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巡航 第六十章.第五人?——孤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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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大的怪物竟被手無寸鐵的小不點嚇到了。
    加爾額頭冒出三條黑線,僵硬地問:“我身上很臭嗎?”
    羽毛上雖然沾染著血與土,卻仍然非常柔順,輕輕一縷,便順勢滑下。
    “行了行了,要殺我早殺了,在這裝什麽呢?我又沒反抗。”
    他清晰地感覺到獅鷲的身體一顫。
    旋即身上便是一空。
    獅鷲歪著腦袋,再次發出威脅的低吼。
    它沒入過繁華之境,未聽過太喧囂的聲音,未認識太多生靈,未有過滾燙心情。
    它裝作喜歡這裏,裝作喜歡寂靜,裝作從不孤單...
    突然間,一切都改變了。
    它的夢醒了。
    它覺得林子裏太過安靜,覺得夜晚太過冷清,覺得自己所過之處,全是荒丘。
    奔跑到常去的那片湖泊,月光下的湖麵映照出它的麵容,還是一如既往。
    它嚐試向遊動的小魚伸出爪...
    還沒接近,小魚就沒影兒了。
    它嚐試向樹上的小鳥打招呼...
    剛一開口,小鳥被驚走了。
    就連爪子間的湖水,都在逃離。
    它又想起了那個人類少年。
    驀然,心髒又是一顫。
    情不自禁地抱住自己的腦袋,想把自己浸入水裏,可是湖邊太淺,嗆嗆漫過它的喙。
    突然背上感覺到重量,應該又是飛鳥在停。
    “呀~~你該不會在害羞吧?”
    加爾越過它的脖頸,倒勾著身體,淺笑道。
    “我挺喜歡你的,要不要成為我的家人?”
    獅鷲怔怔看著少年的眼睛,對方眯起的眼眸笑意滿滿,似乎在說些什麽。
    它再次慌亂起來。
    胡亂撲騰著翅膀,歪七扭八的飛起來。
    加爾連忙手腳並用,勾住它的脖子,掛在它的腦袋下。
    彎起翅膀,輕輕撩撥獅鷲的下巴,再次重複道。
    “我說,要不要啊?成為我的家人。”
    獅鷲開始加速,衝出樹林,越過雲層,仍在攀升。
    加爾毫不在乎看著下方,麵色平靜。
    “我保證會好好對你的,絕不會像這個王國的人類一樣,將你當作傻子利用。”
    話出口,突然覺得這樣說太絕對。
    “啊...我的意思是,該用還是要用的,但不會像他們那樣,就是,那個...你懂得,對吧?哈哈哈哈——”
    這個王國,軍隊打不過它,鐵籠困不住它,動物不愛它,人類不敬它...
    它卻被囚禁在這裏兩百年。
    是它自己囚禁了自己。
    獅鷲是天生聰慧的動物,它們能在高空中,看清地下樹葉的紋絡;它們能在十裏外,聽到別人的竊竊私語;它們可以感知到天氣的變化,又能在任何天氣飛行。
    它們是傳說的生物,是天地造化的生靈。
    兩百年前,獅鷲來到了卡沃德利王國,它在這裏停留了下來。
    王國出於各種原因,引起了各種貪念,想把它永久留在這裏。
    於是乎,全民行動,建起了這個奇跡般的鐵籠,自以為這樣就能困住它。
    加爾也不知是什麽原因,獅鷲將錯就錯,順勢留在了這裏。
    或許是當初真的喜歡這裏的音樂吧,畢竟兩百年前,卡沃德利王國可能真的盛況空前。
    兩百年,它趕跑了海賊,帶來了和平,將這座小島變成了世外桃源。
    可是人會變的。
    到了如今,它被當做了工具,當作戲子,當作...獵物。
    這裏的居民難道不清楚這些麽?
    他們當然清楚。
    可是比起通知獅鷲,讓它逃出這裏。
    他們寧願獅鷲被抓到,永遠留在這座島。
    這是人性。
    就像戴夫王。
    自己聽不懂音樂,便不允許全國的百姓唱歌跳舞。
    加爾不知道現在他們在多高的地方,反正挺冷的。
    不由抱緊了些,拍拍獅鷲的脖子,語氣輕柔卻又理所當然地說。
    “下去吧,這裏太冷了。”
    獅鷲的身體開始減速,盡力縮起脖子,緩緩下降。
    加爾將手指插進它的羽翼,感覺暖和不少。
    “不用不用~我還沒有脆弱到這種地步。”
    這次獅鷲倒是沒有聽話,仍然用脖頸間的羽翼包裹著他。
    加爾也不強求,繼續之前的話題。
    “你還沒有回答我呢,要不要?”
    “如果同意的話,就帶我到你家去看看吧,將當作道別了,因為你要搬家了。”
    “如果不同意的...”加爾指著林中最粗壯的一棵樹。
    這棵樹非常大,估計好幾個人才能合抱,在空中看起來非常顯眼。
    “不同意的話,就用屁股把那棵樹坐斷。”
    “要用屁股哦~”
    “啁~啁~”
    加爾聽不懂獅鷲是什麽意思,不過這並不妨礙他。
    “很好,同意了就行,帶我去你家吧。”
    看著越來越接近的那棵樹,加爾麵不改色的瞎扯。
    反正他不信對方真的會去坐斷那棵樹。
    也不知獅鷲是在開玩笑,還是在撒氣,俯衝到那顆大樹前數米,再次拔起。
    這才奔著遠處的大山而去。
    幾點星光點綴,彎月帶著暗淡的昏黃,偷偷映出幾縷,溜進了山腰的洞內,它也想偷聽獅鷲的故事?
