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第六間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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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弗雷德從書包裏飛出來,見徐曉曉無精打采,短粗的爪子在胸前蜷起又鬆開,低聲問“怎麽了?”

    她們第一次回到徐曉曉的童年,隻在門外看到幼年的徐曉曉送甄欣欣到家,又被甄欣欣的媽媽熱情的迎進門。

    時間過去太久,當時徐曉曉年紀又小,很多細節都記不清了。

    第一次正式補習時,徐曉曉帶著逃避的心理無視了甄欣欣。

    而這一次,徐曉曉選擇和童年一樣的處理方式,重新以第一視角體驗兒時那段經曆。

    帶著成年意識的徐曉曉恐怕已經察覺到違和的地方,她輕輕搖頭,“沒事,我們回家吧。”

    一人一龍回到徐曉曉家所在的小區,飯菜的氣味隔著門飄出來,伴隨著滋滋的聲音,香氣彌漫,滿是煙火氣息。

    徐曉曉臉色怔怔,眼神發直,步子越來越慢。

    從電梯出來,站在家門口,卻不伸手敲門。

    阿爾弗雷德再次從書包裏飛出來,停在徐曉曉眼前,嚴肅地說“曉曉,今天發生的事情好好跟爸爸媽媽說清楚。”

    徐曉曉眼底蒙著薄薄的霧氣,酸澀襲上鼻頭,被阿爾弗雷德打斷才猛地回神。

    她抬手抹上眼睛,有些奇怪,“我怎麽哭了?”

    因為店主補充了背景,從各個角度填補上了徐曉曉忘卻的細節,聲音、氣味、色彩、光影……真實熟悉的氛圍觸及到了徐曉曉更深層的記憶。

    這份記憶一定和父母、和家、和童年有關。

    而就是這一天之後,所有的溫情和歡笑都離她遠去。

    阿爾弗雷德努力張開翅膀,湊近抱住她,“曉曉,不要怕。我是你的補習老師,也是你的幫手。不會騙你,到家就跟爸爸媽媽說,知道嗎?”

    徐曉曉點頭,抬手擦了擦眼睛,伸手敲門,“媽媽,我回來了。”

    陳女士來開門的時候手裏拿著鍋鏟,門板剛打開一點縫隙,濃鬱又熟悉的糖醋肉丸子的香味席卷而來。

    徐曉曉吸吸鼻子,強行忍住的眼淚一下就滾了出來。

    陳女士嚇了一跳,拿著鍋鏟又不方便,踟躕一瞬,趕忙蹲下來,把徐曉曉拉到麵前,“怎麽了?在學校被欺負了?什麽事?快告訴媽媽。”

    年幼的徐曉曉受成年意識的影響,心裏有深重的顧慮,結果被陳女士一問,委屈奔湧而來,像是同決堤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陳女士一把抱起徐曉曉,抬腳搭上門,到廚房關了火,又抱著徐曉曉回到客廳。

    徐曉曉窩在陳女士懷裏哭了很久,最後是打著嗝慢慢把下午的事情講了出來,“媽媽,阿姨說不能說出去,不然甄欣欣會死。到時候都是我的錯。”

    這時玄關處傳來開門聲,徐爸爸回來了。

    陳女士抱著徐曉曉走過去,臉色黑沉一片,“先別換鞋了,我們去趟治安局。”

    徐爸爸看到妻子難看的臉色和女兒哭得通紅的眼眶,很是不解,但也沒有違拗妻子的意思,鞋子脫到一半又趕緊塞了進去,一同往外走,才問“怎麽了?曉曉被人欺負了?”

    陳女士快速把事情說完,一家三口也正好到了治安局,徐爸爸的臉色也變得黑沉而嚴肅。

    天色已經黑盡,治安局隻有谘詢窗口還有兩個值班的實習治安員。

    兩個年輕人剛畢業不久,都不是厲害的武力係超能力,平時在局裏隻是做雜活兒。偶爾夜班執勤,也從未遇到過正經案件。

    徐家三口來的時候,他們正無聊的在辦公電腦上玩紙牌遊戲。

    徐爸爸走到谘詢窗口前,臉色冷沉“你好,我們要報案。”

    二人瞧兩個大人和小孩臉色都不好,小姑娘眼眶和鼻頭通紅,抱著她的女人也黑著臉,一時以為又是什麽家庭糾紛。

    五分鍾後,徐爸爸和陳女士言簡意賅的講述事情經過。

    兩個治安員臉色肅然起來,其中一人低頭去看徐曉曉“你看到那個人的臉了嗎?”

