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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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布律!
金布律!!
金布律!!!
隻輕飄飄三個字,卻好似一個被扔進河水中的重磅炸彈,將沉寂許久的長安朝堂徹底轟爛!
即便在這日晚宴過後,與會諸王對晚宴內容噤口不言,但在劉勝有意無意的縱容之下,這日晚間發生在宣室殿內的一切,也還是通過各種不正規的渠道傳到了宮外。
在街頭巷尾,坊間輿論還隻停留在‘陛下好像打算收商稅?’的程度;
但在朝堂內外,關於金布律的話題,早已經被宮中傳出的風聲徹底點燃。
金布律三個字,在如今漢室意味著什麽?
當朝天子主動提及這三個字,大概是個什麽概念?
要想弄清楚這一點,就不得不提金布律這三個字所代表的含義,以及這部法律被寫入《漢律》時的政治背景。
世人皆知:不同於曆史上任何一個封建王朝,劉漢社稷,並非是太祖劉邦獨自創建,而是有劉-呂兩家合作創建,屬於華夏曆史上少有的,甚至是絕無僅有的夫妻店。
而在推翻暴秦、誅滅項羽之後,於百年戰火焦土之上得以成功建立的劉漢社稷,自然就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從反秦時期的創業階段、楚漢爭霸時期的商業競爭階段,進入到王朝建立之後的內部爭鬥階段。
說的簡單直白一些,便是劉-呂之爭。
爭什麽?
自然是在劉漢王朝的話語權,和對王朝的統治權。
作為夫妻店的掌櫃,太祖劉邦自然不允許呂氏以任何形式,動搖劉氏家族對劉漢社稷的合法統治,包括通過二世劉盈來染指皇位;
於是,太祖劉邦第一次對呂氏做出反抗,推出了自己屬意的儲君人選:皇三子劉如意。
如意,如意,遂我心意;
遂誰人心意?
自然是太祖劉邦的心意。
對於漢惠帝劉盈-趙隱王劉如意二人之間的奪嫡之爭,後世人大都有以下幾種說法。
——漢惠帝劉盈嫡出,母呂太後,其得位之正,遠非趙隱王劉如意所能比;
——漢惠帝劉盈仁厚,開國之君後以仁厚之君為繼,方可確保國祚傳延不絕,而非重蹈嬴秦二世而亡之覆轍;
——漢惠帝劉盈勢力遍布朝堂內外,背靠呂氏,若其不能得位,則朝堂必有大變······
等等等等,漢惠帝劉盈繼位之所以更合理的理由,世人能說出無數條;
但對於漢太祖高皇帝劉邦而言,以劉如意取代劉盈,成為繼自己之後的第二位漢天子,隻需要一個原因。
——劉如意,非呂氏所出。
讓劉如意繼承皇位,呂氏的勢力,就仍舊無法觸及皇權哪怕一丁半點。
反之如何?
反之如何,後來的一切,都已經證明了劉邦的擔憂。
孝惠劉盈繼位,大權旁落,以至於呂太後以女身臨朝稱製,竟長達十五年之久!
劉漢王朝前二十二年,等於說是劉邦坐皇位坐了前七年,呂太後坐了後十五年!
對於呂後一朝的事,後世人也眾說紛紜,諸如諸呂亂政,又或是孝惠早夭、前少慘死,乃至諸侯大臣共誅諸呂之類。
但實際上,從太祖高皇帝劉邦放棄以劉如意為儲,仍由孝惠劉盈做自己的儲君太子的那一天開始,後來的一切,就都是注定了的。
——劉邦一死,皇權旁落於呂氏;
——孝惠劉盈,終其一生而不能頒皇詔一紙、不能撫玉璽片刻;
——前少劉恭,隻因少年輕狂之失,而慘死於宮中。
甚至直到呂太後駕崩時,就算沒有諸侯大臣共誅諸呂、諸呂外戚謀朝篡位,漢家的皇權,也依舊回不到後少帝劉弘手中。
為什麽?
