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太平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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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鋸鬼獨得兩位大佬的寵愛, 鬼夜生活可謂是過得極其的豐富多彩,真·鬼哭狼嚎不斷。
    另一邊, 郭剛迷迷糊糊的,被凍醒了,後背冰冷堅硬,意識還未回籠, 隻依稀記得自己在辦公室裏,實在太困了, 眼皮老打架,一不小心打了個瞌睡。
    現在睜開眼, 卻沒想到自己躺在了詭異的台麵上, 手撐著想坐起身,卻摸到了很奇怪的手感, 冷冰冰, 有些硬, 但不是平整的麵,微微凹陷, 有些像是合攏的人類手指……
    他頭皮發麻, 僵硬地轉過頭去。
    才發現。
    他躺在了太平間裏!
    今天白天送來了一起慘烈連環車禍的受害者屍體,肢體七零八落的,甚至連哪隻胳膊, 腿, 頭該分別對應哪個人都不清楚, 死無全屍。
    而郭剛回頭看見的, 就是一個拚湊起來的破碎屍體。
    用幾個稍微比較完整的身體部位,簡陋粗暴地拚在一起,接口明顯,血肉模糊,青白色的皮膚上長了屍斑,有種說不出的違和和詭異。
    剛剛他就是躺在這恐怖的屍體旁邊!他碰到的就是屍體的手指!
    瞬間,他背後涼氣直竄,驚駭萬分,嚇得條件反射向後一縮,直接滾下了台麵,一屁股跌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手腳發軟,連呼吸都忘了,驚恐地瞪大了雙眼,直直地盯著那具屍體。
    偏偏這時,那屍體竟然像活過來了一般,手指動了動,然後緩緩地坐了起來,頭僵硬地轉過來,直直地盯向郭剛。
    ……!!!
    郭剛簡直要嚇尿了!別說膀胱,他覺得整個身體都不是自己的!控製不了!
    恐懼!害怕!驚駭!
    他瘋了似的想從地上爬起來,狼狽地衝向太平間門口,想從這個鬼地方逃出去!可因為太怕了,身體又被凍得有些僵硬,撐著地板爬了幾次都沒真的站起來。
    而眼前那具亂七八糟的屍體,已經坐起身,還控製著扭曲的腿,從台麵伸到了地上,看著郭剛,恐怖的臉上擠出了一絲滲人的笑,被腐蝕過一般的聲音,沙啞說“謝謝你把我拚好了……”
    郭剛驚悚地瞪大雙眼——他做過這種事嗎?他被控製了?
    他受了不小的刺激,這次總算好不容易地爬起來,頭也不回,飛快地跑了出去。
    但就算是這樣,他也能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沉重,緩慢,僵硬,是那具屍體正追著他。
    即便不回頭,他也能想象得出來,背後那具屍體扭曲著四肢,僵硬地朝著他的方向撲來,宛如喪屍見了人肉的樣子,可怕至極。
    郭剛這麽一想,腳下跑得更快了。
    一個拐彎之後,他看見了廁所,眼前一亮,連忙找了個隔間,衝進裏麵,關上門,並迅速拿出自己之前獲得的道具,掩去自己的氣息,不容易被鬼發現。
    郭剛用力地握緊了手裏小小的一枚符咒,散發著一圈淡淡的白光,稍微有了點安心,但依舊不敢鬆口氣。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心跳極快,幾乎喘不過氣來,快要窒息。
    明明隻是一具破爛的屍體,怎麽還能跟上他飛跑的速度,不是應該要有個適應身體的時間嗎?還能走得這麽快!太不合理了!而且還說是他拚出來的,感激什麽就不求了,但能不能放過他啊!
