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軒門前，颯颯秋風中，慕南風一襲白衣坐在竹林中。
    手中的書被風吹得“唰啦”作響，卻不見他翻過片頁。
    “在想什麽？”晴雯款步走到他近前。
    “晴雯……”白衣公子驀地抬頭，眸中笑意綻放，如千樹萬樹梨花開，“你怎麽今天過來了？”
    白雲寺，晴雯每隔三天必須得來一次。
    這頻率已經夠高了，所以她平常是不會來的，以免引起旁人猜疑。
    昨個兒她才來過，今天又來，慕南風猜到她肯定有事。
    “寶玉要去外邦走走，你要不也隨他們一起出去看看？不說販賣什麽貨物，就是出去漲漲見識也是好的。”
    晴雯將銀票拿出來，放到桌上，“你看，路上的使費我都給你準備好了。”
    “你是擔心我？”慕南風眼中笑意更盛，“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別說得那麽絕對，”晴雯有些著惱，“你跟寶親王在謀劃什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件事肯定很危險。他身邊有謀士，還有忠心的侍衛，而你……什麽都沒有。”
    “誰說我什麽都沒有？我有你啊。”
    慕南風將手中的書放下，站起來走到她身旁，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臉頰，“便是為了你，我也不會讓自己有事的。
    而且，你也在幫寒宵，我不知道你幫他做了什麽，但我知道你現在比我更危險。你都不走，我怎麽能走？”
    晴雯看著他晶亮的眼睛，隻感覺好心塞。
    她從陳寒宵一次比一次深沉的麵色中，察覺到六皇子謀劃的事或許已經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
    慕南風雖然躲在幕後，但難保不會受到波及。
    誰知道六皇子會不會早已暗中調查到他的存在？他留在這裏，實在是很危險。
    可他就是不離開，該怎麽辦？
    “佳蕙，去把柳二哥找來。”晴雯回頭吩咐站在遠處的佳蕙。
    佳蕙應聲去了，不一會兒帶著柳湘蓮回來。
    “姑娘。”柳湘蓮抱拳給晴雯行禮。
    “柳二哥，從現在開始，你要寸步不離守在慕公子身邊，我把他交給你了。”晴雯鄭重地道。
    “謹遵主子吩咐。”柳湘蓮再抱拳，然後垂首侍立在慕南風身邊。
    “這……”
    慕南風被驚到了，晴雯什麽時候收服了這位絕色又身懷絕世武功的少年？
    “柳湘蓮此生視晴姑娘為主，無論何事，隻要主子吩咐，湘蓮萬死不辭！”看出慕南風眼中的異色，柳湘蓮斬釘截鐵地道，不見半點勉強。
    “哦。”慕南風低喃一聲。
    這兩人之間肯定有什麽了不得的大秘密，但晴雯身上的秘密還少嗎？
    她既然不與他說，他也就不問了。
    “柳兄，寶玉要去外邦，你不隨他一起出去嗎？”他道。
    “我是姑娘的人，自然是要留下來聽姑娘吩咐做事。寶玉那邊，我找了兩個江湖上的朋友幫忙。”柳湘蓮恭謹地回道。
    這倒好，晴雯也寬心了。
    她現在身邊隻有柳湘蓮一個好身手的得用之人，慕南風需要保護，而寶玉第一次離家遠行，沒人護著也不行。
    現在，柳湘蓮給她把難題解決了。
    晴雯勸說不動慕南風，無奈離開白雲寺。
    慕南風低聲對柳湘蓮道：“護著你家姑娘回府，以後她在哪兒你在哪兒，我這裏不用你保護。”
    柳湘蓮也不猶豫，跳上晴雯的馬車，與劉安並排坐在車轅上。
    在慕南風心裏，晴雯是柔柔弱弱的姑娘。
    可柳湘蓮卻是清楚，晴姑娘有保命的手段，甚至隻要姑娘狠得下心，她是完全可以絕殺的。
    可是，那也得她狠得下心才行。
    這樣善良的姑娘，若是不被逼到絕路，她是不可能殺人的。
    所以，比起麵善心黑的慕南風來，還是姑娘最需要人保護。
    姑娘讓自己寸步不離保護慕南風，那自己隻能偷偷跟在她身邊了。
    ……
    林宅，黛玉正坐在炕上裁剪，麵前是一塊寶藍色的布料。
    “給寶玉做的？”晴雯打趣道，“你這半年才做個香袋的懶丫頭，竟然要給情郎做新衣了？”
    “呸！”黛玉輕啐了一口，嬌斥道，“姐姐還說我，難道姐姐不是去會情郎了？”
    “行了，不鬧你了，趕緊做吧，大概三四天他就要走了。”晴雯笑道。
    “三四天？那我這鞋子還能做完嗎？”坐在窗下納鞋底的紫鵑，頓時手忙腳亂了起來。
    “紫鵑，你家姑娘急著給寶玉做衣服，你又著急什麽？難不成……”
    晴雯嬉笑著沒有再說下去，眼睛卻眨也不眨地盯著紫鵑。
    紫鵑被她看羞了，一把將鞋底扔下：“不做了，反正也做不完。”
    晴雯默默地看向黛玉，黛玉默不作聲，隻低頭裁著衣服。
    按照這個時代的慣例，大家姑娘的貼身丫鬟是要隨姑娘陪嫁的。
    到了夫家，大概率要被作為通房，在主母不方便的那幾天為男主子提供服務。
    或許會生下個一兒半女，然後母憑子貴，被抬為姨娘，這興許就是紫鵑之前必然的歸宿。
    她是個忠心的丫頭，隻要能與黛玉在一起，她是不介意做姨娘的。
    可晴雯相信，天下沒有哪個女人願意與旁人共事一夫。
    她如此，黛玉如此，想來紫鵑也是如此。
    隻是紫鵑與黛玉生於這個時代，不得不傻傻地遵循這些不成文的規矩罷了。
    寶玉心中最鍾情黛玉，囿於時代所限，或許他也曾經幻想著“丫鬟小姐共鴛帳”吧？
    啊呸，他想得倒美！
    林晴雯不會讓黛玉受委屈，她誓要揮起無情劍，斬斷寶玉心裏那腐朽不堪的想法。
    紫鵑比黛玉大好幾歲，是時候給她找個合適的人家了。
    想起紫鵑的未來，她又想起玉釧兒來，她可是答應過，要替玉釧兒與劉立信作媒的。
    在那之前她就問過劉立信了，他說但憑主子做主，那她就真要給他做主了。
    玉釧兒也要到了出府的年紀，按照王夫人一貫的做法，她是不會給自己的丫鬟們安排親事的。
    晴雯時刻注意著榮國府的動向，她應下的事絕不會食言。
    幾天後，寶玉離開了，穿著黛玉做的新衣裳，身邊還有薛蝌和兩個江湖人士。
    那些隨身伺候的小廝，他隻帶了茗煙一個，他是出去立業的，不是遊山玩水的。
    ……
    寶親王府，陳寒宵麵色陰沉地盯著垂首立於他麵前的老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