    “啁~啁~”
    “嗯嗯。”
    “啁~啁~啁~啁~”
    “雖然聽不懂,但是嗯就完事了,你繼續。”
    “啁~啁~啁~”
    少年仰躺在獅鷲寬厚的背上,愜意地眯著眼睛。
    後者靜靜地窩在地麵,乖巧地像一尊雕像。
    ...
    第二天早晨。
    這是獅鷲兩百年來,第一次被陽光驚醒。
    正欲伸展身體,昨天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繃起的肌肉活生生止住,小心翼翼再次趴了下來。
    獅鷲的脖子構造是和鷹類似,能夠靈活的扭動。
    它此刻轉頭看向背上,卻沒有找到加爾的身影,頓時慌了神。
    大家夥支棱起身體,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我X,你幹嘛?”
    加爾睡著正香,就感到自己的枕頭獅鷲的尾巴)被人抽了,腦袋都磕到地上了。
    抬起頭,卻看到大家夥呆呆地望著自己,那雙就像是活生生的火焰般,寶石一樣銳利的鷹眼,竟然看起來是那麽不知所措。
    “你這是...玩具被偷了的小孩麽?”
    獅鷲再次安安靜靜趴了下去,雙爪墊著下巴,也不出聲,就在那裏發呆。
    加爾撓了撓頭,靠在它身上,一起發呆。
    “你有名字麽?”
    獅鷲搖了搖頭,又趴了下去。
    “我給你取一個。”
    沒動靜,說明默認了。
    加爾搖頭晃腦,頭頂冒出一個燈泡。
    左拳敲右掌。
    “叫二愣子怎麽樣,和你的行徑吻合,當了這麽多年冤大頭。”
    獅鷲晃蕩了一下身體,加爾差點滑倒,也明白了它的意思。
    “那我再想想...”
    “孤鯨,以後稱呼你為小鯨,怎麽樣?”
    “孤島的孤,鯨魚的鯨。”
    這個名字可以說是非常直接,卻又很貼切。
    孤單的鯨魚。
    冗長的安靜。
    獅鷲,現在叫做孤鯨,點動了一下它的腦袋,認可了這個名字。
    “齊活!”加爾拍拍屁股站起來,走到山洞門口,張開翅膀。
    回頭見到孤鯨站在原地沒動,理所當然催促:“走啊,帶你見見別的同伴,或者說,同夥?”
    “啁~”
    孤鯨這才驚醒,興奮地叫著,像個十幾噸的胖子。
    ...
    一個一獸,招搖過市地飛過村莊,闖入城鎮的中心。
    落在王宮的庭院,加爾在前麵領路,給它說明情況。
    “有些事情先跟你講清楚。”
    “從今天,哦不,從昨天起,我就是你的少主了。”
    “我叫做加爾,斯入斯·加爾。”
    他回過頭,見到後者很認真地點了點頭,這才繼續走。
    “其次就是我的身份。”
    “其實也沒什麽身份,說了你可能也不懂,以後慢慢就明白了。”
    “不過我有我的野心,所以未來的日子裏,少不了戰鬥,這也是我之前說過的,我不會像那些人一樣,卻仍然會利用你。”
    “明白嗎?”加爾再次回頭。
    孤鯨再次點頭。
    “其他的還有很多,比如我們很快就會離開這裏,前幾天和你戰鬥的那個人,我暫時不打算和她拚命,留著有用。”
    “哦,就是那個老用鼻子對著人的長頭發。”
    加爾轉過身體,倒退著走路,模仿了一下鼻孔朝人的漢庫克。
    孤鯨愣了一下,然後一截一截梗脖子,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加爾嫌棄地撇撇嘴:“你笑起來可真醜。”
    孤鯨的動作突然僵住了,猶如卡帶的映帶,定格在那裏。
    “哈哈哈,而且內心脆弱。”
    加爾被對方的表現逗樂了。
    “跟個小孩子一樣,兩百歲的孩子。”
    它漫步目的地跑著,連它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恐懼什麽。
    就在對方撒潑似的抱著它時,自己突然變得好慌,慌得整個心髒都在顫抖。
    明明它的爪子還在對方體內,明明獻血已經染紅了衣衫...
    加爾被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家夥傻了?它不是會飛的嗎?”
    拍拍身上的塵土,飛到空中跟隨者對方。
    獅鷲的塊頭很大,在樹林中奔跑時,撞倒了一路的樹木,特別顯眼。
    可是獅鷲本獸卻不自知,不管不顧的埋著頭往深處鑽,就像被恐怖的東西追趕一樣。
    誰知獅鷲竟然慌亂地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向一邊跑去,消失在了林中。
    對方就像是被嚇到的小孩,踉蹌地快速後退,最後竟然被一根稻草人絆倒,後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為什麽還能笑呢?
    為什麽還能親近自己呢?
    這是想用眼神嚇退自己麽?
    加爾眨巴眨巴眼睛。
    加爾拍了拍摁在身上的爪子:“能不能把這個拿來,還是挺重的。”
    獅鷲不為所動,甚至將腦袋低下了幾分。
    “算了,你願意放著就放著吧。”
    話音剛落,他便陡然探出手,抱著身上的爪子一陣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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