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魚子醬夾白吉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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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冷對白宜中產生了強烈的興趣,他懷疑自己在十年前就被白宜中監控並且操縱命運,被俘,囚禁,記憶互換,甚至向沫的車禍,都和這個花白頭發的老頭有關。
這已經超出了刑警的偵察範圍,所以易冷要自己親自調查,他單槍匹馬幹不了多少事情,還得重整旗鼓,拉起一隊人馬才行。
做這些事之前,得先幹一件事,去單位請假。
現在易冷還是江東造船廠股份有限公司紀檢部的一名副處級幹部,照理說護照都要交給組織保管的,哪能說出國就出國。
事實上他的護照早就過期了,至今沒補辦。
去單位請假都不容易,因為易冷是被保護對象,住在郊區賓館裏,有三個省委警衛處的特勤人員輪班保護他,三個小夥子都是公安現役人員,平時穿武警製服,編製屬於公安,日常工作就是保護要員。
警衛處保護省領導,保護來視察的國家領導人,唯獨沒保護過一個處級幹部,所以這仨也沒太在意,三班倒嘛,每一班隻有一個人在,易冷把被褥偽裝成
已經是初夏時節,近江是沿江城市,熱風襲來,長袖都穿不住了,易冷打了一輛車來到市區,走進江東造船廠所在的寫字樓,前台小妹妹見陌生人進來,上前阻攔招呼,問他找誰,登記一下。
“我找武慶山。”易冷說,“我是紀檢組的,自己人。”
然後在前台瞠目結舌中走進了董事長兼書記的辦公室,武慶山正在和人談話,看到易冷進來,眉頭一皺,這不是借調走的紀檢幹部麽,怎麽這麽沒禮貌,不敲門就進來了。
“你聊你的。”易冷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了二郎腿。
客人也是熟麵孔,國資委的一個處長,他看了一眼易冷,見武慶山沒什麽表示,就接著說話了,原來他是為江尾造船廠經營困難的事兒而來,希望能加快步伐,製定新的重組計劃……
易冷聽了一會兒,不禁冷笑,果然不出所料,江尾造船廠在高明的一意孤行下陷入了絕境,現在北冰洋鑽井公司準備賴賬了,江尾造船廠孤注一擲投入幾十個億生產的鑽井平台變成了沒人要的鋼鐵廢料,如果沒人出手,廠子就要破產了。
這個消息還沒公開化,一般人並不知情,國資委想讓江東造船廠接盤,但武慶山哪肯輕易答應,隻說從長計議,送走了客人,正要批評一下易冷,就見這家夥站起來踱了幾步,拍拍自己的肩膀:“老武可以啊,離了李雲龍,你這個趙剛幹的風生水起。”
武慶山愕然,他是覺得易冷有種奇怪的熟悉感,很像記憶中的某人,這一番舉動下來,他想起了老搭檔黃皮虎,那可是專克自己的人,有黃皮虎在,自己就發揮不出來,但老黃離開後,很多工作又陷入了僵局,老實說,他還挺想讓老黃回來的。
“我有點事需要請假,給你打個招呼,你給辦一下,我就不去麻煩辦公室的同事了。”易冷一點不見外,壓根兒就沒把董事長當領導,偏偏他的一舉一動酷似黃皮虎,武慶山還真吃這一套。
易冷出門,在走廊裏走著,忽聽後麵一個激動的聲音:“黃總!”緊跟著是急促的腳步聲。
回頭看去,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辦公室副主任喬智勇,黃皮虎病退好久了,喬智勇盼星星盼月亮一直盼著他回來,今天剛出辦公室就看到黃總的背影,豈能不激動。
可是那人回過頭來,卻又不是,喬智勇都跑到跟前了,看清楚麵容大失所望。
“好好幹,你可以的。”易冷也拍拍他的肩膀,回頭走了,喬智勇愣在原地摸不著頭腦,隻覺得好熟悉的感覺。
這就算請了假了,實際上易冷不需要請假也能自由行動,他隻是想來單位看看自己作為黃皮虎存在時的成果還在不在。
……
易冷來到了昆山,他要麵見白宜中,和聰明人打交道單刀直入最好,任何花哨的伎倆都是無用功。
白宜中上班的地方在花橋三江公園旁邊,這裏工廠密布,水網縱橫,看不出城市和鄉村的區別,易冷開著他的奧迪a8在江南水鄉的道路上徜徉,經過一片片工業園,最終來到一家生產碳纖維製品的工廠。
他要找這裏的副總經理白宜中,門衛大手一揮就讓他開車進去了,可是在辦公區沒找到白總,綜合部的同事說白總大概出差了。
“我找他有點急事,能幫忙聯係一下麽。”易冷拿出兩盒蘇煙放到對方桌上。
小夥子很上路,幫易冷打了個電話,沒人接。
易冷和他聊了幾句,掌握了一些以前不了解的情況,白總在公司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似乎什麽都管,又似乎什麽都不管,他不分管任何具體的部門和業務,卻經常出差,一出去幾個月不見蹤影。
“就連老板都不怎麽管他。”綜合部的小夥子說,“好像他是老板的親戚。”
“老板在公司麽?”易冷得到確定的答案後,直奔董事長辦公室,他要驗證自己的判斷。
老板正在辦公室裏瀏覽文件,國字臉的中年男性,油膩中略帶圓滑,標準的生意人,不速之客進來之後直接說道:“王老板,你下半輩子可能要在監獄裏度過了。”
王老板眉頭一挑,伸手去拿電話叫保安。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家廠子的實控人是白宜中。”來客說道。
王老板的手離開了電話機。
“你叫王自力,蘇大畢業,當過教師,後來下海經商,卻不是那塊料,把房子都賠進去了,在你最艱難的時候,白宜中幫了你一把,他幫你拉到投資拉到項目拉到合同,你隻要不犯錯,就能把企業正常運行下去,你也想知道真正的投資人是誰,可是從沒見過麵……”
“我見過的,大股東是香港人……”王自力說道,顯然已經被易冷帶進這個故事裏,因為易冷講的全是真實的。
“那是假的,真正的出資者是白宜中,我沒看過你們的賬簿,但也能猜到你們並不盈利,但又能一直維持著,那是因為白宜中需要一個假身份來掩蓋他的真實身份,他其實是一個毒梟,大規模販賣芬太尼前體,製造烈性毒品,你們都是他的掩護……”
王自力驚的說不出話來,半天才問道:“你是誰?”
