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林招雲還以為戚淮知道自己調查他們的事, 他差點就嚇得心跳驟停。
    麵對林招雲，戚淮的情緒很古怪，怪異到他自己無法判斷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情緒。
    很模糊。
    但從第三者視角來看, 一目了然。
    妒火中燒。
    自己的心跳, 戚淮都有些模糊得不真切了, 然而掌心下對方側頸的脈動跳動卻那麽清晰可感。
    從掌心處向上臂蔓延，又快又燙。
    林招雲嘴唇翕動，磕磕巴巴說了什麽。
    戚淮甚至有些沒聽清。
    隻覺得悶熱的空氣熏蒸著，鼻尖聞到了一些很舒服的香味，汗水堆積在額間，積到一定量，慢慢滑落, 直到沒入衣領布料。
    “我沒有答應你, 你就去找別人了？”
    “這麽快就移情別戀。”
    “那麽隨便, 誰都可以？”
    林招雲沒有反駁他的話，這讓戚淮的表情變得很可怕，抿著的唇線拉直，他微微岣著腦袋湊近, 頂光在他的臉上打出一片陰影。
    【媽耶, 他這樣好雞兒恐怖。】
    【怕什麽, 不過就是吃不到的勾勾饞得發瘋罷了, 早就已經被老婆拿捏住。】
    【有一說一，周欲和戚淮倆曝光時, 我還是被嚇死！】
    “不是的……”林招雲被他嚇得懵住, 白著臉想要躲開他的掌心, 卻緊跟著就被扼住後頸。
    後腰抵在了冰涼的牆麵上, 半斂著的睫毛細細地顫。
    和戚淮陰冷的表情不搭的是他身上的高熱體溫。
    搭在他肩頭林招雲半蜷指尖像是被燙了似得, 想要收回，卻被按住，強硬地攏著細白的指尖按在他肩頭。
    “林招雲，你肯定還喜歡我，隻是為了氣我，對吧？”戚淮聲音低沉，帶了點像是誘哄般的語調，輕呢地在他耳邊這樣說。
    樓梯傳來了一些腳步聲和談話聲，像是有人要上來了。
    “戚淮，這裏是走廊……”林招雲被他嚇得心跳咚咚，呼吸急促，說話都變得悶悶，模模糊糊帶著氣音。
    戚淮蹙眉稍微往後退了一步。
    “怎麽辦，我是喜歡了就會認真的那種人。”
    他又定定地看了林招雲一眼，轉身離開。
    ……
    這天晚上，林招雲在床上翻來覆去又睡不著。
    他和886在腦子裏頭腦風暴，解密進度依舊在90左右，有什麽關鍵的最後一環沒有解開。
    好難啊，林招雲趴在枕頭上翻來覆去，大概是床體的振動引起？”
    “嗯……”
    這個副本從一開始就不太舒服，他的角色也不是什麽好角色。
    “咱仨要不要打個撲克。”另外一個在寢室的室友提議。
    “好。”江引也來興趣，三人成組，林招雲隻好奉陪。
    從上鋪下來，林招雲坐在江引的床鋪上，江引坐在另一邊，另外兩個室友搬了凳子和小桌子過來。
    林招雲雖然菜，但是運氣好，不是王炸就是四個二。
    氛圍變得輕鬆，緊繃的神經逐漸鬆泛下來，他露出一點點笑容。
    他笑著的時候，唇角有很淺的小梨渦，因為在副本中笑得少，連886都沒有注意到。
    江引被那抹笑吸引住全部的注意力嗎，心跳微過速，即使被林招雲用王炸炸掉四個二。
    食指碰了上去，隻碰到一瞬，林招雲便撇開頭避開，睜大眼睫毛翹起去看他。
    另外一個室友也看直眼。
    “林招雲，你有酒窩哎。”
    “呃……”目光全聚集到林招雲身上，他有些不適被人注目，垂下來的發絲後耳廓隱隱發紅，蜷著手指，垂眼說：“別看我，到你啦。”
    “哦，哦，不要，過。”
    林招雲當地主，贏了。
    賭注就是一些小零食，最後他抱著一堆零食回上鋪。
    江引和室友趕著斷電前最後幾分鍾去浴室洗漱，斷電後幾人還挺精神。
