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沈煜之的聲音很輕。
    說話的時候，他受傷的地方微微震顫，隱隱作痛，讓他忍不住蹙眉。
    眾人都以為他是回應周澤野的話，實際上，他卻是在安慰溫如許。
    蔡秀玲和秦羽辦理完沈煜之住院手續，又朝著這邊趕來。
    等電梯時，心情糟糕的蔡秀玲忍不住罵道：“也不知道我上輩子是不是欠那個賤人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勾引我兒子，害死一個還不夠……”
    她總是下意識聯想起這些事來，對溫如許的敵意也在不斷加重。
    秦羽拍拍她的肩膀，嘴唇微抿，似笑非笑：“阿姨，煜之已經醒了，他能不顧自己的命去救溫如許，可見對溫如許還是有情，等下你在他麵前千萬不能講這種話。”
    蔡秀玲秒懂，點點頭。
    她拉住秦羽的手，無奈地歎息：“你說的我都知道，就是委屈你了，煜之這樣……你還對他不離不棄一片癡心，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能醒悟過來，好早點把你們的婚事給辦了。”
    秦羽隻笑不語。
    即便知道沈煜之心裏還有溫如許的位置，她也不覺得緊張。
    這兩人已經離婚，存在的那些矛盾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開的，何況還有蔡秀玲卡在他們之間，就算兩人都想重修於好也不容易。
    出電梯後，秦羽倏然想到什麽，把手從蔡秀玲手中抽出：“阿姨，你先過去吧，煜之那邊還等著轉病房呢，我去趟洗手間。”
    蔡秀玲本想等秦羽一起，但考慮到兒子的情況，還是答應。
    殊不知，等蔡秀玲走遠，秦羽卻撥打了一通電話：“是我……那個男人的事，記得處理的幹淨些，別把自己折進去。”
    秦羽望著窗外，嘴角浮著冷意。
    “再去幫我辦件事，去趟嶺南醫院……”
    安排完後，秦羽掛斷電話，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繼而朝著病房方向走過去。
    彼時，沈煜之已經轉移到普通病房。
    溫如許守在他旁邊，周澤野和許清歡則站在室內，跟沈煜之關係並不怎樣的宋晚和傅瑾年，為了等待溫如許，則在病房外的長椅上坐著。
    看到蔡秀玲走來，宋晚下意識地皺起眉頭。
    她了解過，溫如許的這個前婆婆，並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雖然也是位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可蔡秀玲卻被家人驕縱慣了，脾氣本身就有些不好相處，更別說蔡秀玲還討厭著溫如許。
    注意到宋晚的目光，蔡秀玲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昂首挺胸朝著病房裏走去。
    “煜之，你感覺怎麽樣？”蔡秀玲臉上掛著笑，貼心地說。
    但看到溫如許坐在沈煜之床邊，她臉上的笑又很快消減，變得緊繃，語氣也跟著尖銳：“你怎麽還在這裏？虧得我兒子醒了，要是他因為你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絕不會讓你好過！”
    蔡秀玲怒氣衝霄，完全忘了剛剛在電梯裏秦羽對她的囑咐，隻想著快些把溫如許趕走。
    溫如許沒有理會蔡秀玲，隻看了看沈煜之，緩緩開口：“既然有人照顧你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轉身，沈煜之一時激動，身子微微前傾，去抓溫如許的胳膊，不準她離開。
    這動作迅猛，又牽動他剛剛縫合好的傷口。
    沈煜之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意識到他情況不妙的溫如許趕忙停下挪動的腳步，緊張地問：“你怎麽樣？”
    蔡秀玲見狀，上前把溫如許推開，擠到她麵前，同樣關心起兒子：“煜之，你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跟媽講。”
    “我現在想靜靜。”
    沈煜之目光裏泛著寒意，直接掃射過去。
    蔡秀玲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引起了兒子的不滿，抬起手來推搡溫如許。
    “你還愣在這裏幹什麽？沒聽到煜之說想靜靜嗎？這裏用不著你了，快滾吧！”蔡秀玲餘光落在溫如許身上，嫌惡不加掩飾。
    沈煜之再次開口：“她不能走。”
    那一瞬間，蔡秀玲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驚訝地看向沈煜之。
    正準備對沈煜之進行說教時，他又解釋：“我為了救她傷成這個樣子，難道不應該由她來照顧我嗎？”
