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木匠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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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靜靜躺著的果實如同被剜下的眼珠, 漆黑的瞳孔正一瞬不眨地定在連闕身上。
    身側的人連連後退,連闕將視線自蛇目果上移開,落向老瘸子滿含惡意的眼睛。
    “這名字可一點都不準確。”連闕輕鬆點評道:“畢竟蛇的眼睛可不是這樣的。”
    “哦?”老瘸子難得耐心問道:“那……你說這像是什麽的眼睛?”
    “當然是……”
    人的眼睛。
    連闕接過他手中的果實, 舉到眼前認真打量。
    眾人不自覺屏住了呼吸,無論他這樣大膽的舉動是無畏還是無腦, 在他們心中連闕都已是半隻腳踏入墳墓了。
    “……人偶的眼睛。”
    連闕的話讓老瘸子頗為意外, 就在他微微揚眉間卻見連闕摩挲著蛇目果的指尖一轉, 便將果實推入口中。
    所有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看著他並未咀嚼, 喉結滾動間竟就似將那顆果實直接吞了下去!!
    經過了昨天, 幾人對老瘸子的東西都充滿了排斥,尤其是這樣明顯的陷阱,竟然會有人不假思索地跳進來。
    就連老瘸子也因此怔忪片刻。
    眾人還未回過神來, 連闕卻已將目光重新落回到他身側的那盆蛇目果上。
    “剛剛吃得太快沒嚐出味道,我可以再嚐幾個嗎?”
    “……”
    在眾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老瘸子推了推身側的木盆, 神色既驚訝又嫌惡地示意他自便。
    他原本以為撕開了偽裝直接將這種東西捧到他麵前,他一定會如其他人一樣恐懼退縮,卻不曾想預料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就連他準備好威脅與恐嚇的話也沒來得及說出口。
    現在這個人,不僅直接吃了那顆果子……還敢這樣肆無忌憚地再問他要?!
    算了,反正果子他既然已經吃下,他又何必再計較這些。
    就在老瘸子心中憋著一股火, 打算等下再找些事情為難他時,卻見連闕竟沒有半分客氣的意思, 徑直走到他身邊……端起了木盆。
    “謝了。”
    說罷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端著盆走回了房間。
    眾人還未吃飯, 經過了這麽一遭幾人的食欲也沒剩下多少, 光是看著被連闕端走的那一盆眼珠……就夠人將隔夜的飯吐出來了。
    隻是幾人沒想到今天,第一個走進廚房去找食物的人竟然是小磊。
    他翻出冰箱裏的麵包,急切地塞進口中如同在躲避著什麽。
    正當他費力想將幹澀的麵包咽下時,一碗湯被推到他麵前。
    小磊驚恐抬起頭,隻見老瘸子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邊:“小心噎著,喝口湯。”
    ……
    口袋中的卡牌沒有一刻如此時這般灼燙,連闕隨手將門關好便念出了景斯言的名字,房間內沒有桌子,他將那一盆蛇目果勉強放在床邊正打算俯身仔細觀察,身後一道淩厲的勁風掃來!
    連闕躲避未及,便被身後的人死死按住。
    隻見景斯言一手攥住他的下顎,一手按在他的胃部,麵上是他從未見過的凝重:
    “吐出來。”
    溫涼的指腹透過單薄的襯衫覆在他的胃部,盡管此刻的動作隱忍克製,但不難猜到一旦他突然發力會產生什麽樣的後果。
    連闕因他突然的動作被按坐在床上,察覺對方在緊張什麽,他難得無奈地低笑出聲,拂手將覆在臉頰的那隻手打開。
    “你在緊張什麽?”