    林招雲斷電前含了一顆草莓糖，斷電後又巴巴跑去漱口，從浴室摸黑回來時，聽到刷手機的室友在說什麽：“論壇上又有帖子了。”
    林招雲剛放鬆下來的神經又繃緊，趕緊鑽回上鋪打開手機去看。
    又出現了一個非常不好的帖子。
    這次被議論的，是一個成績很話交朋友的大二男生。
    長得很不起眼，也不是什麽班委，除了成績優異沒有其他任何優點。
    對於他的非議不過就隻是，對方家庭離異，但他這幾天忽然就穿了奢侈品牌的大衣和買了昂貴的球鞋。
    而發帖人僅僅隻是發起疑問：[他穿的是什麽品牌的大衣和鞋子，很好看想買。]
    就引起大批人的惡意揣測。
    林招雲隱約記得幾次帖子，發帖人的發言都隻是導火索，最終變成濃濃惡意的，都是回帖參與者的各種揣測。
    這個論壇，並不是所有學生都會關注，學校的老師更不知道。
    上次林招雲的帖子之所以傳播的廣，主要是因為主角是戚淮，而且有同性戀這個引起話題的爆點。
    886分析：【這種帖子應該就是劇情最中心的線索。】
    林招雲心中升騰起詭異的感覺。
    一開始林招雲的想法是，戚淮從被淩霸者逐漸發展成淩霸者，想把自己得到的傷害發泄出去。
    這種從小被傷害然後轉變施加者的例子也不是沒有。
    但林招雲模糊地有了另外一種猜測……
    這種帖子每一次的出現，像是一個開端，再結合每一次都會出現一個‘自殺’學生，自殺者剛好又是霸淩者。
    這種帖子的存在更像是在……釣魚。
    那放下魚鉤的人，就是戚淮。
    戚淮每次用這樣的帖子釣出潛在的淩霸者，然後再一個個解決他們。
    886：【很有道理。】
    886先誇了一句。
    886：【但他如果隻是為了站在‘正義’的角度來做這件事，為什麽要給你發那種短信。】
    林招雲卡住。
    林招雲：不知道……
    逐漸展露出來的劇情讓林招雲感到一種發涼的悚然。同時也感覺到，劇情已經走到中後期，到了一個很重要的點。
    林招雲忽然有一個疑問：886，如果過了劇情點，我沒有解謎成功，會怎樣？
    886：【有幾種可能，一種是永遠被困死在副本裏，第二種引起劇本殺，例如你走著走著就被樓頂掉下來的的翻車魚砸死，還有一種就要看你和nc的關係，也可能nc一點點把你弄死……】
    總之結果都是死亡，說不清哪種比較慘，聽起來都很可怕。
    林招雲揪緊被沿，有點磕巴了：那我還是努力點……
    但是，為什麽樓頂會掉翻車魚。
    886在想，為什麽林招雲在腦子裏都會磕巴。
    可，有點可愛。
    ……
    隔日的體育課，林招雲上形體課。
    舞蹈班的學生幾乎人人都已經被拉開了筋骨，第三個動作就是別人望塵莫及的一字馬高抬腿。
    林招雲本身是可以做出劈叉的動作，但是這種高抬腿一字馬就完全不可能。
    但現在他可以。
    輕而易舉就把腳抬到了耳朵邊，身體幾乎繃成一條直線，他又穿著白色的運動褲和寬鬆t恤，在草坪上就像是一個很醒目的“1”字。
    直到林招雲看到周欲和戚淮從眼前跑過時，才後知後覺，一起上體育課的還有他們的班級，他們是長距離負重跑，一段時間就要從林招雲他們眼前跑過去。
    林招雲幾分鍾就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被兩個副本重要角色盯著，那種壓迫感並不小，渾身都不自在。
    老師剛說解散休息，林招雲像是解放似得，蒙頭就往廁所裏跑。
    他還特地跑到二樓人比較少的那間，幹淨也清淨。