因為在臨將亡故之際,呂太後將長安朝堂所有可以調動的兵權,都交給了兩個族侄:呂產、呂祿二人手中。
從這個角度上來看,後世某些史學家的猜測,也未必就一點道理都沒有。
——呂太後臨終前的托付,實在頗有暗示呂氏‘在我死後再謀朝篡位,以呂代劉’之嫌。
所以,從呂太後掌政,一直到呂太後駕崩,諸侯大臣共誅諸呂,迎立代王劉恒,再由劉恒一點點將皇權扒拉回老劉家的碗裏——這長達二十多年的時間裏,漢家本質上,都隻發生了一件事。
劉呂相爭。
太祖在朝,呂氏蟄伏;
太祖駕崩,呂氏逐漸露出獠牙;
孝惠駕崩,呂太後再也沒了顧忌,開始肆無忌憚的遍封諸呂,甚至於在臨終之際,做出那般耐人尋味的臨終托付。
而最終,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諸侯大臣裏應外合共誅諸呂,代王劉恒扮豬吃虎君臨天下’,則終於為這段長達二十多年的內部鬥爭畫上句號:劉氏在付出太祖諸子(八人其中的六人)、孝惠諸子(全部),以及讓齊王一脈萌生出野心的代價,慘勝。
至於呂氏,則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從靈魂到,都被泯滅在了政治鬥爭失敗之後。
明白這些往事,以及這些往事背後所暗藏的鬥爭後,再來回過頭:金布律,究竟意味著什麽?
——作為一部由呂太後全權推動,並頒行於天下的商稅律,金布律這三個字,屬於絕對意義上的‘呂太後政治遺產’。
也正是因為如此,諸侯大臣共誅諸呂,迎立代王劉恒入繼大統之後,才會沒有絲毫遲疑的將包括金布律、津關律在內的諸多法律一次性廢除。
難道當時的諸侯大臣們,不知道收取商稅的必要性?
難道那些曆經磨難,見慣了大場麵,從開國之時的屍山血海中爬上來的人,不知道這樣一部法律存在的必要性?
和孝惠劉盈-趙隱王劉如意二人的奪嫡之爭一樣:金布律存在的必要性,有諸多方麵的原因可以佐證;
但廢除這部法律,則隻需要一個不容置疑的理由。
這部法律,是呂太後所頒布。
呂太後是錯的!
在諸呂之亂爆發,並被順利平定、諸呂外戚被盡數鏟除之後,呂太後隻能是錯的,也必須是錯的!
政治鬥爭曆來都是贏家通吃,失敗者滿盤皆輸;
既然呂太後是‘錯’的,那呂太後所做出的一切決定、所頒布的一切法律,也都必須是‘錯’的。
廢殺前少帝?
弑君!
扶立後少帝?
篡立!
連孝惠皇帝的諸多血脈,都因為呂太後‘錯’,而被歸為‘諸呂後宮所出’‘前、後少帝及孝惠諸子,皆乃呂氏子’,自然就更別提區區一紙金布律了。
於是,魔幻的一幕出現了。
——呂太後是‘錯’的,是奸詐黑暗邪惡的;
所以金布律是‘錯’的,是禍國殃民、荼毒天下的;
而金布律是錯的,自然就意味著一部針對商人收取商業稅的法律,是絕對不應該存在的。
於是,任何一個試圖通過立法,來向商人群體收取商業稅的皇帝,也都會是‘錯’的······
離譜嗎?
很離譜。
誇張嗎?
一點都不誇張。
這就是封建時期的政治鬥爭。
贏了,你即便隻是個殘缺的宦官,也照樣可以權傾天下,指鹿為馬;
輸了,你哪怕是九五至尊,也依舊難逃臣下的靈魂質問:陛下為什麽要造反呢?
“陛下為何要再提金布律?”
“就算是不提這三個字,通過其他的方式來收取商稅······”
“——為什麽非得用‘金布律’這三個字呢?”
