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玉梅餐飲之和平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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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炳鬆很淡定,他敢出刀,就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哪怕進去呢,這口惡氣也得出來,他了解自己,如果不攮那小子幾十刀,這輩子都會帶著遺憾。
    現在人沒死,事情就有轉圜的餘地,還是那句話,江湖事江湖了,能不經官的就不經官,該怎麽處理,大家把車馬擺出來,四四六六說清楚。
    可惜的是,尹炳鬆上麵沒有大哥了,高朋倒了,黃皮虎不知所蹤,他在江尾可以拍胸脯說自己就是大哥,但是在近江地麵上,人家還真不尿他這一壺。
    安保主管叫阿豹,敬尹炳鬆是條漢子,給他煙抽,給他水喝,還給他一張躺椅可以休息,也能打電話聯係人,唯獨不能走,一旦人死了,這邊立刻把凶手交派出所。
    這一夜,近江道上的人物們都挺忙的,那些沒啥吊事兒沒有工程可幹的社會人兒就喜歡幫人處理事兒,擺平麻煩,段豪受傷,他大哥和包養他的富婆先後得知,到醫院探望的時候人還在手術室搶救,尹蔚然在外麵焦灼萬分,富婆看見她上去就撓,兩人打了一架不分勝負。
    段豪失血挺多,命懸一線,最終還是壞人長命的諺語發揮了作用,硬是沒死,輸了許多好人捐獻的血漿,縫了幾百針,如同拚接而成的弗蘭肯斯坦,他應該感謝尹炳鬆,光往身上紮了,沒劃他的臉,以後還是能靠臉繼續吃軟飯的。
    人醒了,富婆放心了,丟下五萬塊錢營養費先走了,倒是尹蔚然留下照顧男友,衣不解帶的令人感動,她倒是絲毫不關心老爹去哪兒了。
    段豪的大哥叫焦建設,人稱焦三兒,白駒夜總會鎮場子的人物,通過尹蔚然了解到來龍去脈之後,他心中暗喜,小豪可以啊,吊著大魚了,這個姓尹的是幹工程的,肯定有錢,沒錢也有房子,他可算逮著機會了,通過關係開出價碼,三百萬,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三百萬,他應該讓他娘去賣,這樣來的還快點!”尹炳鬆聽說對方不但不賠償自己,還向自己索賠,不禁勃然大怒,他讓阿豹評評理,到底誰該賠誰錢。
    阿豹說:“鬆哥,我說句公道話,你女兒是自願跟人家出去的,包括咱們公司在內,都沒人強迫的,想走就可以走,手機隨便玩,是她不願意聯係家裏。你攮人家幾十刀,是應該給個說法。”
    一旦聽到“我說句公道話”,就知道對方開始偏袒了,尹炳鬆倒也不生氣,因為他自己就是這樣的人,這種邏輯說給普通老百姓說不通的,但是江湖規則就是這樣,每個人都要吃飯,在這裏是沒有黑白之分的,隻有和法律準繩不同,與江湖道義相關的遊戲規則。
    在這個遊戲規則裏,不存在什麽誘拐,綁架,逼良為娼。
    當然了,如果你拳頭大,你是億萬富豪,那遊戲規則隨時為你量身定做。
    可惜的是,尹炳鬆的拳頭不大,荷包也不豐滿,遊戲規則不會為他變動半分。
    不僅要賠段豪,還要賠東江匯的損失。
    阿豹說了,現在道上都傳開了,說江尾的過江龍過來搞事情,在停車場當著我們保安的麵殺人,弄的我們很沒麵子,老板說了,讓你掏一百萬走人,鬆哥,弟弟隻是個打工的,你別難為我,掏錢了事吧。
    尹炳鬆哪有一百萬,他的錢都被高朋的寶石灘項目坑走了,家裏還剩一套住房,也就值個幾十萬,還有一輛抵賬的卡宴,除了這些,值錢的隻有身上這件貂了,錢包裏就千把塊錢,外麵還欠了一二十萬的賬,找他要錢,等於與虎謀皮。
    這一百萬並不是老板獅子大開口,而是阿豹自作主張要的,他也看出來尹炳鬆是驢屎蛋子外麵光,開一百萬,能還到十萬,甚至五萬都能接受。
    尹炳鬆心中冷笑,老子還沒找你們算賬呢,倒訛上我了,好漢不吃眼前虧,我先認下這筆賬,脫身再說。
    “我為了找閨女,把房子都押出去了,我尹炳鬆不是賴賬的事兒,指定給你一個說法,現金沒有,我打個條子吧。”尹炳鬆爽快答應,一番討價還價,最終確定金額是三萬塊,龍飛鳳舞寫了一張欠條,按了手印,阿豹就放他走了。
