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熱愛學習的賀歲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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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停職,又不是罷官,我為何不能來天司判?”顧停舟的聲音散漫不羈,狹長的鳳眸掃了眼賀瑤,“陛下隻是讓你調度我的人,卻不曾賜你逐人的權利。魏九卿,你掂量著些。”
他也才十九歲的年紀,是個還未及冠的小郎君。
可他僅僅隻是坐在那裏,氣場就能壓過這裏所有人。
霍小七等人猶如找到了主心骨,紛紛朝他靠攏,最後無聲地在他身邊站定,像是最堅定的信徒。
賀瑤眨了眨杏子眼。
看來洛京城裏好些小娘子都看走了眼,她們嫌棄顧停舟陰鬱冷酷不敢親近,卻要去親近魏九卿,可誰能知曉,顧停舟才是值得托付的人呢?
剛剛出聲的舉動,不僅是在維護她,也是在保護霍小七他們,不叫他們因為衝動而惹出禍端。
賀瑤彎起眉眼。
雖然小顧大人平時摳門苛刻了些,但確實是個不錯的上司呀。
魏九卿和顧停舟對峙片刻,拂袖道:“罷了,我也不是趕盡殺絕的人。既然顧大人親自出麵求情,我總該給幾分麵子。”
他頓了頓,唇角忽然揚起一抹奇異的微笑,“洛京城外有個聚眾違法之地,名叫饅頭窟,這位——小娘子怎麽稱呼?”
霍小七搶答,“她叫判花!”
眾人表情詭異。
賀小娘子是他們天司判公認的判花,讓魏九卿這麽稱呼,似乎也沒錯……
魏九卿覺得哪裏怪怪的,卻還是繼續道:“這位判花姑娘,煩請三個月內搗毀饅頭窟,否則,請自覺滾出天司判。”
眾人握緊了拳頭。
饅頭窟魚龍混雜,聚集了三教九流之人,上頭又有人罩著,這麽多年來官府都拿它沒辦法,賀小娘子又怎麽可能在三個月內搗毀它?
這不是故意為難人嘛?!
賀瑤可憐巴巴地望向顧停舟,指望他替自己出頭。
顧停舟慢條斯理,“魏大人這是強人所難。”
賀瑤心裏暖暖的。
看吧,顧停舟這家夥看似出身名門孤高清冷不可親近,實際上很為手底下的人著想,是個好人呢!
她得意叉腰,鸚鵡學舌,“沒錯,這是強人所難!”
顧停舟慢悠悠的,“這個活兒,她接了。”
賀瑤得意,“這個活兒,我接了——誒?!”
她不可思議地睜圓了杏子眼。
她小跑到顧停舟身邊,狗腿地俯下身去,湊到他耳邊低語,“老大,這個活兒,我接不了!”
顧停舟唇畔帶笑,堅定地注視魏九卿,“她接了。”
賀瑤小小聲地抗議,“真的接不了……”
魏九卿冷笑,“我等著判花姑娘的好消息。”
他徑直拂袖離去。
霍小七等人麵麵相覷,下一瞬開始七嘴八舌:
“老大,饅頭窟那鬼地方危險極了,賀家妹妹身嬌體弱的,怎麽能派她去剿滅饅頭窟?這不是送羊入虎口?!”
“沒錯沒錯,老大,你可不能辣手摧花呀!”
“……”
顧停舟涼幽幽地掃他們一眼,“滾出去。”
霍小七等人自覺地閉上嘴巴,遞給賀瑤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麻溜兒地滾出去了。
賀瑤鼓起勇氣,“小顧大人,說吧,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盼望我死的?是不是我活著,妨礙你官複原職了?”
“除掉饅頭窟,你能記大功,我也能官複原職,何樂而不為?”顧停舟專心致誌地撥弄青燈,“你也不想被魏九卿使喚調度吧?”
