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總統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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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裏的人回到身穿白色軍禮服的中年男子,侍從給他戴上大勳位,整理一下軍刀緒飾,悄然離開,讓榮譽上將一個人欣賞新形象。
也許過了十分鍾,也許隻有幾秒鍾,易冷從回憶中醒來已經淚滿眶,他恢複平靜心情,讓侍從把攝影師叫進來拍照。
專業的攝影師,昂貴的攝影器材,人和相機都要經過嚴格的安檢,今時不同往日,代總統是埭峴最高領導,人民的領袖,馬虎不得。
要拍的不僅是著上將服的照片,還有穿西裝,唐裝和便裝的幾組照片,從中擇優,用於宣傳張貼。
拍照結束,易冷還貼心的請攝影師與自己合影,握手,打發離開,整理儀容,進行記者發布會。
他可不是泥雕木塑的代總統,真的把權力拱手相讓,誰在這個位子上都不會輕易離開,哪怕是活不了多久的人,這次記者發布會就要宣布一些重要的事情。
本來這種小事,總統府發言人出麵就夠了,但是代總統大人珍惜每一次刷存在感的機會,作為小國家領導人,出現在全球媒體上並不是特別常見的事情。
來的有,bbc,路透社,法新社,亞洲各媒體的記者,易冷一眼就看到了上官謹,這貨的話筒上帶著鳳凰衛視的台標。
今天要說的是機構改革的事兒,代總統宣布重組內政部安全局,自古以來情報機關都是藏汙納垢隱匿秘密最多的地方,而且安全局是對內的,和警察功能重疊且經常違憲偵察,易冷作為情報口出身的特工,很難遏製住改革情報機關的欲望。
他要清理一些無法無天的被美國人收買的情報官員,來個大換血,省的在將來的大選中還有人搞不正當手段。
對特務機構開刀是大家樂於見到的事情,幾個記者提問,易冷都四平八穩的應對過去。
上官謹也舉手了,但易冷就是不翻她的牌子。
第二件事,宣布加強獨立檢察官製度,此前的獨立檢察官依然隸屬於檢察官係統,是拿工資的檢察官,晉升和薪水都受司法行政係統掌握,而司法係統的首長又是行政首長任命的,自然不存在什麽獨立性。
代總統提出的獨立檢察官除了也叫檢察官之外和檢察院沒有關係,辦公都不在一處,有獨立的人事權,調查權,傳訊權,彈劾權和特別訴訟權,如果不是存在極其嚴重的不正當行為,不得被中途免職,和美國的獨立檢察官製度不同的是,這是一個常設機構,而非臨時性職務。
荻港獨立檢察官辦公室,更像是日本東京地檢特搜部,或者香港廉政公署,以及曆史上的東廠,是看似吉祥物的總統手中的一把利刃,因為獨立檢察官由總統委任,隻對總統負責。
這個舉措在官麵上也沒什麽大問題,把權力關在籠子裏嘛。
上官謹還在舉手,旁邊一個女記者也在舉手提問,易冷猶豫了一下,終於點了上官:“請鳳凰衛視那位戴眼鏡的女記者。”
“請問總統閣下將如何處理與中國的關係,之前的合同還有效麽,港口工程會繼續麽?”
