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安全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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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不夜城內,交織的霓虹映照出城市繁華的輪廓,落地窗外是無盡的狂歡盛宴,窗內卻是燈光溫和的酒店房間。
這裏是安全區最中心的酒店頂層。
身形高挑的女人走進房間,精致的黑色旗袍將她的身材凸顯得淋漓盡致,她的麵容豔麗姣好,一雙美目與動人的紅唇都為這身裙裝增添了令人沉迷的點睛之筆。
正是許久未見的紅唇女人。
此刻她的神情緊繃,目光小心翼翼地掃過整間大廳。
大廳內沒有人。
她緊繃的情緒這才稍緩,正當她轉過身打算去一側等待,剛回過頭便看到身後近在咫尺的人。
來人隻簡單穿著一件寬鬆的長衫,周身帶著令人生寒的戾氣,如血液般隱著暗紅的長發更是讓人見之生畏。
紅唇女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退後半步與他拉開了距離。
隨即她便意識到了自己這樣反應的不妥,強作鎮定地笑道:
“我還以為你出去了。”
那人沒有答話,走到一旁的餐桌主位坐下。
紅唇女人便走到他身側落座,同他一起準備享用晚餐。
這件事她已經做得輕車熟路,自那日在安全區相遇後,這位惡名在外的地獄之主便將她留在了身邊。
原本還在為積分與時間如何均衡發愁,自從待在這個人身邊後她便可以省去花銷,將積分全部耗作時間。
隻不過幾日下來,如今她的時間也已所剩無幾。
她悄悄抬起頭看向身側。
晏知微一身素白的複古長衫,聽聞他在地獄幾千年,曾是一位在凡間便威名遠揚的將軍。無論對待敵人或是屬下,他都以極其殘忍的方式立威,如今進入十九獄亦是打算肅清所有妄圖奪權的人。
這個以屠本的方式穩居榜首的人周身雖然充斥著經年的肅殺之氣,舉手投足間卻帶著矜貴與優雅。
她留在他身邊有幾日了,也不是沒有聽過關於他與他那個妹妹的傳言。
甚至有很多人揣測,當年晏知微與晏若紫也曾有過不倫的糾葛,因此推進了當年的弑神日,也對晏知微將她留在身邊更是帶著曖昧的目光。
但是……
這段時間以來,雖然晏知微將她留在了身邊,每日也隻是與她共進晚餐,再無其他。
她也漸漸從最初的不安變得隨遇而安,直到今天。
紅唇女人下意識看向一旁的時鍾,距離她自動進入副本已經隻剩下兩個小時。
“你很緊張?”
晏知微的聲音打斷了紅唇女人的思緒,她詫異回過頭,隨即鎮定下來挑起唇角:
“我的強製進本時間快到了。”
晏知微沒有說話,隻安靜等待著她的下文。
“咱們做了幾天飯友,我也不確定能不能再回來。所以……”
到了現在,紅唇女人反而放鬆了下來,她放下碗筷。
“想跟大人打個商量,賒一些道具。”
晏知微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反而細致打量起她此刻重新放鬆下來後的表情。
“他一定也會覺得像吧。”
紅唇女人一怔。她正不知晏知微話中的意思,便見他從容地將手擦拭幹淨,又複說道:
“十九獄從不賒賬,而且如果你沒能從副本中回來,我這筆錢要找誰去收?”
紅唇女人正欲說話,兩人麵前的餐桌忽然肉眼可見地搖晃起來。
不隻是餐桌,其他陳設,甚至整個房間都在震顫,窗外亦傳來了秩序錯亂的嘈雜與警報聲。
“十九獄也會地震?”
紅唇女人自窗外收回目光,卻突然瞥見身側的人原本淡漠的樣子不複,暗紅流轉的雙瞳帶著炙熱的光芒。
“本來想陪你一起過本,看來要你自己去了。”
“……”紅唇女人的麵色一僵,她不是沒有聽說過這個人每一層以清理掉其他玩家的方式通關,又哪裏敢與他一同進入十九獄。
她正欲擺手婉拒,卻見原本坐在身側位置的男人已在瞬息之間立在了落地窗邊。
“一百年了。”
晏知微看向窗外混亂嘈雜的夜空:
“你終於回來了。”
……
“連闕!”
