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回 南風為食館定名,寶玉為晴雯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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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雅疏朗的慕公子,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晴雯打眼看見他腰間的蘭草香包,臉不由得紅了一紅。
“姐姐,你這個館子布置得真好。”
賈寶玉讚道,“客人不單可以在這裏用齋飯,還能品茶讀書、彈琴作賦。沒想到,芸兒還真真不俗。”
“我哪有那麽風雅?起初不過是想隨便收拾收拾供人用齋飯罷了。茶室和院子裏種花養魚的小池塘等布置,都是陳公子告訴給我的。要說不俗,當屬陳公子才是。”
賈芸笑向寶玉和晴雯道,“現下一切將齊備,隻差一兩個好廚子和一個好名字,要不姑娘和二爺就在這裏起一個?”
晴雯沒來得及應聲,乍然聽到“陳公子”三個字,一時愣住了。
寶玉倒歡呼雀躍起來:“起名字?這等事我最拿手了。”
轉頭看見慕南風,他又笑道,“我雖慣常在這些事上用功,不過還是不如慕兄文采風流,不如慕兄給我晴雯姐姐的館子起個名吧?”
慕南風也不推辭,回身看了看那片竹林,又看了看基本整修完畢的館子,淡淡的眸色下浮起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不如就叫‘紫竹軒’吧?”他道。
“慕兄,這是翠竹林,怎麽能叫紫竹軒?怎麽不叫綠竹軒?翠竹軒?要不叫綠玉軒也比這個貼切啊?”賈寶玉嚷嚷。
“我喜歡‘紫’字,不知姑娘以為如何?”慕南風看向晴雯。
還真是有錢難買人願意啊!晴雯抿嘴笑了笑。
不過經他這麽一說,她竟也覺得“紫竹軒”的意境似乎確實更為悠遠些。
“既是公子喜歡,就叫‘紫竹軒’吧。”她說。
“請問……這裏可需要廚子?”
院外傳來一道猶猶豫豫的聲音,隨聲而入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
男人滄桑的麵孔下難掩病容,衣著簡樸,甚至有些破舊。
“老人家,您是……”晴雯疑惑地問。
“小老兒是來此找活幹的。”
男人麵色淒然,“我在一個大戶人家家裏做了十幾年的廚子,專門給吃齋念佛的老太太做素食。
近來老太太走了,我年紀也大了,便跟主家辭行,打算回鄉下跟家人團聚。主家倒仁慈,準我離開。
誰想還未走出京城便大病一場,多年積攢下的銀子都換成了藥。身子好了,回家的盤纏沒了,連住店吃飯的錢都沒了。
我本想在寺廟裏借住一段日子,等家裏人給我寄銀子來。到這裏剛好聽說有個素食館子要開張,就想過來碰碰運氣。
不知道東家還需不需要廚子?我的廚藝可是很好的。而且不要多少錢,就求東家給我個住的地方,給我口飯吃就行。”
這還真是瞌睡便送來了枕頭!紫竹軒正缺廚子呢,這人就自動送上門來了。
林晴雯悄咪咪地想,這應該是賈府裏趙嬤嬤那樣的人物,能在主家幹上十幾年的,手藝通常都不會錯。
晴雯看了賈芸一眼,賈芸連忙走上前。
“老丈,我們館子還未開張,您先在這裏住下,幫我們幹點雜活。等館子開了,再看您的手藝給您算工錢,您看可行?”
“可行,可行,小老兒陳三源,謝謝東家收留。”男人拱手致謝。
將陳三源和於伯、閏生安排住下,賈芸將晴雯請進裏麵,拿賬本給她看。
“姑娘,銀錢快用完了。好在一切已近齊備,隻是還需要購置一些擺器並製作招牌。”
晴雯翻看了一下賬本,每一筆花費都記得很清楚,與賈芸起初給她做的計劃,出入不差多少。
超支的部分,應該是聽從陳公子的意見,茶室內添置茶具、茶席等物,院子裏多了些布置所花費的。
她合上賬本,稍加思索道:“行,你先忙著,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出了紫竹軒,晴雯叫上寶玉準備回府。
賈寶玉卻“噔噔噔”跑進去,與賈芸悄悄說了會兒話。
再出來時,那位打小生活在“福窩”裏,不識人間百姓疾苦的少年公子,臉上竟帶了絲淡淡的憂愁。
……
凸碧山莊,晴雯和小紅好一陣翻箱倒櫃,把自己做丫鬟時的衣物、首飾等都翻了出來。
“這幾件給你,這幾件給鄭嬤嬤家的綠娥姐姐……”晴雯把幾件好一些的拿出來。
“姑娘,芸二爺說那館子還需要不少錢,這幾件也拿出去變賣了吧,我又不缺衣服穿。”小紅道。
“不用,有這些個就足夠了。”
晴雯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在怡紅院時,咱們寶二爺最疼我,有什麽好的都想著留給我。雖說我不刻意存錢,但隻這些東西,二三百兩銀子還是值的。”
晴雯翻揀著物件,一樣一樣地指給小紅看。
“這支簪珠蝴蝶釵是寶玉出門時看見的,說配我那條海棠花裙子最好看,特特給我帶回來。”
“這件大紅絨緞子鬥篷,不知道他從哪弄來的。那年大雪天非讓我穿上站在雪地裏,他也在雪地裏嗬著手給我畫了半天像。”
……
說起原主與寶玉之間的過往,晴雯忽然覺得,那位二爺好像也不是一無是處。
至少在這個“男尊女卑”的封建時代,他對待女孩子的心是真誠的。
“唉喲喲,怎麽晴姑娘也在這翻箱倒櫃的?可是今兒在寺裏碰上什麽事了?”
襲人抱著一個木匣子,笑著從外麵進來,“二爺今兒一回來就懊惱地叨叨,早知道以前手就不那麽散了,平白地叫那些小廝、相公們順了那麽些好東西去。
現下身上穿的戴的都是有數的,祖母綠的寶玉、金螭嵌寶瓔珞……哪一件丟了也不是玩的。趕著叫把以前的東西收拾出來,找幾件值錢的給姑娘送來。
這些都是小時候的玩意兒,金鎖子、銀器物啥的,還有他看著稀罕非跟老太太討來的碧玉小碗,都還值些錢,姑娘且能著用吧。”
晴雯默默地接過匣子,心裏又給賈寶玉加了幾分。
原來他那一份憂愁是為她而添,這位少年真的挺有心的。
襲人走後,黛玉又來了。
雙眼紅紅的,連身後的紫鵑也是兩眼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