    徐曉曉點頭。

    問話的治安員拿出紙筆,“你跟哥哥說一下那個人長什麽樣子。”

    徐曉曉被父母安撫後,已經冷靜下來,一邊仔細回憶下午的情況,清楚地說出了嫌疑人的身形和麵貌特征。

    另一名治安員站在同事身後看了一陣,有些意外“你真會畫畫啊。”

    “因為興趣,以前學過一點。我的能力也是偏重分析,畫起來不是很難。”正在畫像的治安員解釋,隨後又用胳膊肘推還杵著的同事“別撩閑,準備好馬上去現場。”

    雖然已經過了晚上八點,治安員和徐曉曉的父母還是決定去學校一趟,還要分一組人去找甄欣欣和她的家長了解情況。

    不會畫畫的那位治安員鼻子很靈,能聞到一些常人捕捉不到的特殊氣味。

    所以他和徐爸爸、徐曉曉去學校指認現場,尋找線索,畫畫的治安員和陳女士一起去甄欣欣家。

    學校大門拉了鎖,徐曉曉個子矮小,又瘦,勉強從鐵欄之間的縫隙鑽了進去,徐爸爸和治安員直接翻了欄杆。

    夜晚的學校黑漆漆又空曠,沒有一個人。

    徐爸爸擔心徐曉曉害怕,直接抱著她上樓,三人來到教學樓四樓的女衛生間。

    可惜洗手間的氣味很重,打破了治安員原本的安排,幾乎聞不到其他氣味。

    而另一邊,陳女士和治安員帶著嫌疑人的畫像來到甄欣欣家,開門的還是甄欣欣的媽媽。

    甄欣欣的媽媽看見治安員,臉色就變了。

    她明明囑咐了那個小女孩,甚至不惜用超能力對她進行淺層催眠,治安員怎麽還是找來了?

    甄欣欣的媽媽用腳抵住門,冷著臉道,“太晚了,我老公還沒回來,女兒也剛睡下,確實不方便讓你們進來。有什麽事情明天再來問吧。”

    陳女士在家裏聽完徐曉曉的敘述,大抵就猜到受害者媽媽的心思,此時見到本人,心裏那種不舒服的感覺越發強烈,直接一把推開門,“你女兒是受害者,你作為母親,不想著找到凶手,還企圖利用小孩兒掩蓋真相,腦子裏灌的都是水嗎?”

    陳女士的超能力和徐曉曉一樣,力氣很大,看到甄欣欣媽媽這副德行,心裏不爽至極,動作大,聲音也大。

    連一旁的治安員都嚇到了。

    甄欣欣媽媽也一臉驚恐,不是害怕陳女士,而是害怕事情鬧大,被周圍鄰居看了笑話,也不敢再抵著門,鬆手放了二人進去。

    門外這一遭動靜不小,臥室裏的甄欣欣猛地睜開眼,眼淚又流了出來。

    外麵發生了爭吵,甄欣欣聽見媽媽在和別人吵架,好像又是因為她。

    有一些家庭的父母異常強勢,造成孩子內向懦弱。

    甄欣欣就是這樣,在同齡人裏顯得有些呆,不敢在公共場所說話,也很難交到朋友。

    她幾乎每天都是獨自上學放學。

    今天下午放學時,甄欣欣忽然肚子疼。她從洗手間回來教室裏就沒人了,然後就遇到了那個男人。

    當時,矮胖的男人在教室裏翻學生的課桌,看到她後,臉色忽然就變得很興奮。

    小孩子其實對惡意很敏感,甄欣欣察覺到危險,轉身就跑,但沒能逃掉。

    她快嚇死了。

    絕望、無助像漲潮一點一點漫上來,甄欣欣快窒息了。

    她以為噩夢不會醒來了,沒有人會來救她。

    然而下一秒徐曉曉就那麽奇跡地出現在門外。

    甄欣欣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厲害的女孩子,勇敢又大膽,硬生生撕破黑暗,把她從最深的泥沼裏挖出來。

    回家的路上,甄欣欣想說謝謝。

    但她真的嚇壞了,身體僵硬緊繃,想說話也張不開嘴。

    等她終於緩過來的時候,徐曉曉已經離開。

    而媽媽很生氣,跑進房間扇了她兩耳光。

    甄欣欣眼睛瞪得極大,仰頭驚恐的望著媽媽,胸口忽然像是破了一個洞,流出黏糊糊的、黑色的血。

    門外的爭吵聲越來越大,甄欣欣拿起枕頭堵住耳朵,閉上眼又看到那個男人的樣子。

    甄欣欣受不了了,翻身下床,一把拉開臥室的門。

    客廳裏忽然一靜,甄欣欣的媽媽起身大步走過來,眉心攏起深深的褶子,咬牙切齒“你出來幹什麽,滾回去!”

    說著伸手就要抓甄欣欣回去,甄欣欣退開一步,大聲對治安員和陳女士道“我知道怎麽找到他。”