    雖然放人,但是車不能放,那輛老掉牙的卡宴被留在東江匯的停車場上了,還有段豪的大g也一樣被扣下,賠錢之後才能開走。
    這時從江尾趕來的兄弟們已經在附近等著了,匯合之後直奔醫院,在外科病房終於見到了尹蔚然。
    一幫兄弟刺龍畫虎,殺氣騰騰,躺在床上的段豪瑟瑟發抖。
    “五百萬,少一分錢都不行。”尹炳鬆惡狠狠道。
    忽然門開了,一群人湧進來,兩邊立刻劍拔弩張。
    來的是焦三兒和他的手下,人均一米八的帥哥們,斐樂衛衣加始祖鳥衝鋒衣是標配,加上各種潮牌運動鞋,看著就陽光精神,不知道的以為是什麽男團組合,其實是白駒夜總會的男模隊。
    再看尹炳鬆的這幫江尾土鱉,一色的黑貂緊身褲豆豆鞋,夾著鱷魚皮手包,包裏還冒出一截華子煙盒。
    兩邊先打嘴仗,各種髒話脫口而出,配合憤怒的眼神,焦三兒身後的小弟瞪著眼睛指著尹炳鬆手下的強子:“怎麽說話的,有膽你再說一遍試試。”
    “我¥……”強子又是一陣輸出。
    護士進來了:“再吵吵我報警了!打架上體育場打去,這裏是醫院!”
    尹炳鬆說:“焦三兒是吧,今天我給醫院麵子,不和你掰扯,咱們加個微信,晚上約個地方細聊。”
    強子說:“把我也加上,幹脆建個群吧。”
    一群社會人拿出手機,麵對麵建了個群,不等分開就在群裏發表情對罵起來。
    終究沒在醫院裏打起來還算是好的,尹炳鬆的老婆韓蘭蘭這會兒也終於趕到,有人能製得住尹蔚然了,鬆哥把女兒交給媳婦兒,專心去處理事兒。
    這回不把近江搞得天翻地覆,訛五六百萬,老子就不姓尹了!
    他盤了一下認識的人,皮虎哥不在,馬曉偉不是社會人用不上,隻能找皮虎哥的手下喬智勇試試了。
    喬智勇算是半個社會人,現在是江東造船的辦公室副主任,黃皮虎遠赴國外養病後,他的地位也尷尬,仿佛老領導退休後的大秘書,所以開新賽道是迫切的需求。
    下午,尹炳鬆在一家茶館見到了喬智勇,他心急火燎,喬智勇卻優哉遊哉,慢條斯理的玩茶道。
    “小鬆,遇事不能急。”喬智勇說,“你就是太暴躁了,不動刀子,你就占理,一動刀子,你的理就去了一半。”
    尹炳鬆展開自我批評:“說的是,我該忍住的,至少等他出了東江匯再動他,也不至於被東江匯訛了一把,算了,反正那輛車我也不打算要了。”
    喬智勇說:“但是話說回來,換我也得當場拔刀,那種情形下還能忍得住的,不是奸雄就是慫貨,動刀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過他們怎麽有臉訛你的,應該是賠償你一筆錢才對啊。”
    尹炳鬆說:“道理是這個道理,東江匯長期不倒,背後有人,咱惹不起啊。”
    喬智勇說:“你有證據啊,有啥惹不起的,你還是個男人麽?”
    尹炳鬆沉默了。
    喬智勇繼續道:“你是受害者,你女兒在那裏被摧殘,這也能忍?現在國家對這一塊是堅決打擊的,什麽樣的後台能隻手遮天?市裏管不了,找省裏,省裏管不了,你就去北京,還就不信了,打老虎都打了還差幾個蒼蠅。”
    尹炳鬆被戳中要害,眼睛開始充血:“對,老子一個都不放過,赤腳的不怕穿鞋的,我這條爛命豁出去了。”
    他心裏已經做了計較,本來想的是為了女兒的名譽,打掉牙往肚裏咽,盡量被聲張,畢竟女兒以後還得嫁人呢,現在轉念一想,女兒如此叛逆,幹掉一個段豪,還有張豪李豪,不如趁著這件事,訛東江匯一筆錢,送女兒出國留學,再不回來,也就不怕什麽名譽不名譽了。
    “喬主任,焦三兒那邊……”尹炳鬆主要是為這個事兒來的。
    “焦三兒沒什麽大背景,給相公堂子看場子的而已。”喬智勇說。“不過白駒夜總會是有點能量的,背後大老板據說和東江匯的老板是一個體係的。”
    ……
    玉梅餐飲,孔剛閑著沒事來到後麵,對易冷和季抗洪說:“聽說了麽,昨晚上東江匯出事了,一個人被捅了三十多刀。”
    “那不成篩子了。”季抗洪咋舌。
    “還就沒死,救回來了,現在兩邊正掰扯呢,聽說晚上要來咱們店講數。”孔剛得意洋洋,“我戰友告訴我的,他不是在東江匯做內保麽,掌握第一手信息,動刀的是江尾人,他女兒被人拐了在東江匯做技師,小丫頭才十七歲,嘖嘖,當爹的找過來,直接把拐人的捅了三十七刀,現在兩邊都在找人,看怎麽處理。”
    易冷知道是自己打的電話起了作用,尹蔚然被救出來就行,後續故事他並不感興趣。
    年輕的季抗洪對這種江湖打打殺殺的故事很感興趣,問道:“為啥要到咱們店裏講數?”