“哪怕換個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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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將如侯處死,帶領胡人騎兵開進長安;又征調船兵楫棹士,交給大鴻臚商丘成指揮。當初,漢朝的符節是純赤色,因劉據用赤色符節,所以在漢武帝所發的符節上改加黃纓以示區別。
血流成河
劉據來到北軍軍營南門之外,站在車上,將護北軍使者任安召出,頒與符節,命令任安發兵。但任安拜受符節後,卻返回營中,閉門不出。劉據帶人離去,將長安四市的市民約數萬人強行武裝起來,到長樂宮西門外,正遇到丞相劉屈氂率領的軍隊,雙方會戰五天,死亡數萬人,鮮血像水一樣留入街邊的水溝。民間都說“太子謀反”,所以人們不依附太子,而丞相一邊的兵力卻不斷加強。
庚寅(十七日),劉據兵敗,南逃到長安城覆盎門。司直田仁正率兵把守城門,因覺得劉據與漢武帝是父子關係,不願逼迫太急,所以使劉據得以逃出城外。劉屈氂要殺田仁,禦史大夫暴勝之對劉屈氂說:“司直為朝廷二千石大員,理應先行奏請,怎能擅自斬殺呢!”於是劉屈氂將田仁釋放。
漢武帝聽說後大發雷霆,將暴勝之逮捕治罪,責問他道:“司直放走謀反的人,丞相殺他,是執行國家的法律,你為什麽要擅加阻止?”暴勝之惶恐不安,自殺而死。漢武帝下詔派宗正劉長、執金吾劉敢攜帶皇帝下達的諭旨收回皇後的印璽和綬帶,衛皇後自殺。
漢武帝認為,任安是老官吏,見出現戰亂之事,想坐觀成敗,看誰取勝就歸附誰,對朝廷懷有二心,因此將任安與田仁一同腰斬,漢武帝因馬通擒獲如侯,封其為重合侯;長安男子景建跟隨馬通,擒獲石德,封其為德侯;商丘成奮力戰鬥,擒獲張光,封其侯。劉據的眾門客,因曾經出入宮門,所以一律處死;凡是跟隨劉據發兵謀反的,一律按謀反罪滅族;各級官吏和兵卒凡非出於本心,而被劉據挾迫的,一律放逐到敦煌郡。因劉據逃亡在外,所以開始在長安各城門設置屯守軍隊···
漢武帝憤怒異常,群臣感到憂慮和恐懼,不知如何是好。壺關三老令孤茂上書漢武帝說:“我聽說:父親就好比是天,母親就好比是地,兒子就好比是天地間的萬物,所以隻有上天平靜,大地安然,萬物才能茂盛;隻有父慈,母愛,兒子才能孝順。如今皇太子本是漢朝的合法繼承人,將承繼萬世大業,執行祖宗的重托,論關係又是皇上的嫡長子。江充本為一介平民,不過是個市井中的奴才罷了,陛下卻對他尊顯重用,讓他挾至尊之命來迫害皇太子,糾集一批奸邪小人,對皇太子進行欺詐栽贓、逼迫陷害,使陛下與太子的父子至親關係隔塞不通。太子進則不能麵見皇上,退則被亂臣的陷害困擾,獨自蒙冤,無處申訴,忍不住忿恨的心情,起而殺死江充,卻又害怕皇上降罪,被迫逃亡。太子作為陛下的兒子,盜用父親的軍隊,不過是為了救難,使自己免遭別人的陷害罷了,臣認為並非有什麽險惡的用心。《詩經》上說:‘綠蠅往來落籬笆,謙謙君子不信讒。否則讒言無休止,天下必然出大亂。’以往,江充曾以讒言害死趙太子,天下人無不知曉。而今陛下不加調查,就過分地責備太子,發雷霆之怒,征調大軍追捕太子,還命丞相親自指揮,致使智慧之人不敢進言,善辯之士難以張口,我心中實在感到痛惜。希望陛下放寬心懷,平心靜氣,不要苛求自己的親人,不要對太子的錯誤耿耿於懷,立即結束對太子的征討,不要讓太子長期逃亡在外!我以對陛下的一片忠心,隨時準備獻出我短暫的性命,待罪於建章宮外。”奏章遞上去,漢武帝見到後受到感動而醒悟,但還沒有公開頒布赦免。
劉據向東逃到湖縣,隱藏在泉鳩裏。主人家境貧寒,經常織賣草鞋來奉養劉據。劉據有一位以前相識的人住在湖縣,聽說很富有,劉據派人去叫他,於是消息泄露。八月辛亥(初八),地方官圍捕劉據。劉據自己估計難以逃脫,便回到屋中,緊閉房門,自縊而死。前來搜捕的兵卒中,有一山陽男子名叫張富昌,用腳踹開房門。新安縣令史李壽跑上前去,將劉據抱住解下。主人與搜捕劉據的人格鬥而死,二位皇孫也一同遇害。漢武帝感傷於劉據之死,便封李壽為侯,張富昌為題侯。
征和三年(公元前90年),官吏和百姓以巫蠱害人罪相互告發的,經過調查發現多為有不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