賀瑤張了張嘴,“我——”
顧停舟:“據我所知,他曾是你心上人?你這眼光……”
怪不得曾被那些小娘子稱作草包。
賀瑤:“……”
把魏九卿當做心上人,確實怪丟人的。
她蹭了蹭鼻尖,顧左右而言他,“反正我一個人除不掉饅頭窟,誰知道那鬼地方藏著怎樣的高手?小顧大人,你就說幫不幫我吧!”
顧停舟起身坐到書案前,提筆寫了兩張字條,分別塞進兩枚錦囊裏,“你帶在身上,將來去了饅頭窟,遇到危險的時候打開,可以保全你的性命。”
賀瑤吃驚地接過,按捺住現在打開的衝動,“這麽神奇?”
顧停舟又翻出一枚竹哨,“用完錦囊,到生死攸關之際,你吹響竹哨,我的人會隨時接應。”
賀瑤遲疑地接過竹哨。
餘光瞥見燈火裏美貌昳麗的顧停舟,她忽然輕佻地吹了聲口哨,笑嘻嘻沒個正經,“還挺好使!”
不等顧停舟發怒,她又清了清嗓子,正兒八經道:“我阿耶下個月要運送糧草去邊疆,順便探望祖父和阿兄,一來一去得兩個多月。到時候府裏沒人管我,不如就把搗毀饅頭窟的任務定在下個月?”
“也好。這個月,我會盡快在饅頭窟布置暗樁和人手。”
兩人商量完,賀瑤才回家。
顧停舟瞥向被她翻過的卷宗,眸色深沉銳利。
賀二進天司判……
似乎是為了查一件要緊的案子。
與賀家有關嗎?
……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賀瑤幾乎每一夜都是在天司判卷宗室度過的,這日清晨起床,她又是頂著兩個黑眼圈爬上了去學堂的犢車。
元妄扶了她一把,卻見她小臉蒼白,掛兩個黑眼圈,整個人頭重腳輕,處處透著虛浮。
他關心道:“歲歲昨夜沒睡好?”
賀瑤哆哆嗦嗦地捧起一盞杏仁茶。
豈止是沒睡好,她是壓根兒沒睡。
昨夜去天司判查案子,後半夜又被霍小七他們拉著賭錢,輸了半吊錢不說,她連眼睛都沒來得及合就匆匆趕回家。
徹夜沒睡,她現在仿佛快要虛脫過去了!
她勉強笑道:“不瞞小侯爺,我徹夜苦讀四書五經,一時忘了時辰,因此耽擱了睡眠,讓你笑話了。”
元妄滿眼溫柔。
世上再沒有哪位小娘子,像賀歲歲這般熱愛學習。
他柔聲道:“雖然歲歲平日裏不顯山露水,但定然學識淵博,肚子裏裝著的墨水,恐怕比宮裏最有學問的博士還要多。”
賀瑤:“……”
不,她肚子裏裝著的隻有胡餅和酪漿。
她今天早上吃了整整五張胡餅呢!
犢車一路駛到了國子監。
賀瑤坐到後排,抱著課本倒頭就睡,惹來班上不少小娘子嫌棄。
薛弄巧拽了拽薛凝雲的衣袖,“阿姐,你看她……”
薛凝雲翻了個白眼,“昨夜也不知道幹什麽丟人現眼的事兒去了,一到學堂就開始睡覺,真是討人嫌!活該門門課倒數第一!”
薛弄巧伸手在自己眼睛上麵打圈比劃,“她臉白,這裏,青黑青黑,不正常……”
薛凝雲譏諷又得意地勾了勾唇角,“大約是那藥在起作用,瞧賀二那虛脫的樣子,應該是快死了。”
“快死了”的賀瑤,在用午膳的時辰又開始活蹦亂跳。
眼見她如離弦之箭般直奔膳堂,薛凝雲惡狠狠攥緊拳頭,“賀二究竟怎麽回事?!明明早上都快要死了,這是回光返照嗎?!”
“回光返照”的賀瑤,活生生吃了三大碗白米飯配紅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