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闕行僵了片刻，抬起頭看著她，“章小姐，你在說什麽？”
    “那場大雨把我困在了學校，我爸在外地出差，我媽不會開車，別人都被家長接走了，隻有我……”章勻凝不信他不記得。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盛闕行打斷了，“哦，想起來了。”
    然後就沒了下文。
    章勻凝的喉嚨一下子就被堵住了。
    她耳根開始漲紅，有被敷衍的羞惱，也有難過的躁動。
    “看的差不多了，不知道這場大雨會下多久，如果時間太長會影響開工，環安集團需要定日子開工嗎？”
    盛闕行似乎不受影響，把電腦推回去，公事公辦道。
    章勻凝沉默了幾秒鍾，搖頭，“沒有。”
    “那就什麽時候雨停了再說。”盛闕行站起來，轉身出了簡易房。
    房門開著，淅淅瀝瀝的雨聲夾雜著他冷漠的聲音，“上車，走。”
    章勻凝再向外看去，盛闕行已經拿了莫天策的車鑰匙，闊步流星的進入雨中，上了麵包車。
    麵包車被啟動，雨刷器來回揮動，但雨下的很大，能見度很低。
    盛闕行把車開到了屋簷旁邊，等著莫天策上去。
    莫天策回來放茶杯，看到章勻凝還在屋裏，客氣道，“章小姐，你走的了嗎？要不我們送你？”
    ‘滴滴——’
    外麵，刺耳的鳴笛聲傳來。
    隔著窗戶，章勻凝甚至能看到盛闕行的不耐煩，饒是雨水不斷衝刷，也擋不住那股氣息。
    章勻凝搖搖頭，“不用，謝謝。”
    “那行，談完了是吧？”莫天策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說，“你放心，我們兄弟兩個肯定不會差事兒，咱們回頭再聯係。”
    說完，他走出簡易房上了車，隔著窗戶咧嘴笑著跟章勻凝揮手。
    章勻凝扯出一抹笑容，沒等抬起手來揮一揮，車就開走了。
    “你這是幹什麽？讓我跟人家打個招呼啊。”莫天策抱怨。
    盛闕行提醒他，“把車窗升起來，不然一會兒車裏都是水。”
    莫天策手搖車窗，絮絮叨叨的抱怨聲在安靜的車廂裏很清晰，“這麽大的雨，咱們怎麽不等會兒再走呢？”
    “我怎麽覺得，你這氣兒不對呢？還生氣我私自簽合同嗎？那你也別跟人家章小姐過不去啊。”
    他的各種猜測，沒有換來盛闕行的回應。
    麵包車緩慢前行，在泥濘的道路上留下道道車胎痕跡。
    章勻凝起身站到了門口，看著漸漸遠去的車，被瓢潑大雨吞沒，她的眉頭不自覺的蹙起弧度。
    “章小姐，你怎麽走？要不要我給你叫輛車？”看守場地的人說，“這雨估計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你在這兒的話連午飯都沒有。”
    “沒關係，我這裏有傘。”章勻凝衝看守的人頷首示意，“你一會兒對付一口，如果連續幾天都下雨就別看守場地了，找個能吃能喝的地方休息。”
    說著，她把筆記本收起來，撐開傘一點兒猶豫沒有的進入雨中。
    看守的人都愣住了。
    雨被風吹的四處跑，打傘哪裏有用？
    不過走出去幾步，章勻凝的褲子就濕到大腿根了。
    但她沒有停下的意思，踩在泥水上往外走。
    出了工地，左邊就是公交站，她渾身髒兮兮的，在休息椅上坐下來休息了不過幾秒鍾，包裏的手機就響了。
    是蘇蘇，問她在哪裏。
    “我在等公交，自己回去吧，工地上很髒，一下雨就更髒了，弄到車上也是麻煩。”
    蘇蘇忙說，“我的小祖宗，我就是幹這活兒的，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你是在公司外麵的公交站嗎？”
    章勻凝腦子裏有些亂，她說了句‘不是’，就把電話掛了。
    公交來來走走，停了好幾輛，她也沒上車。
    低著頭擺弄著手指，也不知在想什麽。
    坐到身體開始發冷了，她這才思緒回籠，起身上了公交，回家。
    她被淋透了，幸好電腦包是防水的，不然筆記本也得壞了。
    蘇蘇開車在周圍找了她一圈也沒看到人，跟她前後腳進的家門，一看到她就急了。
    “章勻凝，你要這樣我可不敢幫你在你爸麵前兜著！”蘇蘇把鞋一脫，擦了把臉上的雨水說，“你說你恍恍惚惚的，萬一出點兒什麽意外，我哪裏承擔的起啊？”
    意識到確實有些過分，再看蘇蘇為了找她狼狽不已，她心底內疚，“對不起啊蘇蘇，我保證以後不這樣了，其實也沒什麽事情，就是看到這場雨，有些懷念我上初中的時候，還在溫城的日子。”
    “你到底懷念什麽，你心裏清楚。”蘇蘇把t恤脫下來，隻穿了一件內衣，但都是女孩她也不怕什麽。
    “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你趕緊把衣服換了去洗澡吧。”
    她嘴上抱怨，但是很心疼章勻凝的。
    一邊推著章勻凝進浴室，一邊歎氣，“到底跟你有什麽淵源，值得你惦記了這麽多年啊，我真是不明白了。”
    淵源？章勻凝站在浴室，木訥的看著蘇蘇給她放洗澡水。
    或許在所有人眼裏看來，她和盛闕行隻是一個小插曲。
    碰巧一起讀了初中，碰巧一起跟路千寧補課。
    碰巧，一起從溫城到了江城念學。
    可是沒有人知道，初中時，盛闕行就是她眼裏的一道光。
    她腦子隻能說一般，並不是很出色的聰明，她會努力，她會到江城念學，都是通過自己的努力爭取來的。
    哪裏來的什麽碰巧，不過是……一個人努力製造出來的巧合。
    她扯了扯嘴角，“蘇蘇，你趕快也去洗澡吧，別管我了，不然一會兒感冒了。”
    三室兩廳的房子，有兩個浴室。
    她現在洗澡的是她主臥帶著的衛生間。
    外麵還有一個。
    蘇蘇打了個噴嚏，調好水溫就走了。
    饒是洗了個熱水澡，但第二天一早，兩個人不出意外的感冒了。
    一個接一個的噴嚏，一個接一個的咳嗽。
    章勻凝要嚴重一些，畢竟在外麵的時間比蘇蘇久。
    “外麵還在下雨，想叫個跑腿的送藥來都沒什麽希望。”
    蘇蘇癱倒在沙發上，生無可戀，抱怨之後她的眼睛突然一亮，“這不就是體現鄰裏之間友好情誼的最佳時期了嗎？”
    她站起來，拍了拍章勻凝紅彤彤的臉頰，“你等著，我去給你借藥。”
    說完她就轉身匆匆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