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先帝帝王之術的博弈，他其實也在賭，在賭太後娘娘的心，到底是大兒子重要，還是小兒子重要，賭太後娘娘會不會為了保住小兒子，而把大兒子的死，把這仇，往自己肚子裏咽……不得不說，先帝不愧是先帝，他賭對了。”
    冰燕嬤嬤忍不住擦了擦眼淚，“太後娘娘固然欣慰於大皇子的聰明，機敏，優秀，可她也喜歡皇上自小的天真純善，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先帝，實在是太狠心了，他對太後娘娘，太無情了！”
    何止是無情？
    這簡直是絕情！
    “所以，皇祖母妥協了，她和先帝達成了默契，為了保護爹爹，放棄給大伯報仇，繼續容忍楚太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繼續做她受盡寵愛的寵妃！”
    虞啾啾艱難地說出這個令人惱火的結局，“而爹爹，至今不知道他幼時究竟做過了什麽，不知道皇祖母為了保護他，付出了什麽樣的代價，如今還把仇人楚太妃當做自己半個母親來看待！
    “皇祖母是為了保護爹爹，所以不肯說出這個真相的，對不對？”
    冰燕嬤嬤點了點頭。
    她說道：“太後娘娘說，皇上當年年紀小，什麽都不懂，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那就讓他一直不知道下去好了。”
    虞啾啾圓潤眸子裏閃動著淚花：“可是這樣，也太不公平了，對皇祖母不公平，對大伯也不公平。”
    幾乎可以想象得到。
    殷太後和楚太妃之間，血海深仇。
    先帝知道，他死後殷太後一定會找楚太妃的麻煩，所以違背祖製，將龍武衛中的精英抽出來二十多人，來保護楚太妃，並且提前將她送出宮去。
    “難道皇祖母就這麽吃了這個啞巴虧？”虞啾啾有些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她不覺得殷太後是這種，這麽容易會妥協的人。
    “當然不是。”冰燕嬤嬤說起這個，神情間溢出幾分驕傲來，“太後娘娘英明果決，那楚太妃之所以想要害大皇子和皇上，無非是想以後自己生出兒子，來做皇帝。
    “大皇子頭七之日，太後娘娘帶了殷老將軍一同去往楚太妃的宮裏，給她灌了一肚子的紅花，讓她這一輩子都別想有自己的孩子！”
    這話，聽得虞啾啾覺得無比解氣！
    “隻是這樣，也還是便宜她了！”她小奶音義憤填膺，想到什麽，又連忙說道，“那先帝呢？他知道此事以後，怎麽說？”
    “先帝這回還算有點良心，沒有對太後娘娘說一句重話，隻對楚太妃說，這是她作孽應得的報應。”冰燕嬤嬤但凡提及先帝，話都說得這樣不客氣，可見她心中有多痛恨先帝對太後的所作所為。
    虞啾啾又想到，冰燕嬤嬤提起長公主時，都是那樣喜歡的語氣。
    那她對大伯，也一定是很是喜愛的。
    所以她恨先帝，也不僅僅是因為殷太後，而是心疼大伯。
    “當然，先帝這話，也不見得就是真心話，要說，還是太後娘娘的娘家厲害，腰板硬得起來！殷老將軍手握朝廷重兵，他親自進宮，以兄長的身份，給太後娘娘撐腰，先帝便是顧忌殷老將軍手裏的兵權，也不敢為了楚太妃，跟太後娘娘翻臉，更何況，本就是先帝理虧，先帝不義在前！”
    冰燕嬤嬤或許是平日裏找不到機會痛罵先帝，今日把這些憋了幾十年的話都說出來，不知道心裏頭有多暢快，這會兒就連聲音都高了不少。
    提及楚太妃，則嘴角往下壓了壓，滿是鄙夷地道，“光是娘家這一點，楚太妃拿什麽跟太後娘娘比呢？
    “她的娘家永安侯府，她隻是二房的嫡女，可誰不知道，她那個父親，是個上不得台麵，整日隻知道吃喝的酒囊飯袋？
    “可就是這麽個東西，也敢肖想太後娘娘的位置，敢肖想自己的兒子能當上太子，日後能當上皇上！
    “呸！”
    虞啾啾光是聽著這一聲，就知道冰燕嬤嬤這幾十年，因為這個楚太妃，心裏積攢了多少的憋屈。
    她也無法想象，身為當事人，直接受害者的殷太後，心中又有多苦。
    楚太妃實在是可恨，實在是該死！
    虞啾啾前世雖然身為魔尊，也一樣有自己的嫉惡如仇。
    這楚太妃的所作所為，在她看來，就是她最痛恨的那種人！
    冰燕嬤嬤說了半天的話，這會兒心裏的那些憋屈散出來不少，便捧著杯子，不住地喝水了。
    裴書硯沉默著，溫煦的目光悄然隨著虞啾啾的一舉一動而遊移。
    他看著小奶團子那義憤填膺的模樣，就知道，她一定會做一些什麽，來為太後娘娘報仇。
    “不能就這麽放過楚棉！”
    果然，片刻之後，虞啾啾忽然奶聲奶氣地說道，“還有爹爹，他已經這麽大的人了，不是小孩子了！該他知道的事情，應該知道了！該他承擔的，也必須承擔！該看清的人，更是應該看個一清二楚！”
    她這麽說著，那張軟白小臉凝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忽地，她眸光一轉，看向裴書硯：“國師哥哥，你一定會幫我的吧？”
    “當然。”
    裴書硯還從未一種出神的狀態中回過神來，卻已經開口答應下來。
    待話音一落，他雙眸定了定神，而後問道，“公主想要怎麽做？”
    “就用國師哥哥昨晚說的那個計劃，不過，要增添一點點變化。”虞啾啾圓潤眸子裏溢出一絲黑暗的光亮，氣定神閑得像一隻正滿肚子壞水準備著算計人的小狐狸。
    ……
    ……
    殷太後花費了極大的功夫，才把長公主那個多事的婆母林老夫人給送走了。
    這時候，冰燕嬤嬤已經從古華軒回來了。
    見殷太後一臉疲憊的模樣，便忙上前去，抬手輕輕地給殷太後按了按頭上的穴位。
    待按了一會兒，殷太後覺得舒服多了。
    “小九兒走了？”她問道。
    “回太後的話，小公主起床以後，用了飯，就叫老奴陪她去了古華軒找小國師商議事情，之後，老奴就把她送回了鍾粹宮。”冰燕嬤嬤語氣輕快，一聽就是心情極好的樣子。
    這惹得殷太後不禁回頭看她。
    “怎麽了這事？看你好像撿了十萬兩黃金似的。”殷太後忍不住揶揄她。
    “這可比撿到十萬兩黃金，還要讓人高興。”冰燕嬤嬤臉上止不住的笑，輕聲說道，“太後，今日小公主問了我大皇子的事，我都與她說了。
    “小公主說，她不會讓太後白白地受這幾十年的委屈，不管是楚太妃欠您的，還是皇上欠您的，都得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