江霧警覺般喚出了連闕的名字。
此刻的連闕卻像是陷入了夢魘,沒有任何反應。
副本的震顫愈加強烈,就連主控操作台上漸漸顯露出的出口也在震蕩中如錯亂般發出極不穩定的閃爍,纏鬥在一處的兩人齊齊將目光看向一旁的連闕。
連闕卻在這時睜開了雙眼,纏繞在掌心的黑氣帶著令人膽寒的尖嘯,蜂擁著衝向正欲將利爪劃向景斯言的沈逆。
沈逆措手不及間被甩向一旁的機箱,主機箱堅固的外殼當即被砸出了一處嚴重的凹陷。
這一擊極重,一大口血自沈逆口中湧出,他卻無知無覺般掙紮著起身甩尾撲向連闕,欲奪過他手中的東西。
連闕低垂著頭似已無任何外界的感知,景斯言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忙擋在他的身前。
“醒醒。”
一陣細微的響動自腳下響起。
所有人還未意識到那是什麽聲音,沈逆腳下的地磚忽然爆裂開來,一顆子彈自碎裂的磚縫中飛出,精準無誤地自後方穿過他的胸膛。
與此同時,黑色的霧氣在連闕手中凝聚,原本窄小的手術刀竟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出纖長的倒影。
不斷有霧氣自他的掌心竄出,如萬鬼尖嘯著向沈逆湧去。
黑霧刀削般穿過沈逆的身體,如鯨鳴般的長嘯自他的口中湧出。
將他銀白的魚尾染成了一片血紅。
黑氣仍源源不斷自連闕掌心的刀刃中流出,不受控製般竄向各個角落。大地的震動也隨著坍塌掉落的碎石變得越加強烈,仿佛整個世界在下一瞬便會全然傾覆。
“這、這是怎麽回事?”
1773錯愕環視著如同下一秒就要碎裂的世界,驚愕地再次看向不遠處黑氣繚繞間靜立的人。
江霧的目光也變得凝重異常,正當他打算阻止時,有人已先一步來到連闕身前。
“連闕。”
他在刀削般流竄的黑氣中握住了他持刀的手。
溫熱的血液穿過兩人的指尖,黑霧侵蝕間景斯言卻如無知痛覺般更加握緊了他的手。連闕空洞的神色中浮現起一絲清明,劃破兩人指尖的道道黑氣也隨之漸熄,直至重新恢複成平平無奇黑色小刀的模樣。
連闕也如同脫力徹底失去了意識,被身前的人穩穩接住。
大地的震顫終於平息,但整間商場卻已多處塌陷,仿佛下一瞬便要坍塌碎裂。
1773伏在控製台邊,十指飛速在按鍵上跳躍:“這個副本快撐不住了,如果副本強行格式化我們就都玩完了,咱們得趕快離開這!”
他的身側忽然有什麽一晃而過。
那東西速度極快,他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江霧拉到了一邊。
隻見他身側帶血的魚尾一晃而過,轉眼便消失在主控台旁的副本出口——被黑色霧氣侵蝕僅剩最後一口氣的沈逆竟趁著眾人不備溜了出去。
“咱們也得盡快離開這裏了。”
江霧轉而看向一旁將連闕抱起的景斯言,彎眼自懷中拿出一塊指示麵板:
“但是在那之前……”
……
再次沉入夢境之中,連闕已然適應良好。
空蕩的長廊寂靜無人,他正站在一扇裝飾典雅的木門前。
不知道這次的夢境是否又是江霧所為。
連闕正沉吟間,麵前的門忽然大敞開,露出房間內一排排高聳的書架。
“進來。”
門內傳出的聲音極為熟悉,帶著不怒自威的迫人威壓。
連闕的心下因感知當時的情緒稍顯局促,但更多的感覺卻是沉重。
即使不記得聲音,連闕也已然猜到了房間內的人是誰。
與前一場夢一樣,身體已隨著記憶既定走進了麵前的書房。
初進房間,連闕隻看到了左右的排排書架並未看到聲音的主人,他的腳步未停,徑直穿過一排排書架。
書房裏沒有其他人。
或許在地獄這樣的地方,極少有人會將時間浪費在這樣的事情中,但那個人就是例外。
穿過整齊的書架,他便看到一人背身坐在書桌後,黑色的鬥篷將整個人隱藏在了其間。
他正在翻閱著手中的典籍,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也並未回頭。
“聽說,這次惹了不少禍?”
