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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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蜜如把人嚇唬完了,司獻春確實是不敢動了。
但是他閉著眼睛,眼淚一直順著眼角朝下流。
終究還是要死了。可他一點都不想死。
好久沒有這麽舒服過了,可是他要死了。
司獻春心裏全都是恨,他死死閉著眼睛,身體的溫暖讓他的理智和疼痛,都一起回歸。
他真得好恨。
人怎麽可以這麽壞呢?
【檢測到任務對象自毀值飆升。】係統的提示音,突然間在顧蜜如的腦中響起。
顧蜜如給司獻春擦頭發的動作一頓。
然後伸手去抹了一下司獻春臉上的眼淚。
真誠發問:“你這幾天都沒喝水,這水都是從哪兒流出來的呢?”
司獻春睜開了眼睛。他的臉型偏圓,眼角下垂,看上去就有一些楚楚可憐的意味。
是一雙很標準的狗狗眼。
但是此刻他的眼中全都是仇恨。他瞪著一雙湛藍色為底,邊緣為紅的眼睛,仇恨地看著他名義上的妻子。
這一切都是她害的!
“你如此惡毒……早晚會遭報應的!”他啞著聲音詛咒了一句。
然後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顧蜜如挑了挑眉。
就這?
怪不得被欺負成這樣。
顧蜜如見過太多的壞人,她穿梭在各個世界當中,也扮演過很多壞人。
但沒有一個壞人,像司獻春這樣。他很顯然根本不知道去怎麽恨一個人。
從顧蜜如穿越過來,在給他弄鎖鏈的那個時候。司獻春醒過來偷偷地把她弄倒了。
那個時候顧蜜如以為,她要被任務對象給攻擊。
但等了一會兒,司獻春就隻是跟她要吃的。
現在他心中的自毀值正在飆升,看著她的眼神也充滿仇恨。
但這種仇恨,特別的單薄,單薄得簡直看不到惡意。
剛才自己的手在他嘴邊上轉,給他擦臉,顧蜜如防備著他。他卻也沒上來咬一口……
連罵一句狠話髒話都不會,就隻會這種不痛不癢的詛咒。還真是個養在後宅無人問的單純貴公子。
顧蜜如覺得他的眼睛,他整個人都是透明的。
像漂浮在藍色大海中,無害的水母。
“我沒有把你的妹妹抓起來,我讓她走了。”顧蜜如伸手給司獻春擦了一下眼淚。
司獻春把頭偏開,不相信顧蜜如說的話。也不想再看她一眼。
顧蜜如把手指送到唇邊,吮掉了那滴眼淚。
然後又對司獻春說:“但是你應該也聽到了,你妹妹要嫁給寧親王。”
“寧親王,嗯,是一個內心陰暗的廢物。最喜歡折磨女孩子。”
顧蜜如說的是實話。
因為這個世界,是早古救贖文。小白花配病.嬌。
女主角司靖柔嫁給被廢了,又中了毒的男主角。然後一點一點地用愛治愈男主角。
通常來說這種劇情,最後確實是圓滿大結局。但過程當中女主角都會很慘的。
顧蜜如給司獻春擦完了頭發,就在他耳邊說:“你妹妹嫁給他的話,還不如被我賣給老頭子換點錢花。”
“你怎麽……如此惡毒?”司獻春睜開眼睛,用他能夠做出來的,最惡狠狠的表情,瞪向顧蜜如。
他的麵色激動得都湧上了一點血色,看上去肢體回暖的狀況不錯。
顧蜜如伸手到被子裏,摸了一下他的手臂。
人已經暖起來了。
還好,他這麽有活力,肢體回溫良好。不至於是那種被凍傷後必須截肢的。
司獻春察覺到顧蜜如的動作,猛地向後閃了一下。
雖然他現在沒有什麽力氣,卻還是因為這一下,差點從凳子上翻下去。
“你做什麽?”司獻春滿眼戒備地看著顧蜜如。
顧蜜如扶住他沒讓他掉下去,然後壓著他肩膀,不讓他亂動,說:“你覺得我要做什麽?”