    郭剛在心裏咆哮著吐槽,怕過頭了,腦回路都變得怪怪的。
    他原本是打算在廁所躲久一些,至少等差不多確定外麵那隻屍體走了,他再悄悄溜出去,迅速溜回辦公室,和其他玩家匯合。
    但他才進了廁所隔間沒多久,就聽到了腳步聲,越來越近。
    踏。踏。踏。
    聲音停在了他的隔間前,和他就一門之隔。
    薄薄的門板外,投下來一個長長的黑影。
    郭剛緊張得不敢呼吸。
    咚。
    咚。
    門敲響了。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心口上,砸得他心驚膽顫。
    他的尖叫聲已經到了喉嚨,要不是理智壓著,他都控製不住了。
    “郭剛。”
    清冷的聲音喊了他的名字。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謝白站在隔間外麵,一臉疑惑地看著郭剛扭成一團,緊緊捂住嘴巴的驚恐模樣。
    “你……在幹嘛?”謝白問。
    郭剛僵在那,心裏原本達到頂端的恐懼一下消散,那種不上不下的感覺,都不知該怎麽形容,表情也變得有些滑稽。
    廁所外麵還傳來了雙胞胎清脆的聲音,問“找到郭剛了嗎?沒事吧?”
    謝白回頭看向門口,說“找到了,就是……”
    他皺了皺眉,似乎在苦惱找什麽詞來形容,“就是他捂著嘴好像在吃什麽。”
    吃什麽?廁所裏麵能有什麽東西?
    外頭傳來其他人憋不住的噗嗤噗嗤笑聲。
    瞬間,郭剛惱羞成怒,也顧不上害怕了,急衝衝就追上去,要跟謝白理論——瞎說什麽話呢!
    他們走出這個昏暗的廁所,臨出門時,謝白卻微微偏頭,看向了一旁的角落。
    陰影裏,藏了一個臉色蒼白肢體扭曲的人影,不似人類,和謝白對上視線時,連忙擠出了一絲討好的笑容,還想敬畏地鞠躬,隻是剛拚好的身體,差點就這麽一下,把頭弄掉了,幸好他接住了。
    不然,咚的一聲,一顆人頭骨碌碌滾過來,絕對把人嚇得夠嗆。
    這邊剛出來,郭剛還有幾分後怕,但幸好幾個玩家都在,好歹讓他心安些。
    護士站一個人影都沒有,隻是上方的雙麵大屏接收主機,顯示著幾個數字,說明有個病人在呼叫幫助。
    玩家們看了一眼,發現是林敏的床位號,那個被家暴的女人。
    於是,他們都趕緊過去,到了病房門口,卻發現,林敏還在閉眼睡著,她的床前站在一個腦袋塌了一半血肉模糊的男鬼。
    幾個玩家被嚇了一跳。
    林敏似被困在了夢魘之中,緊緊地蹙眉,一臉痛苦,眼角還淌下了兩行淚,嘴裏發出不安的夢囈。床頭的心電監護儀起伏變大,超出了常規數值,發出嘀嘀嘀的警示聲。
    而那隻站在她床前的鬼,沒有主動攻擊玩家,反而隻是抬頭直直地盯著他們,甚至頗為急切的感覺。
    可他這麽一個滿身血的鬼這麽可怕地杵在那,一時間玩家哪裏還敢亂動。
    都想趁著對方沒攻擊,轉頭先跑了。
    可在場有個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謝白突然邁開了步子,直直地走進了病房。
    “喂!你……”郭剛跟看智障一樣看著他,伸手想阻止。
    謝白卻很靈活地躲開,讓他碰不到,擦肩而過的時候,清冷的聲音說“鬼也有分善惡,不是誰都會胡亂傷害人的。相反,他需要我們的幫助。”
    在他們愣神的瞬間,謝白就已經走上前,熟練從容地安撫病人,輕鬆處理了這個突發狀況。
    郭剛看著他這樣,剛才謝白進了廁所,也算是幫了他一把,所以這回就算不願,他也覺得該配合謝白。於是,他咬咬牙,也進了病房,隻是一個猶豫的空隙,雙胞胎就已經走在了他前麵。