易冷坦然回答:“隻要是正常簽署的平等合同,法律是保護的。”
這不是打官腔,就是正式的回複,合同會繼續履行。
一個四十來歲的,年富力強的,魅力十足的總統,所獲得的關注是前所未有的,今天的記者招待會在鄰國的電視節目上可以看到,韋佳妮抱著小妮妮坐在電視機前興奮的無以複加。
“看,爸爸當總統了!”韋佳妮簡直開心死了,先前出了一回風頭結果遇到刺殺,搞得她心有餘悸,沒想到時隔半年,老公竟然當了總統,高興完了又開始擔憂,就埭峴那個不安全的局勢,當總統是高危職業,本來還想著去當一回第一夫人來著,現在想想還是算了。
記者會現場,易冷終於還是忍不住點了那個有些麵熟的女記者。
“請問第一夫人怎麽沒出現?”女記者的問題角度很奇特,不關心國家大事,隻關心總統的後宮。
“把夫人和孩子放在其他國家,是不是代表您對埭峴國內治安的不放心?”女記者殺人誅心。
“每個人都有選擇住在哪裏的自由,我尊重國民的選擇。”代總統一語雙關,不僅回答了問題,還涉及到很多人關切的雙重國籍問題,也就是說埭峴政府承認雙重國籍。
記者會結束,易冷對侍從低語兩句,隨即侍從去叫住了上官謹,而另一名女記者也借故留下,說想對總統進行一個私人專訪。
總統府的侍從都穿白色立領製服,除了很久之前就在這裏服務的管家、園丁、廚師、保潔等,靠近總統的一票人全都是新招募的,總統的臥室和辦公室也進行了全方位的搜查,保證沒有竊聽裝置。
侍從打開門,將上官謹請進來,然後倒退著離開,把空間留給兩個人。
“出去走走吧。”易冷還是不放心辦公室裏的安全,興許哪兒還藏著一枚竊聽器呢,他邀請上官老師去花園裏走走,借著淙淙流水聲遮蔽談話內容。
“天氣不錯,溫度適宜,很適合散步。”易冷說。
“總統閣下所做的一切令人讚歎和敬佩。”上官謹說。
“也許是老天給一個將死之人的獎賞,我已經把自己的墓地確定好了,麵朝大海,風景很美,我的一部分骨灰會葬在近江,和向沫一切,但是我不能保證死後被如實的執行,我就怕他們把我做成標本。”
“不會的,你沒那麽偉大。”
兩人看似簡單的聊天,其實是在給鐵麵人計劃收尾,這事兒到此為止,從此成為特級絕密,不會有任何人知曉。
最後兩人握手道別。
易冷有種壯誌已酬的豪邁感,作為一個中校級的情報員,能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綻放最燦爛的光芒,背負著任務當上一個國家的元首,而且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對得起埭峴,對得起祖國,對得起親人,問心無愧的死去,還有比這個更令人欣慰的麽。
當一個人覺得自己達到頂峰的時候,往往預示著前麵是深淵。
上官謹走後,侍從提醒還有一位女記者等著專訪呢。
女記者是新加坡海峽時報的,這是一家老牌的英文報紙,女記者說的一口新加坡口音的英語,筆在手中翻飛,問的都是一些很容易回答的問題,專訪很輕鬆地完成了,女記者還和總統拍了一張合影,心滿意足的去了。
第二天,一份海峽時報放在代總統桌上,但是沒看到關於自己的專訪文章,荻港警察局傳來消息,說是一名新加坡記者的身份證件和總統府出入證失竊。
也就是說,那名女記者是冒牌貨,不知道為什麽要潛入記者會提問和做專訪,而易冷看她還有些麵熟,難道是故人?
安全局被自己清洗了,現在埭峴沒有反間諜機關,隻能依靠警察局去查找,這案子沒死人,隻是丟東西,警察也沒動力去查,隻能暫時擱置。
但那個女人的照片被總統府預留了,易冷盯著照片看了半天,有種呼之欲出的感覺,卻又想不出來是誰。
今天的日程是接見中國大使和一個小型的商務代表團,在大選出結果之前,代總統就是這個國家的元首,這些都是他的日常業務範圍。
大使先生介紹了來自國內的代表團,他們帶來程控交換機,社會監控係統的推銷合同和一座大型運動場館的援建。
易冷提出對雙邊關稅進行調整的建議,至於常規的貿易,他作為代總統並不需要過多的關注和批示。
“軍艦可以買一艘,指定要江東造船集團出的輕型護衛艦。”代總統頭一回以權謀私,埭峴的海軍並不缺軍艦,此前從法國進口了兩艘天價護衛艦,當時吳德祖從中抽成掙了不少黑錢,可戰鬥力卻跟不上,可把海軍坑慘了,現在易冷是幫阿祖還債來著。
中國企業家們低調謙遜,他們遵守著外事紀律,對友邦的元首尊敬有加,甚至有些誠惶誠恐,畢竟不久前這個國家掀起一場反中浪潮,港口被砸的挖掘機玻璃還沒配上呢。
埭峴政權更迭,往何處去,是遊走在大國之間搞平衡,還是徹底倒向某方,誰也說不好。
代總統還向大使提出,要向中國派遣留學生,其中包括軍事留學生,他說我們以前總是喜歡去桑赫斯特,我覺得近江陸院也不錯。
桑赫斯特是英國老牌軍校,世界四大著名軍事學院之一,近江陸院才幾年的曆史,二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但大領導這麽說了,下麵人也隻能說沒錯。
見完中國代表團,美國大使又來了,表達了對中國影響力滲透的擔憂,各種暗示加威脅,不可以加入一帶一路計劃,不然就是我們的敵人。
晚宴是款待新加坡商界人士,完了還有一個和印尼首腦的電話會議,每個不同的場合,都要穿不同的服裝,使用的語言也要不停地切換,換衣服的簡短時間內,他平伸雙臂讓侍從更衣,腦子暫時放空,隻有這一刻能放鬆休息。
當總統就是這麽累,而且還吃不好,晚宴是禮儀性的,哪是讓你大吃大喝的,完了還得自己急速喝一杯牛奶吃一塊餅幹墊吧墊吧,然後繼續工作。..
