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是被一股鑽心的香味給誘醒的。
    “吸！”
    她深吸了口氣，猛然睜開了眼睛。
    “爹爹，開飯了嗎？”
    剛從床上跳起，她就見到了在桌子前正襟危坐的夫子。
    原本興奮的情緒一下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你也在？”
    夫子喝了口茶，看著寸心笑眯眯道：“老夫是你爹叫來到此處做客的，難道不應該在？”
    寸心往床裏麵縮了縮，小聲道：“你...你真的是夫子？”
    “如假包換。”
    “可...可是你為啥連我都打不過？”
    正放下茶杯的夫子手一下子就僵在了半空。
    寸心怯生生追問道：“夫子...不是很厲害的麽？連祖爺爺都打不過你。”
    夫子尷尬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也.....唉唉！小子，菜呢？這麽久了，頭菜總該上一道了吧？”
    關忘文很快便端著兩大盤涼菜進來。
    一盤是豬皮凍，一盤是涼拌海蜇絲。
    他把菜往桌子上一放，沒好氣道：“催什麽催？你不知道得現做啊？”
    夫子看著冒著陣陣寒氣的豬皮凍，喜上眉梢道：“謔，你小子竟然直接用五行元力做菜，老夫該說你是浪費呢，還該說你有創意呢？”
    “你愛啥啥，先吃著，其他菜且要一會呢。”
    關忘文抄起圍裙擦了擦手，轉頭對寸心道：“寸心，你也兩天沒吃飯了，也坐著一起吃吧，我特意加了量。”
    正說著，他鼻子一皺：“我去！這是要糊鍋了麽？”
    嗖的一聲便消失在了原地。
    夫子連連搖頭笑道：“這小子做飯是真上心，有老夫當年的風采。”
    他伸筷夾了一塊豬皮凍放入口中，細細嚼了幾口，忍不住讚道：“妙啊！妙啊！入口即化！這手藝比老夫當年可強多了！”
    這時候，寸心也小心挪到了桌前，看了一會，搖頭道：“我覺得你是假夫子。”
    “咳咳咳！”夫子被她這一句突如其來的話嗆得連連咳嗽。
    “小丫頭片子，老夫是打不過你，那因為...因為你如今已經與當年的老夫相差無幾了，而老夫今日又是用這幅近乎枯朽的身軀，老夫能和你打平手，已經能說明老夫就是夫子了。”
    夫子隻好耐心解釋道。
    兩日前，他到了草廬中見到寸心的時候，便見獵心喜，想要試試寸心的實力。
    所以才各種找茬。
    事實果然如他所料，寸心體內竟然也是和他同宗同源的滅世之風。
    單論戰鬥力的話，寸心也有他當年鼎盛時期的八成。
    他隻是沒想到因為這個竟然被寸心懷疑他不是真正的夫子。
    寸心嘟嘴道：“這個我信，但是我還是覺得你假的夫子。”
    夫子額了聲：“來來來，說說你懷疑的理由。”
    “君子遠庖廚，這難道不是你自己說的麽？”寸心反問道。
    夫子：？？？
    “老夫何時說過這句話？”
    “《夫子曰》，論仁篇，第二十八段第三句。”
    夫子想了想，猛的一拍桌子：“該死，那群不成器的玩意，又往老夫頭上扣帽子了。”
    他耐心解釋道：“這話，老夫確實沒說過，完全是那些個弟子杜撰的。”
    見寸心還是一臉不相信，夫子隻得繼續道：“好好好，就算老夫說過，這和老夫有入庖廚做飯有什麽關係？”
    他兩手一攤：“老夫又不是什麽君子。”
    寸心：......
    “可是，這麽多儒家書籍，都是以夫子為萬世君子道德典範的呀。”
    “你別聽他們瞎扯，老夫雖然稱不上小人，可那些君子老夫也是看不慣的。”夫子一邊咬著嘎嘣脆的海蜇，一邊說道：“當君子幹嘛？不累麽？”
    “那依你的意思，你和我姑祖奶奶當真有一腿？！”寸心瞪大了求知欲旺盛的雙眼，大聲問道。
    這!
