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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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上官皇後顫聲呼喚。
薑元胤緩緩開口:“都起來吧,葉卿乃是我國之棟梁,能回來,朕很高興。”
眾人猜不透皇帝到底是什麽意思,即使葉觀海也不敢再提喪將軍追封之事。
薑元胤緩緩回到了鑾駕之上,隔著簾幕,眾人能看到皇帝坐的挺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個無情的帝王角色中去。
隻有上官皇後看得到,回到鑾駕上後,薑元胤的臉上,充斥著悲慟。
“陛下…”
上官皇後擔憂的呼喚道。
“他死了,朕知道。”
上官皇後默默的握住了皇帝的手。
“但朕不敢信,可是,那麽多人都看見了,由不得朕不信了。”
“陛下,切勿太過心傷,保重龍體呀…”
薑元胤看著幕簾外的百官,神色呆滯,他輕聲喚道:
“言溪。”
上官皇後輕吸口氣,這是她的名字,陛下還是太子之時,常常喚她的名字。
“朕早說過不讓他去,他非要去,到死時,他還在憎恨朕吧?”
“陛下,與喪將軍,認識?”
“認識,當然認識,非但我與他認識,你與他也認識。”
上官皇後心裏驚訝,陛下沒有自稱‘朕’而是自稱‘我’,陛下隻有麵對一個人的時候,才會這般隨意。
“是誰?”
上官皇後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心裏猜到了七分,但是還是忍不住問。
“擺駕,回宮。”薑元胤沒有回答,緩緩說道。
上官皇後看著簾幕外,已經哭成淚人的女兒,心裏滿是揪心。
“…是,陛下…”
上官皇後狠下了心,沒有去安慰女兒,因為生在帝王家,不允許軟弱!
葉長淑站起,看著鑾駕遠去,一個小太監來到她身前行禮道:
“葉將軍,公主殿下請您過去。”
葉長淑來到了公主車駕,剛上車,薑靈月便撲了過來,放聲大哭。
“靈月,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葉長淑心思聰慧,她自然察覺到有幾分不對勁。
薑靈月哭成淚人,死死揪住了葉長淑的衣襟,哭得撕心裂肺。
她就這樣呆在葉長淑懷裏哭了很久,末了,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才呆呆的看著葉長淑,問:
“他走的時候,痛快嗎?”
葉長淑一愣,這已經是她第二次聽到這個問題了。
葉長淑忽然激動起來:“你認識喪將軍!?靈月,你認識喪將軍,對嗎?”
薑靈月輕輕點頭,眼眶裏還帶著晶瑩淚水,看起來楚楚動人。
葉長淑本能的察覺到了不對,她急忙問道:
“是誰!他是誰!我,是不是也認識?”
薑靈月沉默了一會,沒有說話。
“是…”
葉長淑此時此刻在腦海裏浮現起了一個可怕的猜測,她顫抖著身子,淚水在眼裏滾滾。
“是…”葉長淑艱難的幾經努力,卻無法咽下那一份驚恐,說出那個心心念念的名字。
葉長淑死死咬著唇,將自己的嘴唇咬破,嘴角出現一份嫣紅,用盡全身力氣,問道:
“是江風嗎?”
薑靈月還是沉默,但葉長淑已經徹底明白過來。
這一刻,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氣力。
原來,至始至終,都是他!
葉長淑的淚水奪眶而出。
那個漫不經心的身影。
那道偉岸可靠的英姿。
在葉長淑的心中重合起來了。
難怪他不願入仕,隻因他厭倦了殺伐。
難怪他不附庸風雅,因為他本就是個莽撞人。
喪將軍就是江風,江風就是喪將軍。
誰知,江風筆下字字句句,看似在頌喪將軍,實則乃是他的自傳!
葉長淑嘴角微微顫抖,流著淚,卻在笑:
“我早就該想到了,也就隻有他,誰人會自己去祭奠自己?”
“長淑……”
“怪不得,我途徑通州時,江家伯伯會問我,他走的時候,痛不痛苦…”
“……”
“原來自始至終就隻有我不知道,我真是個笨蛋!”
