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小老鄉
字數:5069 加入書籤
任何單位,從工人調崗做司機都是進步,遑論是給大老板開車,簡直是一步登天,位極人臣。
玉梅餐飲除了自有的貨車之外,其實小客車的保有量特別少,這是處於成本控製的考量,維持一輛車的支出巨大且沒必要,有一輛七座車用於通勤出差就夠了,接送重要客戶可以租車,孔剛就是七座車的駕駛員,再加一個易冷不會搶他的飯碗,因為新崗位是專為老板開車的。
平時武玉梅要麽自己開車,要麽住在公司附近,步行即可,對於私人司機沒有迫切需求,這個崗位可以說是為易冷量身打造。
易冷去辦公室報到,成了小紅的嫡係部下,紅總助兼任辦公室主任,後勤這一塊歸她管,小紅告訴易冷,有事時你開車,沒事時就打掃一下衛生啥的,有點眼力價,咱們這兒都是一專多能選手,隻幹本職工作是不行的。
“我明白,紅主任。”易冷說,玉梅餐飲就是這種內卷作風,他當洗碗工時經常客串服務員和勤雜工,早就習慣了。
事實證明,後勤口也很卷,公司的車輛從不去4s店保養,嫌貴,隻去熟悉的汽配城修理店維護保養,在成本節約上充滿了中國式智慧。
車輛少的時候這樣搞還行,找熟人保養,不開發票,能省一分是一分,但是車輛多了再這麽搞,經手人揩油的漏洞就太多了。
武玉梅前後有三輛車,一輛是黃皮虎送的跑車,舍不得開,更舍不得租賃出去,就這樣扔在車庫裏落灰,一輛五菱宏光,丟給員工當通勤車了,現在用的是一輛二手大眾,低調不張揚,就是狀態不太好,易冷上手試了一圈,發現油耗過高,需要清洗一下積碳了。
他向紅總申請保養車輛,紅總給他一個地址,說這是咱們定點廠家,去這裏就行。
易冷開車去汽配城,正好遇到季抗洪下班,便問他要不要一起兜風,少年貪玩的年紀欣然答應,上了車兩隻眼不夠看的,到處踅摸,還說將來一定要學開車。
“我先帶你練練,回頭你排幾個夜班,把白天時間空出來,駕校報個名,三個月就能拿到證。”易冷單手打方向盤,如行雲流水一般,開這種小車對他來說和開玩具車差不多。
“啥時候我才能單手開法拉第啊。”季抗洪發出感慨。
“你想開法拉利還有點希望,想開法拉第那可有的等了。”易冷說。
兩人一路駕車來到城市西郊汽配城,在一家修理店門前停下,隻見小工正拿著水管子刷車,小夥子和季抗洪差不多歲數,生的五大三粗黑黝黝,頭發如鋼針,偏偏戴一副近視鏡,粗野中增添了一丟丟違和的斯文。
看見有客戶過來,小夥關了水龍頭上前詢問。
“怠速抖,油耗高……”易冷還沒說完,小夥就開腔了:“你這車得大修了。”..
易冷愕然:“清洗積碳和節氣門的事兒,你讓我大修?你修車的本事是跟師娘學的吧?”
小夥扭頭大喊:“曼姐,有人說我修車是跟你學的。”
屋裏出來一個婦女,爆炸頭,緊身毛衣牛仔褲配馬靴,英姿颯爽就差一根皮鞭了,看見車牌號立刻換了表情:“這不是武總的車麽。”
易冷下車自我介紹是武玉梅的駕駛員,今天來保養車輛加洗車,曼姐說小陳你來弄,就踩著馬靴蹬蹬蹬走了。
小陳幹活麻利的很,換了機油三濾,清洗了積碳和節氣門,還把氣缸密封圈給換了,原來的橡膠密封圈已經變質發硬沒有彈性了,花二十塊錢買新的換上之後立刻怠速就不抖了。
“小陳手藝不錯。”易冷遞過來一支煙。
“一般一般,近江第三。”小陳將煙叼在嘴上,季抗洪伸過打火機套近乎:“兄弟聽你口音也是北河縣的吧,是陳寨的?”
