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無能，被賊人跑了。”陳寒宵麵色慘白，搖搖欲墜。
    “你無事就好！太醫，趕快來為我皇兒診治。”皇上叫道。
    陳寒宵心中嗤笑，該看的看完了，該問的也問完了，終於想起來要為自己診治了。
    太醫提著藥箱，顫顫巍巍地上前。
    然而，陡變突生！
    一支羽箭從側麵林子裏飛出，直直衝著皇上飛去。
    “父皇，小心！”
    看著奄奄一息的陳寒宵突然迸發出一股力量，飛身撲向皇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那箭便紮紮實實地紮進他的後背。
    “護駕！”陳寒宵用盡全身的力氣，又大喊了一聲。
    所剩不多的侍衛連忙上前，將皇上護在身後。
    片刻後，林子裏衝出一個年輕的男人，一邊揮舞著手中的刀，一邊大喊：“狗皇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被皇上抱在懷裏的陳寒宵艱難地回過頭來，雙眼死死地盯著那人。
    那是他當年無意中救下的兄弟，之後一直跟著他，做他身邊永不見光的影衛。
    除了他與明朗，沒人見過他的真顏。
    可是不是說好的，射完箭就悄悄離開的麽？為什麽要衝過來？為什麽要來送死？
    男人卻不看他，隻狠狠地看向皇上的方向。
    王爺是個狠人！狠起來連自己的命都不顧。
    說好的讓他躲在暗處，箭射皇上的右臂，無論得手不得手，放完箭就跑。
    然後王爺會衝出去搜尋刺客，再將剛剛在帳中行刺，已被重傷的刺客拿來頂罪。
    他卻不按說好的來，非要以身替皇上擋箭。
    不跟自己明言，是怕自己知道他要替皇上擋了，心境不穩，箭射得不準？
    也是，如果知道他要這樣做，自己持箭的手真的會哆嗦吧？
    既然王爺要以命逆轉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那他就以命再給王爺添一把火好了。
    一直未敢離開皇上的侍衛統領，看了看護在皇上身邊的幾個侍衛，還有兩股戰戰，根本沒有一戰之力的老弱大臣，沉聲吩咐：“你們，保護好皇上和寶親王！”
    他隻身提刀迎上前去。
    今日之事，很明顯是有人早將人手埋伏在圍場，然後先四下裏出手鬧亂子，將皇上身邊的人調出去，再來刺殺皇上。
    他已經中了旁人的調虎離山之計，雖然也是皇上吩咐的。
    可皇上今天若是在這裏出了事，無論他是否無辜，都是活不了的。
    已經派人拿著虎符去京郊北大營調兵來護駕，可終究是來不及。
    如今，隻有他自己拚死一戰了。
    為保皇上，也為他自己。
    如能將此人拿下，他或許還可得一個“死罪可免”，受一點兒皮肉之苦，或是坐幾年牢獄罷了。
    不得不說，能做得皇家侍衛統領的，必不是普通人。
    在他的拚死搏殺中，刺客漸露敗相，或許是人家根本就不想跟他糾纏。
    隻見那人麵色狠戾，步步緊逼，即便身中數刀仍不管不顧地往皇上的方向衝，他的目標隻有皇上。
    亡命？求死？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侍衛統領看出了對方的癲狂，閃身讓開路，待他衝向前時，舉刀狠狠地劈向他的後心。
    刺客搖搖晃晃地倒下了，就此再也沒有起來。
    側頭望向遠方，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喊了一聲：“您的恩情，屬下今日算是報了。”
    氣絕身亡，滿麵釋然的欣慰。
    死死盯著他的陳寒宵，雙眼猩紅如血。
    他至死都沒有看自己一眼，咽氣之前的那句話明明是說給自己聽的，卻是看向別處。
    死間嗎？他竟是以死來助自己完成計劃。
    “噗……”
    痛上心頭，陳寒宵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軟趴趴地昏倒在皇上懷裏。
    “皇兒，皇兒……”老皇上老淚縱橫，連聲呼喚。
    他錯了，他真的錯了。
    朝堂內外，他仿佛倍加寵愛二皇子，無人知道他隻是自己給其他皇子樹的靶子。
    一個商人之女生的卑賤皇子，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把皇位傳給他。
    維持其他皇子之間的平衡，並且保持他們的狼性，是他存在的唯一價值。
    卻是沒想到，他的算盤打錯了。
    那群狗東西狼性是保持了，一個個鬥得跟烏眼雞似的。
    但不是隻針對二兒子一個人，他們就是一團亂戰。
    成年的幾個皇子之間，鬥得不可開交。
    朝堂上針鋒相對，朝堂外陰謀算計，完全浪費了他的一番心意。
    如今終是有人憋不住了，借著秋狩的時機，殘殺其他皇子不算，竟然還要刺殺他這個礙眼的老父親。
    而真正愛他至深，不惜舍身救他的，竟是早被他放棄的二兒子。
    在他心裏，二兒子是因為怕眼前的刺客傷到他，才堅持護在他身前，不倒下去的。
    而今看到危險解除，終於是支持不住了。
    嗬嗬……
    ……
    狩獵場上的這場殺戮持續了很久，久到陳寒宵潛伏在各處的暗衛們差點暴露。
    他們想帶著自己的主子衝出去，趕緊找人醫治。
    好在北大營的官兵終於到來，大隊人馬訓練有素，迅速控製了局麵。
    秋日湛藍的天空下，到處布滿鮮血，很多負傷之人哀號聲聲。
    刺客很多，卻沒有一個活口，被斬殺的有之，也有被抓住毫不猶豫自殺的。
    這是一群死士，誓死為主子盡忠。
    皇上整合幸存人員，起駕回京。
    來時十三位皇子，歸程卻隻剩了九位。
    老大、老三、老五、老七、老八，五位成年皇子都已逝去，剩下的也多有負傷。
    年輕的臣子們也有不少傷亡。
    歸途淒然，靜默無聲，不複來時的意氣與喧囂。
    回至京城，二皇子寶親王被送回王府。
    宮中太醫齊聚寶親王府，竭盡所能為其診治。
    皇上賜下眾多珍貴的藥物，並且親來探望數次。
    而其他皇子，連尚未成年的幼子，無論有傷無傷，都被軟禁在宮中的偏殿裏。
    除了英勇救父的寶親王，他們都是有謀逆嫌疑的。
    不過六皇子顯然是被重點照顧的，他被軟禁的宮殿外麵，守衛是其他皇子殿外的三倍不止。
    聽說是幾個臣子合力斬殺了一個身負重傷，正在逃亡的刺客，從他身上搜出了裕親王府的腰牌。
    雖然其他刺客身上都是幹幹淨淨的，除了統一的衣服、鞋襪，沒有任何暴露身份的物件，唯獨這個刺客身上有，這事很讓人生疑。
    但這就是現場留下的唯一證據，六皇子必須是重點懷疑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