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第一次給人做整容手術, 但江停雲的手卻很穩，動作也非常迅速。
    整個過程也就是五分鍾，但莊姑娘卻前後疼暈過去三次, 又疼醒了三次。
    好不容易等一切都結束, 莊姑娘還沒反應過來，江停雲先大大鬆了一口氣：終於完了！
    這場手術，對莊姑娘來說，是一場□□折磨, 對江停雲來說, 又焉知不是一場心性考驗？
    但凡他的心性脆弱一點, 整個過程中稍有恍惚，就會增加莊姑娘的痛苦。
    等換完臉之後, 風道長盯著莊姑娘新換的容顏看了半天, 才恍然道：“這不是那個……那個演小倩的女演員？姓王的那個。”
    他和媧媧在另一個世界的時候，在江停雲爸媽家裏蹭了好幾頓飯。
    當然了, 那個時候吃飯可是收著的，不然媧媧怕是要把他腰給掐斷了。
    江停雲前世的父母喜歡看老電影，他們倆也跟著看了好幾部, 其中就有徐老怪改編倩女幽魂123。
    特效劇情如何就不贅述了，風道長就覺得, 裏麵的男女主角長得是真好。
    特別是演女主的那個演員，被江停雲的媽媽稱讚了一句：“這可真是女媧娘娘的炫技之作呀！”
    就這一句話, 讓風道長特意多看了好幾眼，也對王小姐的容貌印象特別深刻。
    聽見這句話, 江停雲挑了挑眉, “你們跟著我媽看電影了？”
    風道長不解, “我就不能是跟著你爸看的？”
    “哈哈哈哈。”江停雲仰天連笑四聲, “說的好像我爸能從我媽手裏搶走遙控器似的。”
    為啥他給莊姑娘整容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王小姐的臉？
    還不是因為小時候在電視上見多了，也聽他媽誇多了，印象格外深刻？
    反正在他媽媽的影響下，他的審美從小就被王小姐支配。
    風道長點了點頭，又看了尚未清醒的莊姑娘一眼，轉向江停雲時就有點欲言又止。
    江停雲被他看得摸了摸鼻子，陪笑道：“您有話直說，別這麽看著我呀。咱們倆之間，還有什麽是不能直說的？”
    ——話說他們倆都能互相借用對方的身份了，說一句通家之好也不為過了吧？
    於是，風道長便直言了，“你覺得，莊姑娘會喜歡這張臉嗎？”
    “這張臉這麽好看，莊姑娘為什麽會不喜歡？”
    作為一個頂級顏狗，江停雲十分不解。
    風道長歎了一聲，餘光瞥見莊姑娘眼皮微動，便拍了拍江停雲的肩膀，沒再說話。
    這時，江停雲也注意到莊姑娘已經醒了，急忙把人扶了起來，又拿來了一塊鏡子放在了對方麵前。
    “莊姑娘你看，這張臉還滿意嗎？”
    問這句話的時候，江停雲那是信心十足。
    畢竟，誰不希望自己是個大美女或者大帥哥呢？
    但莊姑娘盯著那鏡中的容顏呆呆看了片刻，卻猛然閉上了眼睛，請求道：“道長能不能再次施展法術，幫我換一張普通的臉？”
    江停雲呆住了。
    直到這個時候，風道長才歎息了一聲，“在這個時代，她一個孤身女子擁有絕世美貌，並不是福氣，反而是災禍。”
    江停雲隱約明白了，暗暗撇了撇嘴，把原本想推薦她去陰揆山莊的想法徹底按了下去。
    看得出來，莊姑娘不會樂意再見自己這個知道她過去的人的。
    既然人家有自己的想法，他還是選擇尊重吧。
    他甚至沒問對方以後有什麽打算。
    但莊姑娘卻自己說了，“我想到一個誰也不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先前她之所以對江停雲說，此生無法報答他的恩情，便是這個原因。
    她知道江停雲是好心，也不會因為她的過往而歧視她。
    但這件事，多年來已經成為了她的心結。隻有去了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她的地方，心頭的枷鎖才會慢慢解開。
    這樣的痛苦，莊姑娘終是忍受了兩遍。
    江停雲尊重了她的選擇，也接受了她拿出一半積蓄作為謝禮。
    之後莊姑娘頂著一張平凡的臉飄然而去，他也沒問對方要去哪裏，更沒有問對方究竟叫什麽名字。
    就像風道長說的那樣，或許自此江湖陌路，再不相見，對雙方都好。
    “你是認識她這張臉的，也知道她的過往。每見你一次，對她來說都是一種刺激。
    所以，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你們還是不見得好。”
    誰知道那小姑娘被刺激得多了，會不會幹出什麽過激的事？
    江停雲點了點頭，“您放心，以後我要是看見她，直接繞走就是了。”
    他隻是對人性保留一點善意，又不是大冤種。這種熱臉貼冷屁股的事，誰愛幹誰幹，反正他是不幹。
    “果然，幫助了別人不一定能得到快樂。”江停雲感歎道，“幸好這位莊姑娘的心性還算是正派，不然我們倆同為穿越者，境遇差別卻這麽大，她別說感激我了，不恨我就算不錯了。”