“沒有。”連闕聽見自己放鬆的聲音:“是誰又在你這告狀,我隻是去散了散心。”
鬥篷之下那人翻書的動作微頓:“和她一起去的?”
“沒有,我自己。”
“自己?”
書桌後的人緩緩轉過座椅,暗紅流轉的雙眸將他由上自下打量而過。
“逛美食街?”
“……”連闕扯了扯披在身上的鬥篷,遮住露在外麵的骨骼。
正欲辯駁間,書房的門卻被人推開,與大敞後木門的碰撞聲不同,來人的腳步沉穩而優雅。
“是我和他一起去的。”
若紫的眉目冷豔,她緩步走到桌前與正坐的晏知微對視,目光也不退半分:
“我們不過是經過那裏,碰巧遇到了該下地獄的人,有什麽不對嗎?”
“碰巧?”
晏知微將手中的書放下:
“地獄的規則是不入人世間,不問人間事。你們三番兩次溜出去,就是罔顧地獄的法則。”
“行,這件事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我自己去領罰。”若紫打斷他的話直言道:“沒什麽其他事,人我就帶走了。”
“這件事和她沒有關係,人是我招進地獄的。”連闕卻沒有跟隨若紫離開,他靜靜站在原地:“作為地獄之主,我難道沒有權利決定亡靈的去留?”
晏知微沒有回答,空氣也因連闕的話陷入了一片僵持的靜默。
“地獄有自己的法度與規則,什麽樣的人該下地獄、什麽樣的人該入輪回,是數萬年來的鐵律——”
晏知微抬起頭,目光帶著迫人的銳利:
“即便是神明也不該幹預。”
晏知微的眉目並不似武將的剛毅,甚至因平日裏流連書房沾染了不少書卷氣。
但他的身上仍沉澱了太多煞氣、再加上自身的異能,平日裏便會讓人生畏,此刻加重了語氣更是讓周遭的空氣也隨之驟冷。
即便是若紫也被這迫人的威壓逼得麵色慘白。
就在她險些站立不穩的時候,身側的人虛扶過她的手臂,她這才堪堪重新站穩。
連闕將身側的人扶穩便欲帶著她離開,卻見若紫仍畏懼地看向自己的兄長。
“那些來告狀的人都被他嚇跑了,你還領什麽罰?”
連闕說罷便帶著若紫一同旁若無人地走出房間,少年的音色中還帶著無畏的坦蕩:“人人都想成神,難道想成為的就是這樣束手束腳的神?”
書房內安靜得沒有回答,連闕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什麽自鬥篷的口袋中取出一包東西丟給還靜坐在桌前的人。
晏知微隨手接過,將古樸的油紙包展開。
是一包平平無奇、普普通通的桂花餅。
……
無數淩亂的記憶碎片在夢境中逐一浮現在他的眼前,這些碎片大多無頭無尾,亦無從得知其中的前因後果。
但在這些碎片中,曾經的若紫抑或是晏知微都與外界所述並不相同。
甚至那個“連闕”也帶著少年的意氣與青澀,與如今的自己派若兩人。
連闕重新睜開眼睛。
他還未來得及觀察身在何處,便被身側的人示意不要出聲。
連闕定了定神,發覺自己正與景斯言一同藏身於一處狹窄的巷口,在他們身後則是事不關己的江霧。
巷子的對麵,正是1773的店鋪。
此刻店鋪門外圍滿了人,店鋪內也靜立著幾位身著黑色製服的地獄使者,顯然來者不善。
三人正打算繞後離開,一側的屋頂忽而掉下一塊碎石。
景斯言戒備地將石子接穩,三人順著石子掉落的方向看去,這才發現夜色中屋簷上的人不正是他們要找的人。
三人跟著1773一同悄悄自屋頂穿過,在房頂一處堆積著雜物的閣樓中暫時落腳。
“現在咱們唯一有住所的人也沒有了。”
江霧打量過連闕與景斯言身上的傷,不無遺憾地說道:“沒有店鋪無法兌換修複卡,你們的傷可怎麽辦。”
連闕也在觀察著景斯言身上的傷,露在外麵的傷口似在恢複,但仍舊顯得極重。
但凡換過一人,受了這樣的傷恐怕都會性命垂危,但景斯言卻如同感受不到身上的傷,聽到江霧的話目色越加沉重地打量著連闕被割傷的手。
“我溜出來之前順便帶出來了一張修複卡。”
1773說著驕傲地翻出一張卡牌,視線左右看過兩人:“你們誰用?”