“我要把你洗幹淨了,和你妹妹一起,打包,然後賣掉。”
顧蜜如說著臉上露出一點笑意。
司獻春才紅起來一些的臉色,霎時間又變得慘白。
還真有活力,情緒起伏也不錯。
顧蜜如心想,看來沒把腦子給凍壞。
她並沒有說什麽“我以後會對你好”這種屁話。
不是顧蜜如害怕崩人設,而是那聽起來實在太扯了。
顧蜜如穿越的這個人物,不存在人物ooc。也不用擔心被燒死。
顧蜜如簽的係統協議,並沒有要遵循世界人物性格的這一條。
不管顧蜜如怎麽崩人設,係統都要隨時根據她的行為,去修複劇情進度甚至是人物記憶。
這要得益於顧蜜如做任務,從來不用係統輔助開掛。
她簽的還是快穿世界的第一版測試合同。這一版合同當中,連主係統都不能隨意將她抹殺。
因此她搞重啟了好幾個世界,也隻是被遣送到救贖組。或者遭受一點電擊。
其餘非常的自由。
而她之所以手上做著好事,卻對任務對象司獻春沒一句好話。
是想激起他的正常思維,讓他好好調動一下自己的身體。
畢竟憤怒和痛恨,比舒服和安心更容易激起生命力和求生欲。
“你說像你這樣的樣貌,要賣給一個什麽樣的人好呢?”顧蜜如還在說。
“你會伺候人嗎?”顧蜜如認真地詢問司獻春。
司獻春本來被凍僵的臉,連哭都沒有什麽太大變化的麵部,慢慢地有些抽搐。
顧蜜如也不需要他回答一樣,還在說:“做苦工你肯定做不了,畢竟你之前是一位大少爺呢。”
“那不做苦工的話,就隻能賣色.相。”顧蜜如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司獻春渾身僵硬了一下,偏開頭躲開,開始在長凳上麵掙紮。
“你放開我!”他說話越來越流暢。
那張臉上血色再次彌漫。
那雙眼睛也更加的靈動,他像一個凍僵的雪人。突然間來到四季如春的地方,化了。
他甚至還在滴滴嗒嗒地淌水。因為他剛剛被擦洗完。
“激動什麽?”顧蜜如又按住他。
按住他很容易,司獻春現在根本沒有什麽抵抗能力。
他惡狠狠地瞪著顧蜜如。
可他那雙眼睛清澈見底,仿佛隻是知道恨這件事的本身,不知道怎麽去實踐。
“雖然你長得有些奇怪,但也總有人會喜歡你這種長相。畢竟妖精嘛,誰不想看看?”
司獻春聞言,額角有很細小的青筋凸起,他的眼中再次透出了絕望。
係統再次出聲警告【任務對象自毀值持續上升,突破臨界值一百,則任務判定失敗。】
【現在自毀值為89,請宿主做出應對。】
顧蜜如連眼皮都沒掀一下,繼續語調不緊不慢地刺激司獻春。
“說不定到時候,你會被很多人喜歡。”
“你不會有好下場的!”司獻春再次出聲詛咒,他的嗓音更啞了。
像一個老舊的門軸,吱吱嘎嘎。
“你不會有好下場!”
他翻來覆去,就隻會說這麽一句狠話。
顧蜜如甚至有點想笑。
順勢裝作沒能按住他,讓司獻春從長凳上坐了起來。
他身上還裹著被卷,整個人都纏在裏麵。雙臂也拿不出來。
氣急了,終於知道用額頭來磕顧蜜如。
他用一種腐朽的老臣死諫的氣勢,狠狠撞向顧蜜如。
但其實他三天,就隻吃了司靖柔送去的那幾口餅。
又凍又餓的,現在身體回暖,沒讓他好一些,反倒讓他更無力。還被顧蜜如故意激得氣血上湧,他哪有力氣?