    剛上完，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林招雲猶豫一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躲，但就那樣鑽進了最裏頭的隔間，把門給關上。
    886：【你運氣真的好到炸……】
    林招雲還不知道886什麽意思，外麵傳來兩人的對話聲。
    “昨天那帖子還是你發的？我不是說上次是最後一次。”是周欲的嗓音，很容易聽出來。
    隨後戚淮的聲音：“是因為林招雲？”
    聽到他們的聲音，躲在隔間的林招雲心中緊了一瞬，下意識屏住呼吸。
    周欲很久才模糊地冷冷答了句：“不關他事，我自己的問題。”
    “他給你弄了？親到了？”
    “還是已經碰過了？”
    林招雲頭皮麻了，明明是很讓人緊張的偷聽場合，為什麽外麵兩人對話，給他一種小三撕x的錯覺。
    指尖絞了絞，成為對話議論中心的主角，尬得小腿都有些
    周欲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你那麽在意做什麽。”
    “不是不喜歡他，我可以隨便弄嗎。”
    “怎麽，舍不得了。”
    林招雲幾乎可以想到周欲臉上嘲弄的表情。
    “讓我把他騙到教學樓，你再當著他的麵把那個欺負他的人推下去。”
    “其實你早就對他有意思了吧？”
    “運動會那次，也是故意出現打斷我的計劃，對吧。”
    隔著一層門板，但談話聲很清晰，信息量太大，林招雲額間的細汗從鼻尖滴落下來，弄他有些癢，他伸手輕輕拂去。
    隔間窄小，手肘微不可查地觸碰到了隔間。
    林招雲被嚇得心快從嗓子口蹦出來，連忙捂住自己的口鼻，動也不敢動，小腿顫得厲害，如果不是坐著，他可能會軟著癱下去。
    幸好，外麵兩人似乎沒有聽見，又說了兩句什麽，就離開了廁所。
    【解謎進度：95】
    進度條跳出來，林招雲顧不上什麽，隻屏息聽著外麵的動靜，等了五分鍾左右，他趴下身去看，人真的走了。
    他慢慢走了出來，洗了個手，平息了一下呼吸，走出廁所轉身。
    一轉身，視線就與戚淮對上。
    ……
    “都聽到了。”
    教學樓頂，今天天上沒有一朵雲，太陽快要落山，但依舊熱烈，曬在一片白的頂樓水泥地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
    林招雲被太陽曬得睜不開眼，後頸那處偏薄的皮膚像是要灼燒起來似得，發燙，他不斷地用自己的胳膊去擋太陽。
    “嬌氣。”戚淮將他扯起來，帶到了一片陰影下。
    在林招雲身體一個踉蹌，重心不穩沒踩住地，歪歪斜斜就要倒下去時，戚淮扶住了他，被曬得發燙的小臂貼到了一塊
    “問你話。”
    “聽到一點……”林招雲垂著眼，本來他想用謊話技能，但和上個世界同樣的，客觀事實無法改變。
    戚淮像是想到什麽似得。
    “我說呢，周欲早就發現你在裏麵，才喊我過去。”
    林招雲抬眼，睫毛顫得厲害，“什麽？”
    “故意說那些給你聽，讓你知道我是個怎樣的人。”
    “看來他喜歡你喜歡喜歡得要命。”
    林招雲又重新垂下頭，發絲遮住一些眼，錯落進睫毛裏讓人看著很癢，戚淮伸手撥開，將那撮發尾別到林招雲的耳後，在他耳邊說著。
    “剛好來了，你就在這裏看好戲，我覺得你應該也會開心。”
    說完戚淮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像是約了一個人，然後就靠在和林招雲正好呈直角的另外一麵牆等待著。
    戚淮撐在地麵上的手心攏著林招雲的指尖。
    幾秒後，他察覺地麵很燙，用自己的手心墊了墊，反向握住了那細白顫抖的指尖。