葉長淑笑著搖搖頭,要離開。
“長淑,你要到哪去?”
葉長淑回頭,嫣然一笑,眼中帶淚,淒美決然:
“我去嫁他!”
“可他已經死了。”“死了,我也嫁,我今生,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葉長淑說完,掀起簾子,走了出去。
……
喪將軍,殉國了。
外麵的百官與百姓不知發生了什麽。
陛下起駕回宮的時候下了禁令,任何人不可將這個消息泄露出去。
違者,斬!
王庭堅聽到這話,第一時間便是不可置信,他回到車駕旁,看了眼婉兒,婉兒期待不已,但也很緊張。
王庭堅上了車駕,讓婉兒也跟上來。
“回長風鎮吧。”
“王老,葉小姐和葉大人回來了?”
“嗯。”
“那,那…”
王庭堅一時間有些不忍對天真爛漫的婉兒說出這麽殘忍的話來。
但是王庭堅認為,婉兒有權知道這件事。
縱使要被賜死,他也要說。
隻是,這般殘忍的話,他又怎麽能說得出口,破壞婉兒心中那一份純真的期待?
“婉兒……”
“唔?”
“喪將軍。”
“有喪將軍的消息了?”
婉兒差點脫口而出少爺二字。
王庭堅微微點頭,輕聲道:“你要有心理準備。”
“什麽?”
“喪將軍…殉國了。”
王庭堅咬了咬牙,還是直接說了出來。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婉兒的表現十分平靜,甚至一點波動也沒有。
“婉兒,節哀。”
婉兒強作笑容,笑道:“王老,您別開玩笑了!”
王庭堅悲憫的看著婉兒,緩緩搖搖頭。
婉兒又沉默下來,她低著頭,小聲微顫道:
“王老,不可能的,少爺是不會死的。”
“婉兒,你不能…”
“王老!我要回去了!”
婉兒抬起頭,眼眸裏皆是淚。
“我們正在回長風鎮的路上。”
“不!我要回江府!”
王庭堅讓車夫調頭。
“我自己能回去,少爺肯定會回來的。”婉兒揪著自己的衣服,淚水不斷的落下,倔強的說道:“王老,你停車放我下去吧。”
王庭堅咬了咬牙,他也不敢相信,但是事實就是如此,他歎了口氣,道:
<..
婉兒梨花帶雨,哭喊道:“不可能!死的是喪將軍!少爺還活著!”
王庭堅愣了一下。
“上一次也是這樣,大家都說喪將軍死了,但是少爺還活著,不是嗎?”
王庭堅不語,“但是這一次,他們親眼所見…”
“不可能!少爺說過,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他們都不知道,我家少爺本事大得很!”婉兒倔強的反擊道。
王庭堅說不出任何一句話,因為這對於他,也是一種巨大的打擊。
婉兒強忍著淚水,死死的瞪著王庭堅,最後終於崩潰的放聲大哭。
王庭堅歎氣,輕輕拍了拍婉兒的肩:“哭出來吧…”
……
“當時拭劍揚眉,曾約知己征戰付吳鉤。”
“當時臨岸當風,亦曾祭奠英傑灑烈酒。”
“當時登臨高樓,更將欄杆拍遍望神州。”
“……”
王庭堅提筆寫下一字一句。
王子敬站在身邊伺候,疑惑的探頭看了一眼:“爺爺,您寫什麽呢?”
爺爺的筆墨裏,透著一股少年意氣,顯然不是他的親筆。
“我在寫,一個少年留下的隨筆。”
不多時,王庭堅停筆,將這副筆墨,交給了王子敬:
“你現在去,將這副字,交給葉長淑。”
王子敬看了一眼這一副隨筆帖的落款,寫了江風二字。
最讓王子敬吃驚的是,整篇隨筆,寫了滿滿的慷慨激昂,但也透著一股死誌。
“是,孫兒這就去。”
王子敬走後,王庭堅將筆緩緩放下,雙手一頓。
“少年啊,你知此行九死一生,才寫下臨終隨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