    甄欣欣的超能力可以對事物進行標記,就像是小動物標記地盤一樣。

    這種特殊的線索隻有本人可以找到。

    甄欣欣其實有反抗,隻是她的能力不像徐曉曉那樣具有攻擊性。

    麵對衝突性場景,沒有任何效果。

    她原本是這樣以為。

    在甄欣欣的協助下,兩位治安員和徐曉曉父母通宵忙碌。

    第二天下午就鎖定了嫌疑人,治安局出動人員將嫌疑人抓捕。

    考慮到社會影響以及對受害者的保護,這個案件沒有公開。

    但學校的保安被開除了,校長也被調職。

    那個嫌犯之所以能直接進入學校,因為和保安是牌友,私下裏經常一起打牌,關係不錯。

    而這個保安又是校長老婆親戚介紹來的閑漢。

    事後,徐曉曉的媽媽陳女士趁孩子上學,私下去了一次甄欣欣家。

    後來小區裏有人傳,甄欣欣的媽媽張麗在外麵惹了不該惹的人,被女方找上門打了也不敢還手。

    業主群裏,還有人發張麗被打的照片。

    不久後,甄欣欣家就搬走了。

    這一次,甄欣欣沒有死。

    徐曉曉小學順利畢業,上了鎮上最好的中學。

    補習結束,徐曉曉眼眶通紅,看著路遙搖頭“不是這樣的,根本沒有這樣的未來。不說別的,我媽就不可能為了我上門打張麗。他們隻會互相埋怨、推脫責任,然後怪我不懂事、不聽話、沒腦子。治安局裏也沒有那樣熱忱的治安員,學校也不會管我們,他們隻會說是我的問題。”

    這一次的事件解決得太完美了,這樣完美的結局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她的世界、她的童年。

    不然,她又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徐曉曉哭著對路遙說“補習後,為什麽我覺得更難受了?這個補習根本沒有用。”

    路遙不是不能理解徐曉曉的感受,她也確實調整了數據,極力將所有條件都布置到最優,讓徐曉曉能順利度過危機。

    隻要有負責任的大人、敬業的公職人員、願意承擔責任的教育環境,孩子的童年才不會被暗處滋生的惡意侵染。

    正是這種巨大的落差和現實的矛盾令徐曉曉痛苦不堪。

    她不再是小孩子,她已經明白現實的無力和沉重。

    這樣的童話,已經騙不了她。

    路遙靜靜等徐曉曉發泄,等她哭完,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曉曉,我知道你的痛苦所在。假如,我是說假如啊,你有機會回到你父母的童年,你可能會發現他們也沒有得到過你所渴望的那樣東西。”

    徐曉曉神色一怔,連輕輕的抽泣都強行止住了。

    路遙繼續道“循環是很可怕的事情,意味著我們一直在原地繞圈,沒有前進過。當我們意識到陷入循環的時候,第一個反應是什麽呢?”

    徐曉曉眼珠左右晃動,最後還是看向路遙,聲音嘶啞“……脫離循環?”

    路遙勾起唇角,露出一點笑意,“聰明。人類是這顆星球上唯一擁有理性的生物,我們可以憑借自身的意誌決定自己的人生。問題隻在於——你想成為怎樣的人?”

    徐曉曉垂下眼瞼,陷入思考。

    係統忍不住道【騙子。】

    路遙“?”

    係統【比人類理性而優雅的生物,不知有多少。人類有什麽好高貴的?嗬。】

    統統相當不平。

    路遙“世界有壁,哪裏能這麽較真?”

    店裏忽然來了很多客人,姬非命忙不過來,路遙不得不出去幫忙。

    過了很久,徐曉曉從補習教室出來,跟路遙道別“店主,我想好了。我不要成為父母那樣的大人、不要變成張麗那樣的大人、不要變成學校的保安、不要變成那個變、態、人、渣,我也不奢望成為偉大崇高的人。隻要能做一個有韌勁、不給旁人添麻煩的普通人,就剛剛好。”

    路遙從零食貨架上拿了一顆小熊棒棒糖遞給她,“恭喜徐曉曉同學,順利完成童年補習!”

    第一位畢業生誕生!

    從童年補習中心出來,徐曉曉的心情放鬆,感覺獲得了新生,迫不及待想回家找肖澤,聊聊他們共同的老師阿爾弗雷德。

    不過這個時間,肖澤恐怕還沒下班。

    徐曉曉心情好,看什麽都舒心,瞧見路邊有人排隊買奶茶,突然也想喝,走過去排在隊伍最後麵。

    前麵的人大多都低頭刷手機,徐曉曉剛開始沒怎麽在意,前麵卻忽然吵鬧起來。

    隊列裏有人格外激動。

    “我去,這個人渣,直接判死刑吧!”

    “死變態,還有臉哭!”

    “這學校領導腦子裏裝得都是豬糞嗎?”

    “我看有些家長也是蠢得像豬,但凡有一個人出來反應,都不可能讓這畜生一直逍遙!”

    徐曉曉心裏有點奇怪的預感,慢慢摸出手機,不用費力搜索,社會新聞頭條日前,玳瑁市貓肉墊四號鎮一猥、褻慣犯落網。據調查,該名嫌犯常年盤踞xx小學附近,伺機作案。據不完全統計,受害者高達十餘名。目前,相關學校領導、治安局領導已引咎辭職……

    徐曉曉飛快看完整篇報道,下麵的討論已經爆了。

    很多人都在憤怒地發問為什麽這麽惡劣的事件持續了近十年,現在才報道出來?

    有人留言自稱是貓肉墊四號鎮的居民“小道消息,被舉報才爆出來!不知道那個勇士是誰,聽說是直接舉報到上一級治安局,舉報信、全部證據鏈和犯人都是一起送過去的。”

    徐曉曉看到這一條,腦子裏飛快閃過什麽,轉身往童年補習中心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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