    風道長對他刮目相看，“原來你也知道呀？”
    “嘿，我前世也是三十出頭的人了，這麽簡單的道理，怎麽就不知道了？”
    風道長調侃道：“我見你遇見不平事就上，朋友一請你就來，還以為你是個爛好人呢。”
    對此，江停雲很有話說：“我憑什麽要因為別人心性卑劣，而改變我自己的行事原則？
    他們在我心裏還沒這個分量，也沒有讓我改變原則的本事。”
    江停雲是個爛好人嗎？
    不管別人怎麽想，但他自己很清楚，他不是。
    他隻是一個選定了目標，就會堅定走下去的人。
    如果不是有這份心性，他也不能才三十歲，就做到一個五百強企業總監的位置。
    “你小子行！”風道長拍了拍他的肩膀，“隻要你這份心性不變，將來的天庭，必有你一席之地。”
    江停雲矜持一笑，卻又忍不住露出兩份得瑟，“過獎了，過獎了。”
    隨即他神色一正，起身道：“為了莊姑娘，我耽誤的時間夠久了，現在也是時候去捉那金世成了。”
    “去吧，他正躲在城隍廟。”風道長渾不在意地揮了揮手，並給他指明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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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停雲一路走一路打聽，很快就找到了位於縣衙斜對麵的城隍廟。
    這歸安縣的城隍廟建的可真氣派。與之相比，斜對麵的縣衙，就是個年久失修的破宅子。
    江停雲“嘖”了一聲，抬腳就走了進去。
    他的雙腳跨過城隍廟門的一瞬間，身體穿過的仿佛不是一道門，而是穿過了一個位麵，到了另一重空間。
    裏麵昏昏慘慘卻又燈影瞳瞳，隱隱約約的，有厲鬼的尖嘯聲和怨鬼的哀哭聲，斷斷續續傳了過來。
    如果換一個膽子小的，隻怕瞬間就要被嚇破膽。
    不過，江停雲別的本事或許不足，但膽子可從來都大得很。
    對方用這種陣仗來迎接他，除了惹他發笑，沒有別的作用。
    於是，江停雲就笑了起來，先是嗤笑，又是大笑，直到捂著肚子笑倒在地，順便還打了兩個滾兒。
    他的反應太過出人意料，讓人在暗處的城隍和金世成都有些心頭惴惴。
    “這人莫不是瘋了？”城隍緊皺著眉頭，詢問和江停雲接觸過的金世成。
    金世成也頗有些摸不著頭腦，遲疑道：“這莫不是他的障眼法？”
    城隍瞬間無語，“現在是我在對他施展障眼法，莫不是你以為，這道士的修為比我還高深？”
    原本他就因為金世成的修行方式太過別出心裁，不大樂意兜攬。如今見金世成這麽不靠譜，心裏更加看不上了。
    如果不是上特意交代了一句，讓他關照這金世成，他是絕對不會讓金世成那渾身的臭氣，來汙染他的城隍廟的。
    他看不起金世成，孰不知，金世成也打心眼裏不大瞧得上他。
    聽了城隍這句反問，金世成麵上沒露出什麽，心裏卻是嗤之以鼻。
    ——你莫不是真以為自己的法力有多高深？若非你是地府在冊的鬼神，你看我拿正眼瞧你不？
    這城隍並不是修士出身，隻因生前有些功德死，後享了一方祭祀，被泰山府探查到，任命做了一方土地。
    至於他是怎麽從土地升任城隍的，金世成也不清楚，反正不可能是因著修為提高了。
    金世成壓下心思，提醒道：“這道士有些邪門，咱們還是小心些吧。”
    城隍不以為意，反而激諷他膽小如鼠，“真不知道判官大人究竟看上你哪一點了？”
    就在這時，一股強烈的金光刺目而來，城隍沒有防備，隻覺得雙目一痛，忍不住慘叫了一聲。
    施展光明咒探路的江停雲，立刻就確定了方位，解開劍囊，飛劍如白虹貫日，直向那聲音來處而去。
    若非金世成早有防備，關鍵時刻拉了城隍一把，那飛劍就不是斬掉他一條胳膊，而是直入他眉心了。
    “啊——豎子，我要讓你墮入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鬼神的身體都是由陰氣和法力凝結的，城隍被斬掉了一條胳膊，就等於是廢了他兩成法力。
    更別說那種痛是直接作用在神魂上的，讓他渾身打顫，腦中一片混亂，由他施展出的障眼法立刻就解除了。
    煙幕褪去，露出明堂。
    江停雲招手收回飛劍，任它化作劍丸在自己五指間跳躍騰轉，就像一個調皮的孩子。
    城隍狠厲的威脅落入他耳中，顯得格外色厲內荏。
    江停雲朗聲笑道：“我入不入十八層地獄，還輪不到你來管；但你是不是要就此魂飛魄散，卻還要看我的心情。”
    他的容顏如美玉般清華皎潔，目光卻如霜雪般凍人心魄。
    城隍明明是坐在高處，一瞬間卻錯覺自己伏首低眉，跪於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