“他。”
“他。”
二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1773的目光一亮,當即將修複卡放到連闕手中:“你們自己決定。”
“你吃吧,我不需要。”
修複卡在連闕手中化為一顆極小的藥丸,景斯言的話音未落,那顆藥丸便已被送入了他的口中。
“雖然這裏是安全區,等下如果有人找過來,你還能撐多久?”
連闕說著手掌依舊隨著送藥的動作貼在他的唇邊,見他終於不再推拒的將藥咽下,這才將手收回。
“我昏迷時候發生了什麽?”
江霧答道:“那條魚跑了,還驚動了那個人,剛剛他店裏的情況你也看到了。”
連闕觀察著景斯言當真開始快速愈合的傷口再次問道:“那把刀是怎麽回事?”
“我怎麽知道。”江霧無辜道:“按理說副本封印不會影響萬象之鐮的判斷,而且……也不應該鬧出這麽大動靜,驚醒了那個人,除非……”
“除非什麽?”
被連闕問起,江霧笑著答道:“我怎麽知道。”
“……”
江霧像是想起什麽,轉而問道:“不過,我很好奇,你最後在主控室輸入的密碼是什麽,在那個副本裏有過提示?”
“對……我也想知道,你是怎麽知道密碼的?”1773回憶著當初的細節,皺眉問道:“‘’這樣單一的字母,即使隻有一個字母,在那樣的情況也很難和密碼聯係到一起吧?”
1773回憶著當時的細節,卻不想他抬起頭時,景斯言與江霧的目光都齊齊定在他身上。
二人的神色都是說不出的陰沉。
“怎、怎麽了?”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閣樓內沒有開燈,空氣中隻餘下一片死寂。
“等一下,萬象之鐮?”
1773像是想到了什麽,後知後覺地瞪大了眼睛:“你們說得是……那個傳說中地獄唯一的神器、在前地獄之主死了以後就消失了的萬象之鐮?!”
“不然呢?”江霧將目光轉向1773,不答反問道。
1773再次匪夷所思地看向連闕:“那他、他是……”
江霧耐心解釋道:“原生之神,如假包換。”
“……”
1773目光不可置信地定在連闕身上,像是在確認江霧的話有幾分真假。
他回憶著與連闕相處的一個個細節,目光越發圓瞪。
“現在就這麽驚訝?這怎麽行。”
“非常感謝你的地獄使者擴招!沒想到還能見到你,我非常崇拜你!”
1773沒有理會江霧的調侃,徑直自懷中掏出另一件東西遞到連闕麵前,麵上堆滿了假笑。
“但是親兄弟也要明算賬,剛剛的修複卡,還是得付錢!!”
隻見他的手中赫然便是一款小型刷卡機。
“……”
……
一張修複卡隻讓景斯言身上細碎的傷口愈合,好在幾處較深的傷痕也恢複了大半,在景斯言緩慢的自愈中也讓連闕暫時放下心來。
眼前他們麵臨著更加嚴重的問題。
“他們在地毯式搜索,現在還是夜裏我們勉強可以藏身,如果到了白天……”
江霧的顧慮不無道理。
連闕沉吟片刻重新抬起頭:“我打算現在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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