    “這……這麽說也沒錯，可是……小羽也來了，她願意留下來照顧你的，用不著這個掃把星吧？”
    沈煜之眼神冷的像冰。
    他沒有過多解釋，隻是強硬地重複了一遍：“她應該的。”
    處在旁邊的周澤野和許清歡相視一眼，兩人立馬便懂得沈煜之這麽做的用意。
    周澤野立刻配合沈煜之打圓場，對蔡秀玲說道：“阿姨，煜之說的也不無道理，他是因為溫律師受傷的，確實應該讓溫律師來照顧他……這照顧人可是個累人的活兒，秦小姐嬌生慣養的，怎麽可能做得來這種事？”
    蔡秀玲原本隻想著借這個機會撮合沈煜之和秦羽，但聽完周澤野的分析後也覺得不無道理。
    她正猶豫著，沈煜之便下了逐客令：“媽，阿野，你們都先回去吧，這裏有她留下來照顧我就可以了，我有點累，想要休息。”
    這話一出，周澤野二話不說就拉著蔡秀玲往外走，完全不給蔡秀玲反應的空間。
    “阿姨，您還不知道吧？我交女朋友了，這位是清歡，她跟煜之還是大學同學呢，現在剛從國外回來，在嶺南醫院工作……您比我了解潤澤那些名媛們常去哪兒玩，我正愁怎麽帶清歡交點朋友呢，您給我指條路唄？”
    周澤野悄悄地對著許清歡做了個手勢，許清歡立馬心領神會，眼神向溫如許告別，跟了上去。
    看到病房裏有人出來，宋晚和傅瑾年相視一眼，卻遲遲沒有等到溫如許。
    宋晚敲了敲門，站在門邊：“許許……”
    溫如許看了眼病床上的沈煜之，道：“我出去跟他們說幾句話，很快就回來。”
    沈煜之點頭。
    溫如許從病房裏出來，臉上的疲倦並沒有消減多少，她平靜地說：“沈煜之是因為我才受傷的，我決定留下來照顧他了。”
    這個消息對於宋晚和傅瑾年來說，在預料之中，他們並沒有對溫如許的決定幹涉太多。
    宋晚拉住她的手，歎口氣：“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我是擔心你的情況……遇到那種事一定嚇壞了吧，你確定自己的狀態能夠照顧一個病人嗎？”
    有宋晚的關心，溫如許心底流入一股暖意。
    她莞爾一笑：“放心吧，我還可以……明天我會去到警局配合警方的調查，折騰到這麽晚，你們也應該累了吧？先回去休息，晚些時候我們再說。”
    兩人斟酌後，答應。
    宋晚看著溫如許重新回到病房，坐到沈煜之的身邊，又長長的歎了口氣。
    傅瑾年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慰：“是我這個做經紀人的疏忽，我會為許許安排一些保鏢保護她的安全，不會再有這種情況發生了。”
    想到溫如許當下熱度這麽高，而傅瑾年又沒有把一切安排妥當，還害得溫如許接二連三的出事，宋晚心裏有些煩躁。
    她不滿地把傅瑾年的手推開，冷聲道：“傅瑾年，你是許許的經紀人，她的一切你都應該負好責任，倘若許許再發生一次危險，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讓她跟你的破公司解約！”
    話音落下，宋晚氣衝衝地轉身離去。
    傅瑾年的表情複雜，但還是大步跟了上去：“我送你……”
    病房裏。
    溫如許注視著靠著枕頭坐著的沈煜之，心裏有許多話想跟他講，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千言萬語匯集到嘴邊，卻隻落下一句：“為什麽要替我擋刀？”
    她的語氣帶著些許哭腔，想到那一幕畫麵，至今心中後怕。
    要是沈煜之真的因為這件事情喪命，那該怎麽辦呢？
    “隻有我才能折磨你，別的人都不行。”沈煜之移開視線，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他已經答應過不會再去幹涉溫如許的生活，可又總是忍不住向她靠近。
    他不想在溫如許眼中留下一個出爾反爾的印象。
    溫如許倏然笑了。
    仿佛回到了過去兩個人感情升溫時候的狀態，她語氣溫和：“知道嗎？看到你渾身是血倒在我麵前的那一刹那，我真的有一種天塌下來的感覺，想要喊你的名字，可話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沈煜之看出了溫如許在用笑話來掩飾內心的恐懼，嘴唇微動。
    正當他想安慰她幾句的時候，門突然之間又被人打開了，秦羽就站在門口。
    “煜之……你感覺好些了嗎？”秦羽向著室內走進來。
    而溫如許心中升起的那些情感，也隨著秦羽的一步步靠近消散——
    不管沈煜之到底為了什麽救她，她跟沈煜之離婚，這是既定的事實，也是眾人皆知的。
    如今，秦羽才是站在沈煜之身邊的那個人。
    過去她討厭秦羽總是三番五次插入兩個人的感情，可她跟沈煜之結束後，秦羽成了沈煜之的身邊人，即便她跟沈煜之仍有糾纏不是出自她的本願，情況不也是類似曾經她討厭的那樣，隻是角色進行了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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