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回 晴雯設計環三爺,賈政暴打不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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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日子,晴雯不僅跟姐妹們學字、彈琴、下棋,也跟四姑娘惜春學了些畫畫的功夫。
    她取出畫筆,在紙上三筆兩筆勾勒出夢中那位婦人的畫像,揚聲叫過鄭嬤嬤來。
    “嬤嬤,這是忠順王府的一個看起來有些身份的家奴,勞煩嬤嬤這些天去王府門外守著,早晚等她出來,看看她跟的主子是誰?”
    “是,姑娘。”鄭嬤嬤接過畫像,立刻就出府了。
    安排完外麵的事,林晴雯起身去賈母院裏。
    老太太相信並且倚重她,不然黛玉吃了她送的食物而中毒,她林晴雯不被打死也得被發賣出去。
    這件事,她答應給老太太個交待,也應該給她個交待。
    隔天,賈環被召到賈母跟前,讓他抄一個《金剛經咒》來唪誦。
    做賊心虛的賈環心中狐疑,上一次王夫人讓他抄《金剛經咒》,他用蠟燭燙了寶玉一臉燎泡。
    這事老太太不可能不知道,以她對寶玉的心疼,不打他一頓就算是好的。怎麽還讓他來抄經?
    賈環卻也不敢不從,坐在老太太外屋的桌子旁,握著筆寫得飛快,隻想盡快寫完了離開這裏。
    老太太打量著他如坐針氈,扭來扭去的背影,眼底浮起一層黑色。
    “鴛鴦,在屋裏悶了一天了,這會子日頭下去了,咱們出去走走。”
    於是,鴛鴦頭前扶著她,屋裏的眾丫鬟婆子們連忙跟上服侍。
    一刹時,屋裏隻剩下賈環一個人。
    晴雯打屋外進來,“啪”地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
    “環三爺,我正準備找你呢。”
    晴雯壓低了嗓子悄聲道,“前個兒我從白雲寺回來,經過咱們家義學時,恰好看見你獨自一人拐進了一條巷子。
    有個婦人在那裏等你,悄悄塞給你一個紙包,不知裏麵是什麽好東西,可否給我賞玩賞玩啊?”
    “你……你別胡說!哪有?”賈環一下子從椅子上蹦起來,連聲否認。
    “你別抵賴,我可看得清清楚楚。”
    晴雯冷笑道,“偏偏我這耳朵還好使,聽見那婦人說,事成之後助你承襲爵位什麽的。想來那包東西指定不是好東西,莫非黛玉這次被下藥就是你做的?
    三爺,這屋裏現在沒有旁人,我要你親口對我說。若是你打死不肯認,我就把這件事告訴老爺去。說你勾結外賊,覬覦賈家爵位,讓他去查證。你說老爺若查實了,會如何對你?”
    “晴姐姐,不,晴姑奶奶,就饒我這次吧。”
    賈環“噗嗵”一聲,給晴雯跪下了,“你那食盒裏的毒藥,確實是我讓人下的。是忠順王府,他們教唆我這麽幹。他們許我事成之後,助我襲爵。”
    “你真是傻啊你,”林晴雯惱怒地瞪著他,“人家給你個棒槌你就當真?他忠順王府憑什麽助你襲爵,你前頭還有寶二爺呢,橫豎也輪不到你啊。”
    “他們……他們說隻要是你做的飯食,不管是給誰吃的,隻管下藥就是了。”賈環囁嚅道。
    “聽你這意思,你其實是想給你二哥哥下藥的?”晴雯眼睛立了起來。
    幸好,幸好他沒逮到機會,不然寶玉就要玩完了。
    林晴雯拍著胸脯暗自慶幸,裏屋突然傳出一聲怒吼。
    “逆子!你還心存妄想弑兄襲爵!我真是有辱先人,怎麽生了你這麽個不肖的孽障?”
    賈政從裏屋出來,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喝命道,“快來人,拿大棍,拿索子捆上,今日我免不了做個罪人,打死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免得他日後做出無可挽回的事來。”
    不知何時聚在門外的眾小廝們一擁而入,晴雯連忙退到裏屋。
    小廝們有幾個上來按住賈環,另有人去拿棍子,取繩索。
    賈環被捆住按在凳上,小廝們舉著板子打了十幾下。
    賈政嫌打的輕了,一腳踢開掌板的,自己奪過板子來,咬著牙,狠命蓋了三四十下。
    邊打邊怒斥:“漫說你上麵有寶玉,下麵有賈蘭,就是沒有他們兩個,你一個庶出的小子,哪有資格襲爵?真是癡心妄想!”
    四五十歲,兩鬢斑白的老人家,眼色紅紫,嘴唇哆嗦著,真是被氣狠了。
    不過一會打累了,賈政扔下板子喘籲籲地坐著,猶自喝道:“就照我剛才的打法,接著打!著實打死!”
    小廝們不敢不從,掄起板子,又打起來。
    賈環為趙姨娘所出,地位本就低賤,在賈寶玉絢爛奪目的光輝映照下,他就更顯得人物委瑣,舉止荒疏,很不受人待見。
    滿府上下隻知有寶玉,誰認得他賈環?
    所以,他被賈政暴打,竟沒個人來為他求情,一時被打得隻有出氣沒有進氣了。
    不過是人都有幾個朋友,趙姨娘雖說行事為人所不喜,卻與賈家的下等婆子們關係極好。
    賈母院裏的一個粗使嬤嬤,聽到屋裏賈環起初嚎得像豬一般,後來漸漸沒了聲息。
    料想著不大好,趕緊去給趙姨娘報信。
    趙姨娘已有預感,賈環可能要壞事。此時聽人來報,早嚇得不知所措,忙不迭地跑到老太太屋裏。
    “環兒是犯了什麽了不得的大錯,惹老爺如此大動肝火?炎天暑日的,求老爺保重,莫要氣壞了自己個兒的身子。”
    趙姨娘抱住賈政的腿,苦苦求道,“求老爺看在我服侍您二十幾年,還為您生下這一兒一女的分上,饒了他這一遭吧!”
    “饒了他?你問問他幹的勾當,可饒不可饒!我今日不打死他,他日他做出弑君殺父之事來,看誰饒他!”
    賈政一疊聲地喝打,趙姨娘回身撲在賈環身上。
    “老爺,真的不能再打了,再打環兒就真死了!您不看我們娘倆,也看看三姑娘啊,環兒是他的親兄弟,您把他活活打死了,讓外人怎麽看探丫頭?”
    想起那個懂事得令人心疼的女兒,賈政長歎一聲,再未發一言。
    趙姨娘抱著賈環,見他麵色慘白,氣息微弱,由臀至脛皮開肉綻,一條灰紗褲子上滿是血漬,不由淚如雨下。卻不敢大放悲聲,不得不強忍著。
    裏屋的晴雯無暇去管賈環的死活,她在思索,忠順王府為何使出這樣的手段來對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