    連闕將雙手撐在身後,打量著近在咫尺的人:“我又沒真的吃下去。”
    話罷,他在景斯言詫異的目光中自大衣的袖口處翻出了一張卡牌。
    空白牌可以將副本中的東西儲存並攜帶出本,大多數人自然隻記得“帶出”,卻忘記了卡牌本身的儲存功能。
    被儲存進卡牌中的東西切斷了與外界的聯係,也暫時瞞過了老瘸子的眼睛。
    景斯言怔然望向眼前的那張卡牌,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因為對方閃躲的動作而正將手撐在他身側,因為這樣的動作兩人靠得極近,而他的手也正貼在那人纖細卻肌理分明的腹部。
    溫熱之間,僅有一層單薄的襯衫之隔。
    他猛然間回過神來,便想抽回自己逾矩的手。但這一次連闕卻反而按住了他意圖離開的手,調侃道:
    “再說,吃了又怎麽樣……不是還有你?”
    “……”景斯言想起剛剛腦海中飛速閃過的幾個物理催吐方法,低垂著頭沒有說話。
    好在連闕也未再繼續這個話題,放開他的手後仔細觀察起手中的卡牌。
    蛇目果已被收入空白牌中,繁瑣的花紋中原本留白的位置此刻出現了一顆眼珠。
    他又轉而看向一側的那一盆奇怪的果實:
    “你說,是這顆果子有問題,還是這盆裏麵的果子都有問題?”
    景斯言聞言仔細觀察起一旁的蛇目果,連闕正想同他一起查看,他卻將木盆稍稍移遠,自口袋掏出一塊紙巾遞給他。
    “髒。”
    連闕疑惑接過,想起他之前也遞給過自己紙巾,又在來到這裏後打掃過房間。
    他一邊擦著手,一邊猜測景斯言大概就是患有潔癖的那一類人。
    半晌後,景斯言如同確認了什麽一般回過頭:“隻有那一顆。”
    連闕聞言微微頷首,這倒是與他的猜測不謀而合。
    他心中有了猜測便也不再耽擱,將這一盆奇怪的東西扔在一旁,再次走出了房間。
    此刻房間外也是混亂一片,老瘸子將一碗熱湯端到小磊麵前,這一次他顯然遭到了小磊與老劉極力的拒絕。
    但奇怪的一幕發生了,連闕推門時恰好撞見小磊抗拒的神色,可當那一碗湯被送到他麵前時,他卻如同被蠱惑一般接過了碗,竟再一次在他父親的阻攔中大口大口地將湯喝了下去。
    直到那一碗湯被徹底喝了幹淨,小磊才回過神茫然而驚恐地看向手中的空碗。
    老瘸子收了碗,心滿意足地走出廚房,哼著不成音的曲調說道:
    “你們今天要做的就是把木偶的上半身拚好,你們既然這麽聰明,一定可以按時完成的對吧?”
    說罷他便走到院落中自己的位置坐下,今天他並沒有繼續雕刻反而靠坐在搖椅上似心情不錯地假寐。
    眾人也隨著他的話將視線落向長桌上擺放的幾節未拚好的軀體,神色極為難看。
    這些零碎的部件,都是偽裝之下的人骨。
    眾人誰都沒有走近那張長桌,既然老瘸子沒有規定他們要從現在開始動工,幾人便都不約而同放棄了早上的時間,出了院子打算再去四周逛逛。
    介於村中的人都閉門不出,幾人打算分頭進村查看周邊的情況。
    幾名同伴離開宅院後,連闕繞過小路又重新回到了老瘸子的院落。
    他同眾人一起離開後便繞到了院後,翻身躍上了圍牆。
    此刻越過圍牆還依稀可以看到前院老瘸子躺在搖椅上假寐的愜意模樣,他便將視線轉向一旁。越向房屋後行腳下的路便越窄,房屋後是蜿蜒的小河,如果他想從後窗探入老瘸子的房間,就必須側身經過濕滑而不足鞋寬的小道。
    這一路非常難走,但也或許正因為這一點,老瘸子房間的窗子與其他房間的窗子一樣並未加固上鎖。
    他小心走過窄道,借著雨水抹掉身後的腳印,這才拉開臥室的窗翻身跳進屋內。
    即便他已經做好了屋內場景會出乎他意料的準備,此刻他還是被房間內的場景震撼在原地。
    房間內並不可怖,相反這裏更像是一個廢舊的倉庫。除了一張床和一個雙開門的衣櫃,房間內處處堆放著雜物。