“你哪兒的?”小陳反問。
“我沙河寨的。”季抗洪說。
原來兩人還是老鄉,年歲也相仿,都是沒上高中進城打工,隻是小陳年紀略長,已經在社會上曆練了數年。
“我叫陳善貴,沒事兒來找我玩,客戶放在這的車隨便開。”小陳說道,注意到易冷的眼神,連忙解釋,“修完了得開出去試試車,這是必須的流程。”
這家店前店後廠,占地不小,剛才易冷溜達了一圈,發現後麵停著不少豪車,搭眼一看就知道是事故車走私車套牌車啥的,看來這家店的生意範圍還挺廣的。
車修好了,倆小夥微信也加上了,易冷正要告辭,曼姐客氣了一句,說飯做好了要不一起吃吧。
辦公室的茶幾上擺了一堆快餐盒,紅燒泥鰍,炒腰花、韭菜雞蛋,枸杞茶,三鞭酒,琳琅滿目,色香味俱全的。
“不了,還有事。”易冷看到這一桌狠菜,趕忙推辭,帶著季抗洪離去。
“陳哥人不錯。”季抗洪說,“老板娘人也不錯。”
易冷不予置評。
……
季抗洪對學車很上心,上回老易叔帶他在無人路段練了一把之後,車癮就上來了,做夢都在轉方向盤,車輛失控從山崖上衝下去嚇醒了,床頭夜光鍾顯示十二點,手機在閃爍,未讀信息是陳善貴發來的,邀請他出去玩。
玉梅餐飲的員工是沒有夜生活的,有的隻是大夜班,季抗洪從來不知道近江淩晨的酒吧是什麽樣子,不禁有些躍躍欲試。
經過一番思想鬥爭,他還是悄悄換上衣服出去了,給陳善貴發了個定位,不大工夫一輛黑色奔馳駛來,車窗降下,是一身潮牌的陳善貴,搭在車窗外的手上戴著一塊綠水鬼。
季抗洪上了車,奔馳裏的裝潢和真皮座椅的味道讓他惶恐,陳善貴一腳地板油,奔馳車咆哮著彈射出去,這狂放不羈的操作說明絕對不是自己的車。
“客戶的車,明天交車,今天出去耍一圈。”陳善貴抬了抬腕子,“站西貨,假的,那些女的就認這個,怎麽樣,恁哥今天的造型能打幾分。”
“巔峰時期的吳彥祖遇到你也隻能退避三舍。”季抗洪違心的誇了一句。
小陳哥給季抗洪演繹了一下什麽叫富二代的奢靡夜生活,豪車配名表,而且都是夜場妹子看得懂的牌子,在震耳欲聾的酒吧裏狂舞,混到兩三點鍾,自然就能掛上一些妹子。
今夜小陳哥也沒白忙乎,成功釣到一個身材火辣的妹子,就是喝的有點大,剛上了車就狂噴亂射,劣質洋酒和晚上吃的螺螄粉的味道彌漫在車裏,匯聚成了粘稠的河流。
狂怒的陳善貴打開車門,嘔吐完的妹子酒醒了,忙不迭的拿了小包跌跌撞撞跑遠,隻剩下兩兄弟大眼瞪小眼。
還有幾個小時就要還車,現在也找不到專業的洗車店,季抗洪靈機一動,說去我們店裏洗,我們有專業的設備。
玉梅餐飲的洗碗組有高級清洗劑,有清洗地毯的機器,更有一幫會幹活的阿姨,兩人捏著鼻子把車開過去,季抗洪出麵協調,阿姨們拿著家夥齊上陣,來來回回洗了八遍,終於把車裏的嘔吐物去除幹淨,氣味也消散了大半。
“晾到天明差不多就行了,再噴點香水壓一壓。”季抗洪說。
“謝謝兄弟了,你救我一命。”陳善貴掏出煙來,兩個少年坐在星光下抽煙,這次事件拉近了彼此距離,瞬間成了無話不談的鐵子。
季抗洪不免又要講自己和李玉的愛情,陳善貴聽完了覺得很感動,有必要說一個自己的故事配合一下。
“曼姐勾引我好幾次了,但是我忍住了,我不能幹那種事。”陳善貴說。
季抗洪點點頭:“你做得對,江湖規矩第一條,不能睡大嫂。”
兩人吹牛到天明,毫無困意,年輕人體格子就是強,陳善貴開車回汽配城,季抗洪直接上班。
易冷來上班了,今天是他頭回以司機的身份服務大老板,武玉梅要去近江婦幼保健院做檢查,易冷開車,小紅陪同,婦幼保健院門口是最擁堵的路段,三人坐在車裏百無聊賴。
“下回來的再早一點。”小紅說,“五點鍾就來,卷死他們。”
“來得早沒用,拿不到號白搭,那些號早被黃牛搶完了。”武玉梅說。
“為什麽不去私立醫院,雖然貴一點但是不排隊啊。”易冷忍不住發問,以武玉梅現在的身價,完全可以不用和老百姓一起排隊。
“算是胎教的一種方式吧。”後視鏡中,武玉梅撫摸著肚子,一臉的慈祥和幸福,“我希望這孩子從小就懂道理,性子平和,不急不躁。”
易冷想不出這和排隊有啥關係,這時一輛體型碩大的suv半個車頭別進來,想插隊。
“什麽素質!跟進點別讓。”小紅說。
“讓一讓吧,沒事的。”武玉梅勸道,“不鬥氣,也是給孩子積福。”
作為一個司機,不能路怒是第一準則,易冷咬牙忍了。
小紅手機響了,店裏出了點小事,有個客人說鑽戒昨晚丟在這裏,一大早跑來鬧事索賠,店長都壓不住,非要見老板。
“小紅你去處理一下,這邊老易陪著我就行。”武玉梅說。
小紅叮囑了易冷一堆注意事項,下車走了,車裏就剩下易冷和武玉梅,連同肚裏的胎兒,現在是一家三口獨處時間。
“老易,說說你的故事。”武玉梅說,“我總覺得你的故事版本和老黃的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