他的以死相撞,顧蜜如稍稍偏開頭就躲開了。
他一頭磕在顧蜜如的肩膀上,用盡了所有力氣,人就開始朝前傾。
顧蜜如順勢接住了他,兩個人的姿勢像交頸的鴛鴦,過於親密。
這不應該是屬於他們之間的姿勢,他們分明就是橫亙著血海深仇的仇人。
司獻春記憶當中,他們連成婚的時候喝合巹酒,都沒有過這麽親密。
他感覺到顧蜜如細膩的側臉皮膚,溫溫的滑滑的,卻生出了一股惡寒。
他還想要掙動,卻是真的沒了力氣。
顧蜜如感覺到他不動了,除了有些重的喘息,連狠話也不說了。
這才一手勾著他的後背,一手從被子卷
不怎麽太費力,就把他從長凳上抱了起來。
他太消瘦了,縱使身量還挺長的,粗略估計得有1米8左右。長凳都放不下,他的小腿都是懸在外頭的。
可消瘦讓他早已經脫離了一個正常人的體重範圍。
因此還殘存著一些武術的顧蜜如,就算是連帶著被子一起,也能輕易將他抱起來。
司獻春感覺到顧蜜如的動作,抽了一口氣。
他渾身緊繃,想象著自己下一刻就會被扔在地上狠狠地摔。
但是一直到顧蜜如抱著他走到床邊,想象當中的疼痛也沒有到來。
把鎖鏈拖長在地上,稀裏嘩啦地響了一路。
顧蜜如把他放在床上,這床是新鋪的,裏麵還用熱水灌了一個湯婆子。
翠蓮雖然是個山野丫頭,做事情還算利落。
顧蜜如把司獻春放在了床上,什麽也沒解釋。更沒把他放開,轉身就走。
司獻春在床上躺了片刻,積蓄了一些力氣,就試圖起來。
費了好半天的力氣才伸出一隻手。
然後他望著自己赤.裸的手臂,愣住了。
他又仔細感覺了一下,這才悚然發現,他被子下什麽都沒有穿。
司獻春一時之間,被這個事實給震住。不知道作何反應。
他甚至已經相信了那個惡毒女人說的話,把他洗刷得這麽幹淨,看來是真的要將他賣掉了。
意識到這件事,司獻春急了。
他又急得滿臉通紅,血液上湧,又恥辱又害怕。
之前無論這個女人怎麽惡毒,至少不會隨便碰他。
司獻春無法接受除了他母親,還有他小妹之外,任何女人觸碰他。
他們之間從成婚以來,連新婚夜那晚,都沒有在一個屋子裏睡過。
司獻春一想到自己剛才昏迷的時候,像一個畜生一樣被人洗刷。他就恥辱得簡直要哭出聲。
他越著急,被子就因為胡亂撕扯,纏得越緊。
越是著急,就越血液朝頭頂衝。而他的身體當中,已經沒有多少可以往頭上衝的血液了。
很快他感覺到了一陣頭暈目眩,然後在他終於掙開兩條手臂的時候——他一頭栽倒在了床上。
司獻春的心中,再次彌漫上絕望。
他被凍成那樣,餓得恨不得吃了自己,都沒有想過死掉。
可現在他是真的想死。
他能忍受痛苦。卻沒有辦法忍受恥辱。
他雖然長在司家的後宅,比他的妹妹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可司獻春從小跟在母親身邊,母親把他教養得很好。
他知道禮義廉恥,雖然沒有讀過幾本書,也知道士可殺,不可辱。
因此就在顧蜜如端著熱粥,往回走的時候,聽到腦中係統再次播報。
【任務對象自毀值上升為97!】係統聲音都提高了好幾個度。
顧蜜如端著碗的腳步連頓都沒頓一下,仿佛沒聽到,四平八穩邁進了院門。
偏院的下人房,好幾個丫鬟還在朝著這邊張望。
她們都在打賭,賭這位明明從來沒有嫁進過司家大宅的門,卻自稱少奶奶的主子。