    隻剩下範強一個人站在外麵,跟被排擠了似的,搞得他渾身不自在,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走廊,一個激靈,幹脆也快步跟過去。
    林敏沒有醒來,卻在劇烈地掙紮,把病床撞得哐啷響,監護儀也表明了她的狀態很不穩定,瘋狂地叫囂。
    謝白果斷給她打了一針鎮靜劑,她很快就平複下來,皺在一起的五官微微舒展,但雙眉還是蹙著,滿是疲憊憂傷,手指也不安地微微揪著被子邊緣。
    幾個玩家雖然隻是醫生人設,但該有的技能還是被賦予了。
    他們簡單檢查了一番,得出結果,“沒事,她隻是做噩夢了,身體沒什麽大礙。”
    站在病床邊,聽到這句話的中年男鬼,異常的沉默,不怎麽完整的臉上,眼裏湧出了猩紅的血淚,無聲地滑落,和臉上的血糊融在了一起,都分不清哪些是血淚,哪些是他臉上原本綻開的皮肉模糊。
    他低聲宛如自語“噩夢……要是噩夢就好了……”
    這明明是個模樣恐怖驚悚的鬼,但這一刻渾身散發出來的悲痛傷心氣息,讓玩家們都忘了害怕,反而莫名忍不住有些同情起了這隻鬼。
    他靜靜地站在林敏床邊,注視著她,眼裏是難掩的慈愛。
    玩家們隱隱猜出了他和林敏的關係,覺得不好打擾,便都識趣地悄悄離開,讓他能單獨和女兒待在一起,守在她床邊。
    夜晚陰氣重,尤其是在醫院這樣的地方,鬼魂才能自由出沒,到了白天,陽光出來,他們再想隨意走動就難了。
    作為一個父親,看著自己辛苦養大,放在掌心裏疼愛的女兒,現在過得這麽痛苦,他心裏怎麽能不難受,可他卻無能為力,什麽都做不了!那個該死的男人,把他女兒打成這樣,看望都少,更別說來守夜陪床了!
    鬼狠狠地咬牙,血糊的臉扭曲得更加難看。
    “我可以給你報仇的機會。”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他頭頂驟然響起。
    中年男鬼猛地抬頭,不敢置信,眼底亮起了驚人的光,猩紅一片。
    謝白麵色平淡,神的話,當然不是隨口說說,一旦出口了,就是真的賦予了鬼權利,證明這隻鬼有死神撐腰。
    中年男鬼狂喜萬分,敬畏又感激,想都不想,撲通一下就對著謝白跪下,滿心真摯地趴伏在地上,五體投地,沙啞地喊著“謝大人!不管大人讓我做什麽,我都心甘情願!隻要能讓我報仇雪恨!”
    謝白眯眼“你區區一隻鬼,能替我做什麽。有這功夫,還不如站起來,好好陪陪你女兒,快天亮了。”
    頓了一下,他又繼續緩緩道“我讓你能在白天一樣活動,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竟然沒有限製!
    中年男鬼瞪大了雙眼,“我可以殺死他?!”
    謝白態度隨意,似乎並不覺得這有什麽,“隨便你。”
    就那男人的罪行,原本也活不長,到了地府同樣要受各種酷刑懲罰。因果報應。他做了這麽多惡事,當然也要嚐盡惡果。
    “不。”中年男鬼這時突然搖頭,冷笑開來,“就這麽死了,未免太便宜他,我要他把我女兒受過的苦都嚐一遍,而且乘以幾十倍!我要狠狠地折磨他!”
    剛才黑暗繚繞,沒有任何生氣的鬼,這會有了明確的目標,整個麵目都清晰了一瞬,恢複了生前的模樣。
    嚴肅,正經,凶狠,明亮的雙眼。
    卻在看向女兒的時候,又變得慈愛。
    中年男鬼看著林敏,低聲堅定說“別怕,我怎麽都會護著你的,爸爸就在這裏。”
    病床上沉睡著的林敏,似有所覺,得到了父親的撫慰,皺緊的雙眉輕輕舒展,像是從噩夢中,慢慢脫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