    牆角堆放著數十台電視機、老式電腦和光腦顯示屏,另一側則是成堆的通訊接收器、空調電視遙控器,和幾隻貓狗模樣但明顯是機械製作的電子產物。
    房間分明很大,堆放了這些東西之後竟顯得有些無從下腳。
    如果說這幾日他對這裏的認知大概是時間線上要比第一個副本稍早,那眼前這些東西便要顛覆他的猜想了。
    這裏很可能是與上一個副本時間接近,甚至在那之後。
    連闕清理過腳底的淤泥,正想仔細查看這些東西,忽然聽見虛空中的提醒——
    “有人來了。”
    連闕的視線戒備地在房間內逡巡,如今這間房間內可以藏身的地方就隻剩床下與一旁的衣櫃。
    他當即拉開衣櫃門,卻見衣櫃中也堆積了不少空調、電視的遙控器和手機。連闕來不及細想,急忙避開堆積的手機鑽了進去。
    就在他剛剛關好櫃門時,窗外便閃入了一道黑影。
    竟正是曾與他交過一次手的零一。
    零一明顯也未猜到房間內會是這樣一幅景象,他靜立在房間內半晌,這才俯身就近拿起腳邊的一個接收器認真研究起來。
    看起來,短期內他是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了。
    連闕剛剛為了站進衣櫃撥開了腳邊的幾部手機,他們便被堆在衣櫃的另一側,此刻因重力不穩也開始搖搖欲墜。
    就在那部手機即將從位置上滑落的時候,連闕急忙將手機接住,這才未造成什麽聲響被外麵的人發現。
    他的目光也隨之落在那一側的手機與遙控器堆上。
    在重重的電子設備之下,似乎壓著一個卷軸,因為剛剛的翻動露出淺淺的一角。
    他小心翼翼地想將卷軸抽出,但上麵積壓的手機太多,一旦貿然將手機抽出,必然會驚動外麵的零一。
    “有人。”
    景斯言的聲音再次提醒道。
    連闕的心中一動,正在這時,房間內的零一似乎也察覺到了外麵的響動,他忙將手中的東西放回原處,視線在房間內一一掃過,當機立斷地走到衣櫃前拉開了櫃門。
    “……”
    四目相對間,連闕坦然地將卷軸抽出。
    零一暫時宕機的大腦在手機滑落的細微響動中回神,他立刻撥開麵前的手機,同連闕一起站進了衣櫃。
    房間的窗被再次推開,這一次,打開窗的卻是兩個人。
    這兩人並非與連闕他們同組,而是在村西老瞎子家中做客的其中兩人。
    “這、這些是什麽……”其中一人聲音極低地問道:“難道老瞎子說得沒錯,老瘸子根本不是木匠?”
    另一個人雖同樣麵露驚愕,卻更快回過神來。
    “進去看看。”
    他說罷便打算翻窗進來,就在這時,前院內傳來一陣嘈雜聲,那人隻得硬生生停下了欲進窗的動作,兩人對視了一眼後將窗子關好快步離開。
    櫃中兩人這才重新打開櫃門,前後走出衣櫃。
    此刻房間內也並不安全,兩人心照不宣地將一切快速恢複好,重新翻窗離開了房間。
    走出房間後,前院的嘈雜聲便越發明顯。
    連闕透過圍牆的縫隙向院內望去,確認老瘸子還在院中後,迅速將手中的卷軸展開。
    這是一份記載木偶製作的手劄,其內記錄了他認真鑽研人偶製作的過程卻一次次以失敗告終。
    然而,這份手劄顯然被人分成了兩半,如今連闕手中隻有殘破的上半卷。
    “我們隻是材料!”
    連闕並未避諱零一徑直將卷軸收好,院內便傳來了賀賀撕心裂肺的哭聲:“我們從來都不是什麽學徒,你和那個瞎子,你們都是騙子!!你們就是想用我們來製作木偶,從來都沒有什麽生路,我們每個人都得死!!”
    “誰說的?我可沒說過那樣的話,你們沒有材料當然是做不成木偶的,但是——”
    老瘸子依舊靠在躺椅上,愜意地張開眼睛:
    “沒有材料,你們可以去對家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