    這哪跟哪啊！
    夫子有些哭笑不得。
    “老夫和蜃樓之間，是父女相稱，就...就相當於你和你爹一樣，你爹會對你有其他的想法？”
    寸心想都不想反駁道：“我爹爹怎麽可能？他對所有女的都沒有想法，不對，哪怕是母的，哪怕是一頭豬，他都避之不及。”
    夫子神色極其精彩。
    這小子，竟然還有這一麵？
    “所以，你還是假的夫子！”
    夫子無奈道：“你不信我，總該信你爹吧？”
    寸心猛然想起，自己昏迷前，關忘文親口告訴她，這老頭子就是夫子的事實。
    她點頭：“有道理，好，你就是夫子。”
    夫子：......
    他忍不住感慨道：“當初蜃樓要是像你這麽乖...不說這個了，來來來，坐下來一起吃飯，不管怎麽說，你爹的手藝當真是一絕。”
    寸心慢慢坐到了夫子的對麵，感覺一陣恍惚。
    和夫子一起吃飯...
    這要是說給龍宮其他龍聽，他們都會認為龍皇陛下瘋了吧？
    關忘文親製的菜色一樣接著一樣送了上來。
    夫子和寸心兩個吃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關忘文當然也不是平白無故燒這麽些菜。
    他想從夫子嘴裏套出書陣後門的存在，總是要先把他給喂好了。
    到時候吃人的嘴軟，不怕夫子不說。
    夫子的反應不必說，讚不絕口。
    寸心已經不記得關忘文上一次火力全開做菜是什麽時候了。
    這一次總算可以敞開肚子吃了。
    可吃著吃著，她就發現不對了。
    自己作為龍皇，雖然食量已經縮減了不少，可也比正常人族多出數倍。
    而吃席吃到現在，她駭然發現自己吃的竟然沒有夫子多！
    夫子身前堆積的那些螃蟹殼，蝦殼，骨頭之類的，是她身前的兩倍有餘!
    注意到這個情況的寸心，特意停下來，觀察了一下夫子的吃相。
    不得不說，夫子吃相極其斯文。
    但是斯文不等於緩慢。
    一整隻螃蟹，在他手中兩根木筷下，幾乎眨眼之間便被分解開來。
    肥美的蟹肉很快就堆滿了一碟。
    蟹肉再以極快的速度被消滅幹淨。
    而反觀她自己，螃蟹殼被咬得稀巴爛不說，裏麵的肉也浪費了許多，兩相比較下來，速度竟然還要慢上一倍！
    這麽一看，高下立判！
    夫子看寸心盯著自己看，奇怪道：“你看什麽？快吃啊。”
    寸心忍不住問道：“你怎麽吃得比我還快？”
    夫子略微一怔，隨即笑道：“沒辦法，當年妖魔兩族逼得緊，不吃快點，到時候連西北風都喝不上。”
    說話間，半條羊肋排又消失了。
    而且夫子吃菜咀嚼竟然完全不影響說話，嘴巴裏嚼著肉，說話依然字正腔圓。
    寸心見狀，好勝心立刻起來了。
    打架沒分出勝負，吃飯可不能輸給他！
    於是，兩人一句不說，開始悶頭幹飯。
    幹飯人和幹飯龍的精彩對決，迅速進入了白熱化。
    一邊是看似細嚼慢咽的鯨吞，一邊是熱鬧非凡的龍咽！
    於是，一個時辰後。
    關忘文捧著最後一道菜——水果盤進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道：“總算上齊了，我也可以好好吃口飯了。”
    夫子笑著招呼道：“辛苦辛苦，快來吃一點。”
    關忘文將手中水果盤放下，拿起筷子正要夾的時候。
    “？？？我菜呢？”
    在他跟前，滿桌的盤子幾乎空空如也。
    隻剩下一兩塊骨頭，三四個蝦頭，還有一隻龍蝦腳。
    寸心正倒在一旁。
    她捂著滾圓的肚子，強撐著坐了起來。
    “餐後水果來了？我，我要再吃一塊西瓜！嗝......”
    一聲伴隨的肉糜香味的嗝聲響起。
    關忘文：......
    好麽，說吃一點，還真是這麽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