    孔剛說:“咱們店就相當於和平飯店,不論什麽人進來之後不許帶家夥,更不許動家夥,所以社會上的人都喜歡在這裏講數談和,你想想,如果換成郊外,都開著車帶著家夥,一談準崩,在咱們這兒,吃著火鍋喝著啤酒,氣氛融洽,談成的概率很高。”
    季抗洪說:“為啥說咱們店相當於和平飯店?這是什麽梗?”
    孔剛說:“和平飯店是杜月笙開在上海灘黃浦江邊上的,他立了條規矩,不管犯了什麽罪進了和平飯店就是客人,就是受他保護的……”
    易冷聽不下去了:“和平飯店這個名字是1965年才改的,以前叫匯中,華懋,和杜月笙一毛錢關係也沒有。”
    孔剛說:“不可能,我在網上看的介紹就是這麽說的,還要一個電影就是以和平飯店為原型改編的。”
    易冷說:“那你這樣說了我不和你強,你對。”
    又一個小夥子湊過來:“啥技師十七歲,早知道就消費一把了。”
    講數約的是夜場,店裏留出一個大包間來,雙方人馬入場,氣氛比中午和諧了許多,這是因為群聊的結果,社會人見麵一般第一件事就是提人,不斷地提人,某某你認識不,總能提到雙方都認識的人這不就化幹戈為玉帛了麽。
    坐定之後,尹炳鬆讓服務員拿一箱白的過來,這叫先聲奪人。
    焦三兒也不是善茬,論打架他不一定行,但是論喝酒,夜總會混的人還沒怕過誰,他帶來的全是能喝的主兒,看著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小夥兒,一瓶七百五十毫升的芝華士不眨眼就灌下去。
    “拿十瓶芝華士。”焦三兒說。
    既然不能動手,那就用烈酒來拚出個勝負。
    季抗洪特地申請來為大包間服務,就想見識一下社會人的氣派,他今天可是大開眼界了,兩撥人馬沒動筷子,先喝酒了,用杯子喝都算是娘娘腔,全部對瓶吹。
    一邊吹淮江特曲,一邊吹芝華士,五百毫升對七百五,五十二度對四十度,誰也不吃虧。
    空腹半瓶烈酒下肚,酒精迅速融入血液,來勁,上頭,尹炳鬆按住了焦三兒的肩膀,眼睛裏布滿血絲:“三弟,我今天掃聽過了,你在近江道上是一號人物,我不把你當外人,我就問你,如果是你女兒被人拐走了,哄著在澡堂子裏做按摩,你能饒得了那個人?”
    靈魂發問,讓焦三兒無法作答,將心比心,他同情尹炳鬆的遭遇,但是段豪是他的兄弟,如果做老大的罩不住兄弟,以後威信就沒了。
    “關係是不一樣的,那是我女兒,這個是你馬仔。”尹炳鬆繼續說道,“能一樣麽,我從小養大的寶貝女兒,我自己舍不得打一下,被人哄到外麵賣,我沒殺人已經很克製了,你馬仔被人欺負了,你幫他出頭,這沒毛病,但你能為他拚命麽?”
    這話說的直白,但是有力,擺明車馬,我尹炳鬆是真要玩命的,你能玩得起麽?
    小弟們推杯換盞喝的熱烈,尹炳鬆把頭伸過去說:“三弟,段豪有什麽資源,你比我清楚,榨幹他,有多少算多少,咱兄弟二八開。”
    焦三兒說:“那畢竟是我親弟弟一般的兄弟,最低四六開,不然我對不起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