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亞看到詹妮的樣子，呢喃道：
    “我之前很生她的氣，但現在我不知道這一切到底該怪罪誰……”
    夏洛特沉默著，眼前映出弗蘭克男爵的臉，握緊了拳頭，又慢慢鬆開。
    ……
    第二天，托莉被裝進了棺槨，暫時存放在了她家宅邸的正廳。
    之後，希雅教廷的祭司，將會在小鎮的教堂為她主持葬儀。
    而夏洛特家，恢複了往日寧靜。
    薇妮婭為了給一家人壓驚，又精心烹製了提拉米蘇、草莓慕斯以及烤豬腿。
    伊利亞早就乖巧地坐在桌子前，晃蕩穿著可愛蝴蝶結白絲的勻稱小腿。
    夏洛特坐在她對麵，托著下巴揶揄道：
    “伊利亞小姐，上次就數你吃得最多，還把我那份給吃了。你可是做出承諾了，下次吃好吃的，要讓給我。”
    “啊……我想起來了……”
    伊利亞吐著小舌頭，傲嬌地扭過頭去，試圖萌混過關：“哼，做出承諾的是當時的我，和現在的我有什麽關係？”
    夏洛特麵無表情地站起身，探起身子，勾起手指，朝伊利亞的額頭輕輕彈了一下。
    “唔，你幹什麽？”她捂住額頭。
    “彈你的是剛才的我，和現在的我有什麽關係？”夏洛特嘴角一彎。
    “好了好了，不要欺負伊利亞妹妹。”
    薇妮婭端著一盤新鮮的烤麵包走了出來，對夏洛特吩咐道：
    “你去一趟後街，把葛雷絲醫生叫來家裏吃頓飯，我順便再送給她一些肉。”
    這次薇妮婭之所以能洗清嫌疑，葛雷絲醫生的仗義執言起了很大作用，所以薇妮婭想要答謝她。
    夕陽西沉，夜色漸濃。
    夏洛特出了門，來到屋後的那條街，找到了葛雷絲醫生家的宅邸。
    進門後，夏洛特看到葛雷絲正在廚房做晚飯。
    鋁製煎鍋裏燉了一些野菜和胡蘿卜，但就這稀疏的程度，與其說是蔬菜湯，不如說是刷鍋水。
    可以看得出，葛雷絲的日子過得很艱苦。
    本來今年的農田收獲不好，不少鎮民都沒錢看病，所以葛雷絲看病基本上屬於義診了，甚至很多時候，藥劑的錢要她自己承擔。
    葛雷絲醫生的醫術屬於自學成才，所以在她家能看到很多煉金和醫術書籍，以及各種調試配方用的容器。
    “你姐姐真是太客氣了，我隻是說了幾句應該說的話。”
    葛雷絲醫生聽到來意，擺手推辭。
    “在這人人自危的芳草鎮，您願意說幾句實話，已經實屬難得了。”
    葛雷絲眼見推辭不過，就隨夏洛特一塊回了家。
    而夏洛特對她家的煉金書籍很好奇，也借了一本帶在身上。
    薇妮婭和葛雷絲醫生在吃飯時，聊天氛圍愉快而融洽。雙方聊著聊著，自然又聊到了昨天那件事上。
    葛雷絲醫生放下手中的烤麵包，歎了口氣：
    “哎……雖然說星露街區的鄰居們，對女仆瑪麗也很同情，但沒想到，約翰竟然真的為了她做出殺人的事。”
    薇妮婭點點頭：“真是人不可貌相，約翰平時在咱們街區是出了名的老實人，有那種手段和膽量，簡直顛覆了我對他以前的印象，看來我這個候補事務官，還不到火候呢。”
    “誰說不是呢。”葛雷絲渾濁的老眼中，也浮現出迷惑。
    “我大概在三十年前就來到芳草鎮，可以說咱們小鎮的很多年輕人，都是我看著長大的。
    約翰沒什麽知識，身為食品商人，他恐怕連自己販賣的食物名字都寫不出來。到底是怎麽想到用龍鱗火草和流霜薄荷合成毒藥這種方法的。”
    葛雷絲不經意間的這句話，頓時讓夏洛特心中一驚。
    轟隆！
    天空巨響，閃電劃破芳草鎮靜謐的夜空。
    看樣子是要下一場不小的雷雨了。
    而此時夏洛特的心情，一點不亞於電閃雷鳴。
    他趕緊追問道：“葛雷絲夫人，您是說，這種合成方法並不容易被常人知曉？”
    葛雷絲捋了捋自己發白的發絲，點點頭。
    她隨手拿起夏洛特帶回來的那本煉金書籍。
    “這本《索菲亞煉金術師手冊》是索菲亞王都大圖書館權威學者編纂的，它記錄了王國煉金術師們多年的常用配方，即便是這本書，也沒有記載這種配方。
    龍鱗火草生長在極其險峻陡峭的懸崖，種植少，想買到的話，不但要有錢，還要有點門路……”
    葛雷絲的話，讓夏洛特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這時候，他才發現了一件自己之前一直忽略的事情。
    約翰是芳草鎮土生土長的街溜子，沒什麽文化，也沒什麽本事和人脈，平時也就幹點趴寡婦家窗戶的齷齪事。
    他屬於那種見小利而忘義，幹大事而惜身的人。
    如此設計精巧的殺人布局，他沒這個智商，也沒這個資源。
    他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怎麽能想到葛雷絲都不知道的毒藥合成方法。
    再聯想到他拎著斧頭逃出去時，連菲娜都要花上時間才能追上……
    夏洛特逐漸感覺到後脊背發涼，臉色逐漸發白。
    其餘人也被夏洛特的樣子嚇到了，薇妮婭關心地問道：“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不好！”
    夏洛特蹭地從木椅上站起來，奪門而出。
    ……
    詹妮家，會客廳。
    昨天詹妮在街區嚎啕大哭的事，引發了很多鄰居的同情。
    在大家的幫忙下，花了不到一天時間，就把托莉安置在橡木棺槨中，並幫她將棺槨暫時存放在會客廳。
    此時的詹妮，依然以淚洗麵。
    “女兒……原諒我……嗚嗚嗚……”
    她抬起袖口，擦了擦布滿皺紋的眼角，語氣帶著怨恨。
    “約翰，你背叛了我們母女，我詛咒你的靈魂永世被囚禁在冥界，並且還要被最凶惡的地獄三頭犬噬咬。”
    轟隆！
    外麵的夜空中又是閃電劃過，雷鳴震耳。
    啪啦一聲，窗戶被風吹開，以太能源燈被風吹落砸到地麵，破碎熄滅。
    整間會客廳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詹妮在黑暗中摸索著，準備拿出蠟燭點燃。
    轟隆！
    又是一聲雷鳴，房間被閃電照得亮如白晝。
    這時，詹妮忽然發現，對麵的白色牆麵上，映出了一道身影。
    那道影子就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處。
    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詹妮的瞳孔瞬間睜大，她咽了咽口水，然後慢慢轉過身去。
    房間的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人打開，屋外下起了瓢潑大雨，雨聲傳入了屋內。
    轟隆！
    借著閃電發出的白光，詹妮這次總算看清了人影的麵孔——
    約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