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回 王熙鳳背後出謀,林晴雯暗自憂心
字數:4002 加入書籤
“府裏是出了什麽事嗎?”晴雯脫下外衫,穿上小紅遞過來的家常衣服。
“東府的老爺突然賓天了,東府大爺和大奶奶不在,沒人管事,府裏都亂套了。
有幾個執事媳婦過來這邊討主意,三姑娘和咱們大奶奶帶著人,過去幫忙料理了。”小紅輕聲慢語道。
東府的老爺去世,與她們有何關係?
看姑娘的意思,就是這邊的老爺、太太離世,與她們都不相幹,她自然不會跟著慌亂。
剛想到賈敬賓天,這老家夥就死了?好像是提前了一些?
晴雯感覺,自己是不是烏鴉嘴的體質?
想想原著中,因為寧榮兩府有誥命在身的婦人都要跟去先陵,兩府就沒了管事之人,因此大家計議,報了尤氏產育,將她騰挪出來,協理寧榮二府事體。
賈敬賓天,是她主持料理的。
而今不知為何,她竟是沒有留下,這事就要攤在探春身上了。
下意識中,晴雯已經將李紈排除在外。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位大奶奶連自家府裏的事都不管,何況東府?
隻是不知,探春這位尚未及笄的姑娘,又會如何處理此事?
“三姑娘現在做什麽呢?”晴雯問道。
“三姑娘聽人來報,先卸了妝飾,命人先到東府老爺修行的玄真觀,將所有的道士都鎖了起來,又派人飛馬給珍大爺傳信去。
還下帖請了幾個太醫來,坐上車,帶上一幹家人媳婦們出城,往玄真觀去了。”
小紅就是晴雯留在府中的眼睛和耳朵,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逃不過她去,當下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了她。
“好個三丫頭!”晴雯忍不住為探春叫好。
這番安排與當日尤氏所為並不差什麽,當真有了管家人的老辣周到。
她自問,若是自己遇上這種事,未必能有探春這般鎮定從容。
直至晚間,探春才從玄真觀回來,滿臉的倦容依舊不敢歇息,再次來到鳳姐的院子裏。
這一次,鳳姐沒有將她拒之門外,直截了當地問她:“可是為東府大老爺之事來的?”
探春連忙點頭:“正是呢,二嫂子,我年紀還小,從未理過這種事,懇請嫂子教教我。”
“怎麽不問大奶奶?她可是經過的。”平兒問道。
“我……”探春張了張口,沒說話,嫂子的是非她不想背後評論。
她的貼身丫鬟侍書卻憋不住了,憤憤不平道:
“大奶奶根本不管事,不管問她什麽,她就隻會說‘好,好,好’,要不就是‘姑娘看著辦’,一應事體全推給我們姑娘。”
這還真是大奶奶的性格,鳳姐和平兒都笑了。
“你今天去觀裏看過了,東府老爺到底怎麽去的?”鳳姐問道。
“我帶人去的時候,人已經去了,何處診脈來?”
探春苦惱地道,“太醫說他肚中堅硬似鐵,麵皮嘴唇燒得紫絳皺裂,係玄教中吞金服砂,燒脹而歿。
道士們也說,老爺秘法新製了丹砂,他們勸說‘功行未到,且服不得。’不承想老爺悄悄服了,升仙了。恐是虔心得道,已出苦海,脫去皮囊,自了去了。”
“狗屁的得道升仙,純粹自己作死。”
鳳姐心中暗罵,麵上卻波瀾不起,“不管他們怎麽說,且將那些道士鎖著,等東府珍大哥哥回來發放,橫豎不與咱們相幹。
玄真觀窄狹,不能停放,又不能進城,且抬到咱家鐵檻寺去。
算起來,珍大哥哥回來,至少得半月的工夫。而今天氣炎熱,也不能久放,你可命天文生擇了日期入殮。
東府老爺的棺木早年間都備下了,就在廟中存著,三日後就開喪破孝,且做起道場來等珍大哥哥回來。
這些事體,你不必事事都親力親為,東府也有得力的管家、管事媳婦留下,且讓賈家幾個旁支兄弟與他們一起打理就好。”
一口氣說了這一長段話,鳳姐似乎體力不支,又低弱地喘息起來。
“謝二嫂嫂指點,我先去東府,吩咐他們做事。”探春急忙起身告辭。
“奶奶,不是說關起門來過日子,咱不管府裏的破事了嗎?”平兒低聲問。
“唉!”
鳳姐搖了搖頭,歎了口氣,“探丫頭是個好的,有那麽個不著四六的娘,她倒是識大體。
平日裏與咱們好,對巧姐也好,還教巧姐寫大字呢。就憑這些,我也得幫幫她。
她雖潑辣能幹,可這事確實不是她能理的,我不想看她為難。僅此一事,旁的事我還是不管的。”
……
因著賈敬賓天,榮寧兩府本來混亂的情況更加劇了。
反正沒人管,家下仆人們個個樂得自在。
看門的打牌鬥酒,上夜的吃酒耍錢,院子裏灑掃的、修花澆樹的都是三三兩兩,懶懶洋洋。
夏天嘛,誰還願意幹活?大樹下一躲,多逍遙自在?
賈家,這是要完蛋的節奏了吧?林晴雯有些緊張。
原著雖然直到第八十回,也沒有寫到賈家被抄家的結局,但字裏行間充滿了混亂、衰敗的跡象。
不難看出,賈家是要走向敗亡了。
如今,是不是這個結局要提前到來了?
她原本以為還有三四年的緩衝時間,恐怕不夠用了呢?
晴雯默默思索著,如果抄家提前到來,她還能做些什麽?
……
話說賈珍收到飛馬報信,急忙與禮部告假。
禮部因賈珍並賈蓉都是有職之人,而且當今隆敦孝悌,不敢自專,具本請旨。
當今天子極是仁孝過天,自家有喪,也不能阻止旁人為老父發喪不是?當即恩準他夫婦及賈蓉夫婦歸家。
賈珍父子星夜馳回,讓尤氏婆媳的轎馬在後慢行。
當然,這兩位心中所想,可不僅是給老父祖父)發喪。
或者說,老父死不死的,真沒什麽可操心的。家裏可有一個久未品嚐滋味,美妙不可方物的尤物啊。
晴雯不知那兩父子何時歸家,卻也知他們令人作嘔的行徑。
尤二姐深陷泥潭,卻心甘情願,就由她去吧。
這世間還有那麽多人受苦受難,她哪能一個一個拯救?何況她自己根本不想掙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