除了明麵上的接待,還有許多私底下的忙碌,遠在倫敦流亡的阿布父子又出什麽幺蛾子了,哪些議員在秘密串聯企圖反對自己,羅信和吳文芳有什麽動作,民間輿論有什麽趨勢,光是簡報就有一大摞。
累,但是興奮,權力就像鴉片讓人上癮,得虧組織事先安排他做了江東造船的總經理,嚐過了權力的滋味,懂得怎麽做一個上位者,不然這個總統做的也不習慣。
又是嶄新的一天,易冷前去視察阿布的別墅,阿布算是他的繼父,但也是死敵,警察局已經提供證據,上次暗殺的主謀是瑞克斯,已經對其發出通緝,荻港地方法院查封了瑞克斯的私人財產,現在整個別墅都歸國庫所有。
薩馬亞家族是僅次於吳家的豪門,這不叫別墅,應該叫宮殿,有一公裏的私人道路,幾千畝土地,一座高爾夫球場,最震撼的是車庫,薩馬亞父子都喜歡玩車,車庫裏有六百多輛豪車。
不光有超跑,還有加長轎車各種停產的老爺車,尋常的保時捷911在這兒隻能當買菜車用,這些藏品建一個汽車博物館綽綽有餘。
“全部拿去拍賣。”代總統麵無表情的說,他根本沒有興趣試一下某輛車,而是想到棚戶區的窮人。
阿布還喜歡玩飛機,他有五架私人飛機,除了逃走時駕駛的灣流,還有一架波音737,一架嶄新的噴氣式戰鬥機,兩架螺旋槳飛機。
易冷大筆一揮,將這些飛機充入總統航空隊。
新的大選在緊鑼密鼓的籌備著,包括總統選舉和議會席位選舉,玩法和以前不同,但萬變不離其宗,都是靠作秀來獲取民眾的支持。
吳德祖做新總統板上釘釘,但還是安排了幾個競爭對手,象征性的也要爭奪一下,競爭者包括一名德高望重的內科醫生,一名退休的大學教授,新的總統不是掌握埭峴政治最高權力的人,而是政治聖人,道德楷模,這一點和德國總統類似,總統無權,但又有著無形的權力。
而易冷又給總統加了一把金鐧,獨立檢察官辦公室。
總參謀部遞交了一份名單,這是派往中國留學的軍事學員花名冊,從埭峴陸海空三軍的低級軍官和優秀士官中選拔,人數高達百人,其中就有曾經和易冷有過互動的吳家保鏢邁克,但邁克是送往國關學院學習情報學的,將來新成立的埭峴安全局有他一個位置。
阿祖是把媽咪的人都給挖過來用了。
翻閱花名冊的時候,偶然看到一個女學員的照片,勾起了易冷記憶深處的某個人,準確地說,是屬於吳德祖記憶中的一個片段。
那個冒充海峽時報女記者的人,叫莎拉,是吳德祖的前助理。
這個女人一定掌握著許多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