    拇指在他的掌心緩慢摁揉了一下，指頭幾乎要陷進手心軟肉裏去。
    林招雲背上滿是熱汗，結合昨晚看到的帖子，恍惚中就明白戚淮要做什麽了。
    樓梯間傳來腳步聲，被戚淮約來的男生叫喊他的名字，得到回應就連忙網上跑。
    戚淮放開林招雲的指尖，走向對方，當那人看到林招雲，表情有點愣怔，然後曖昧地笑了一聲說了句什麽，戚淮淡淡表情沒說話，兩人慢慢地走到天台邊沿。
    林招雲認出他來，副本剛開始欺負自己的那兩人之間的一人。
    他鼻尖額頭滿是汗水蹲在地上看起來很狼狽。
    那人沒當一回事，反而又說了幾句曖昧的話，拿出一根煙要給戚淮。
    戚淮接過煙，轉頭看向林招雲，背對著對方吊起了嘴角露出一個怪異的笑，還對他做了幾個口型。
    886給他翻譯：【他死定了，他是說這個。】
    林招雲渾身顫抖細細地打顫，甚至不敢去看，他們就站在邊沿，隻要輕輕一推……
    “知道我為什麽約你到這兒？”戚淮像是與對方在談笑似得，語調輕鬆。
    那人搖頭：“戚哥你怎麽弄到頂樓的鑰匙的？”
    “撬開就好。”
    “戚哥你牛皮！”
    男生掏出打火機要給戚淮點煙，天色漸暗，燈光閃耀在戚淮俊美的臉龐上，他眼皮微覆，看著煙頭慢慢點燃，忽然說：“還記得高中嗎？”
    那人表情有些尷尬起來，有些膽怯地看了一眼戚淮，見他表情沒變化才說：“戚哥還記得那事兒呢，小時候不懂事……”
    戚淮點點頭：“也不是什麽大事。”
    那人剛剛鬆一口氣，戚淮對著他扯出一個陰冷的笑：“也就隻不過是耽誤我回家，讓我有心髒病的的媽因為晚了幾分鍾搶救，不治身亡。”
    林招雲眼眶驀然大睜，戚淮向那人走近一步。
    那人也隱約察覺到了什麽，想要離開這危險的天台邊沿，不過他還沒往回走一步，戚淮就將他製住。
    刮起一陣熱風，他們吸煙的味道飄散到林招雲的鼻尖，他發急促而急切的聲音：“戚淮！”
    烏黑的睫毛抖著聲音發顫：“不要這樣。”
    “我害怕……”
    仿佛害怕下一刻看到什麽，林招雲閉上了眼。
    耳邊什麽聲音都沒有，沒有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再睜開眼，戚淮使勁的胳膊一鬆，原本被他製住的那個男生像是找到了可以鑽的空隙，從他手裏掙脫出來迅速地跑掉，逃走。
    戚淮深吸了一口煙，向林招雲走來。
    林招雲像是癱了一般肩膀往下塌了塌，大口喘氣，胸口上下快速起伏，汗水打濕了他身上的衣服，薄薄一層貼在身上。
    “都怪你，出了點麻煩。”
    “不過最重要的那個已經死了，倒是也無所謂。”
    戚淮的指腹剮蹭在林招雲的臉上，將他眼角的淚水擦掉，放在舌尖舔了舔。
    “為什麽會更喜歡周欲一點？”戚淮突兀地問了這句。
    “他做的事情不夠惡劣。”
    “還是你被他弄開心了。”
    “他是怎麽弄你的？”
    太陽落到了山
    他叼著的煙還沒抽完，黃色的光打在他的臉上。
    林招雲抱著自己的膝蓋緊抿著嘴，顫抖得特別厲害，耳垂猝然被黏住，幹燥指尖慢慢地輕碾。
    緊跟著他忽然被抱起來，視線顛簸。
    戚淮兩步就走到天台邊沿，往下看就是9層樓的高度，嚇得兩截細白的胳膊緊緊攀附住他的脖頸。
    “陪我坐一會。”
    林招雲小心翼翼，雙腿掛在天台邊沿，緊攏著，往下看眼前一陣發黑。
    戚淮卻依舊那樣語調輕鬆，他湊近林招雲，語調親昵似得，就像是正在說情話。
    “就不能再繼續喜歡喜歡我嗎？”
    “就喜歡幾分鍾。”
    【解謎進度：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