影院的掌櫃出手真是闊綽。
吳姨的兒子趙廣宏走過來,“什麽月餅?”
他常年在外麵做生意,聽到娘親和媳婦兒的談論,生了探究之意。
待看到五盒迥然不同的五盒月餅,趙廣宏沒忍住露了點驚訝之色,“這是梁京哪家糕餅鋪子新出的月餅?要價幾何?”
吳氏道:“早不說了,東家送的中秋節禮,外麵可買不到。你們先嚐一下,我昨日在店裏吃了一點,味道可好了。”
三個大人加一個小孩兒,從五盒月餅裏各挑出一個分食。
吳氏還好一點,昨日也算見了世麵。
趙廣宏和陳氏嚐一個驚訝一次,特別是趙廣宏,盯著剩下的月餅臉色沉重。
吳氏不解:“我兒這是怎麽了,月餅不合口味?”
趙廣宏捂臉,“我是後悔沒早些回來,早知道梁京城裏有這般好物,弄一些運到外地,定能大賺一筆。娘,那電影院的事,你快講給我聽聽。”
朱珠回到家中,將五盒月餅丟到桌子上,叉著腰一臉傲嬌:“外麵幾十兩銀子還難買的月餅禮盒,我們東家直接一人送了一大盒。”
朱大娘和朱叔抿嘴笑,知道這丫頭又在取笑他們當初不讓她去電影院上班的事。
如今外麵還有人說朱珠不該到電影院去,朱大娘卻是不太在意了。
他們普通人家,沒那麽多講究。
電影院的好處,明眼人都看得到。
一家人坐在院子裏,歡歡喜喜分月餅吃,快活似神仙。
劉大爺回到家中,啞巴兒子還沒回來,老婆子站在灶頭蒸粗麵餅子。
劉大爺小心把食盒放到桌子上,過去幫忙燒火,啞著聲音說:“東家送了月餅,等慶兒回來一起吃。”
老婆子問:“什麽月餅啊?”
劉大爺指著桌子上,一張臉笑得滿是褶子:“你去看,好東西哩。好吃,慶兒肯定喜歡。”
晚上,劉慶背著一身臭汗回來,站在井邊打了涼水,直接往身上衝。
回屋換了衣服,直接到灶房,看到桌子上的紅木食盒,眼中一驚,可惜他不會說話。
一家人吃著粗麵餅子配粗茶,眼睛都忍不住去瞥食盒。
另一條街尾的破房子裏,又是另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小孩們排排坐在一起,乖巧又渴望地看著狗子哥分月餅。
往年的中秋,對他們來說,比平日更加難熬。
他們沒有親人,也沒有家。
與親人團圓的日子,他們還在街上討食。
但今年不一樣了,他們有房子住,有衣服穿,也不用再饑幾頓飽一頓,還能吃到梁京城最好吃的月餅。
月上中天,宮中的宴會總算散了。
武帝與皇後一同離去,又在禦花園處分開。
皇後回鳳棲宮,武帝去勤政殿看折子。
武帝踏進勤政殿,就看到屏風後放著一個奇怪的箱子,“那是何物?”
小太監回話:“回陛下,是德宜公主送來的中秋節禮。”
武帝來了興致,“打開看看。”
幾個小太監上前拆盒子,用了約莫半盞茶才取出來,看到籠子裏鋪滿的寶石和珍珠,眼神發直,差點出差錯。
大總管看不過眼,親自上前,取出盒子,“陛下,好像是月餅。”
武帝神色不明,看了半晌,“取來嚐嚐。”
秦明德愣了下,叫小太監去取碗碟和銀匙。
陛下在吃食方麵非常謹慎,忽然想吃這從外麵送來的不明吃食,少不得他這個大總管試毒了。
隻是他方才私下用了膳,難得過節嘛,吃得都是好東西。
此時看到這月餅,肚子裏就漲得難受。
大總管用銀匙取了一小口月餅,閉著眼往嘴裏送,抿了抿,睜開眼,“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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