會不會讓司家的少爺活到明天。
她們的視線充滿了好奇、鄙夷、唾棄。
她們猜測著,這位少奶奶又要像上次給這位少爺灌開水一樣,用熱粥把他的口腔都燙壞。
要知道熱粥可是比開水燙得更厲害呢。
隻不過她們無論在想什麽,無論朝著顧蜜如投去了怎樣的視線,都沒有讓顧蜜如側目。哪怕一下。
顧蜜如走起路來脊背筆挺。手裏端著一碗粥,卻根本不需要故意去保持平衡。
腦中聽著係統大驚小怪的警告音,也依舊閑庭信步。
每一步都像是被尺子量過一樣,如果她的頭上戴著朱翠,肯定連晃動的幅度都非常小。
她的儀態,能比得過皇城當中的公主。卻又有一種大開大合的氣勢。
等顧蜜如端著粥碗邁進屋門,司獻春的自毀值,已經達到了99。
顧蜜如把她特地用水打涼的米粥,放在桌子上。
然後直接走到了床邊,把腦袋朝下的人轉了過來。都不用看他怎麽回事,直接掐住了他的兩腮。
除了咬舌自盡,他沒有其他自毀的辦法。
司獻春確實正在咬自己的舌頭。
他在自.殺。
要不是因為他的力氣實在不足,顧蜜如取粥這一會兒的工夫,他舌頭都已經咬掉了。
任務對象如果這樣死去,那一定是判定任務失敗。
顧蜜如現在如果再失敗一個任務,她也活不成了。她本就為數不多的積分,已經被主係統給罰光了。
沒有積分兌換壽命,就算她的合同再怎麽優越,主係統不能親自抹殺,她也會因為壽命耗盡而死。
可到了這種情況,她還是沒有絲毫的慌亂。
係統雖然跟了她很多世界,習慣了她玩心跳。卻也還是被她嚇得不輕。
顧蜜如捏住了司獻春的兩腮,迫使他張開嘴,然後伸手把他咬住舌頭的牙關撬開。
拉出舌頭看了看,隻是有一點出血。
傷口不嚴重。不會影響吃東西。
係統一個勁兒地提示,要顧蜜如趕緊想辦法。
顧蜜如對上司獻春灰敗的眼睛和神色,覺得他現在像一截枯木。
這樣可不好。她還是喜歡他又清澈又充滿生機的模樣。
於是她想了想,張口沒一個字是真的。
顧蜜如用她那一把像大提琴一樣好聽的嗓子,哄騙她的任務對象說:“我確實聯係了人想把你賣掉,最近我手頭很緊。”
“但是你家裏派人來傳話,說司老夫人快過大壽了。想見你一麵。”
“算你命大。”顧蜜如拍了拍司獻春的臉,並沒有做出任何惡毒的表情。
但她的麵無表情,也足以讓人齒冷信服。
她居高臨下,說:“我沒想到司家竟然還惦記著你。”
“別尋死覓活了。這一次回司家,多要一些銀錢回來,我以後就不讓你挨凍受餓。”
顧蜜如說完之後,放開了司獻春。
司獻春聞言愣了,還真得沒有再咬舌頭。
顧蜜如又說:“你總不能現在這個鬼樣子回去。”
她走到桌邊上把那碗米粥端過來。粥的溫度因為被涼水打過,溫溫的正適合入口。
她坐到床邊上,用勺子攪了攪米粥,舀了一勺子,送到司獻春的嘴邊。
很快,他大概是想通了,眼中明亮和清透都恢複了。並且比他剛醒過來還要亮一些。
顧蜜如挑了挑長眉,嘴角微勾。
幾句刺激,讓司獻春被凍僵的身體和思想活躍。
幾句謊言,不光讓他重新活過來,還重新燃起了希望。
甚至連顧蜜如給他喂粥,他都老實的張嘴喝了。沒有做任何無謂的抵抗。
乖得不像話。
係統在腦中播報【任務對象自毀值下降為77!宿主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