“幫我把白宜中找來,我保證你不受到牽連。”易冷說。
沒人會開這種離譜的玩笑,王自力拿起電話撥打白宜中手機,聯係不上,又用自己的手機打微信電話,依然沒人接,這很不對勁,他拿起電話叫綜合部的人過來,問老白哪去了。
“白總平時不打考勤,出差也不需要報備……”
“有他辦公室鑰匙麽,打開。”易冷不容辯駁的下了指令,工作人員看了看董事長,找清潔工打開白宜中的辦公室,屋裏陳設簡單,點一下鍵盤,電腦屏幕亮了,係統清爽,幾乎沒裝什麽東西。
拉開抽屜,一部手機躺在裏麵,點一下,發現若幹未接電話。
“手機還在,人哪去了?”董事長奇道,讓員工去洗手間看看。
“大概已經出國了。”易冷歎口氣,狡兔三窟,狡猾的人會有若幹個掩護身份,白宜中給自己打造了一個相對正常的人設,用來掩人耳目,隻可惜缺了樣東西,他該給自己找個女人的。
易冷從櫃子裏找出白宜中的護照,又讓王自力從財務科拿來白宜中的出差報銷憑證,根據護照上的出入境記錄和報銷單比對,果然是嚴絲合縫,隻是和白宜中的出差時間對不上。
人無法分身,就勢必有紕漏,哪怕做的再完美也不行,白宜中上個月缺勤了十天,沒有出差報銷,考勤也沒記事假病假,等於整個人無端消失十天,正常單位肯定無法容忍。
白宜中消失的十天,極有可能在境外,毒梟的資金以億為單位計,有足夠的錢,就可以實施任何異想天開的計劃,首先他絕對不止一本護照,中國護照免簽國家太少,白宜中為了旅行便利,很可能有亞洲其他國家的護照,而且一定是花重金買的合法身份。
鑒於白宜中不太可能熟練掌握日語韓語等,他的護照應該是港澳台地區或者馬來西亞新加坡,蘇州有新加坡工業園,一個新加坡身份是最好的掩護。
為了便於轉換身份,以新加坡護照租的房子,一定距離白宜中的住宅在五公裏之內,步行即可到達。
按照這個思路,調查白宜中的隱藏身份和安全屋不是難事,但需要公安大力配合,易冷可調不動昆山的警察。
“先生,您的證件可以給我們看一下嗎?”被驚到的王自力小心翼翼的問道,他也算見過世麵的人,能看出眼前這個男人不簡單,身上有強力機關的味道,再加上老白的一些神秘之處,實在不像是虛張聲勢。..
“你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如果不放心,你現在可以報警。”易冷說。
“那算了,我相信你。”王自力拿了張紙巾擦額頭上的汗。
“把白宜中的住址告訴我。”易冷依然是命令的口吻,要了地址就直奔那個小區,沒登門拜訪做無用功,而是找到小區門口的房產中介,和一個肥頭大耳的胖子聊上了。
無論哪裏的房產中介都是最靈活的一批人,隻要有利可圖他們可以出賣一切,易冷用一條中華煙搞到了方圓五公裏內的新加坡人租房的資料,根據租房者的年齡信息鎖定了一個地址。
外籍高管喜歡住高端小區的大平層,一梯一戶,私密安全,易冷進入小區的時候已經是晚飯時間,他不費吹灰之力打開了房門,站在玄關喊了一聲老白。
就是這麽自信。
果不其然,白宜中應聲而出,花白的頭發已經全染黑了,看起來年輕了十五歲,他和易冷對視了一分鍾,就像是西部電影裏即將拔槍決鬥的兩個大鏢客。
但誰都沒拔槍,他們也沒槍,最安全的辦法是不引起注意,買槍純屬給自己找麻煩,白宜中沒那麽傻,他隻是沒料到易冷那麽迅速找到自己。
“坐吧。”白宜中說。
易冷不坐沙發,坐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白宜中也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麵。
“到飯點了。”易冷說。
“實在是沒什麽好招待的。”白宜中說,“我平時不太在這邊住。”
“有什麽吃什麽唄。”易冷打來冰箱就笑了,白宜中是陝西人,喜歡吃麵食,冰箱裏放了很多白吉饃。
“有辣醬麽,烤饅頭片抹辣醬,給個鄉長都不換。”易冷說。
“抱歉,沒有辣醬,但是有別的。”白宜中打開冰箱冷凍區,拿出一個罐頭來丟給易冷。
這是一罐32盎司的奧地利黃金白鱘魚子醬,魚子是金黃色的,價格高昂,售價十萬歐元。
易冷走進廚房,用平鍋加熱了兩個白吉饃,剖成兩片,拿了一雙竹筷子,往白吉饃裏麵扒拉魚子醬,鋪的滿滿的,一人一個,在餐桌旁對坐。
吭哧一口下去,易冷皺眉:“有點鹹,有點腥。”
白宜中說:“我也吃不慣,本來打算扔了的,今天沒什麽可吃的,就把這一罐廢物利用吧。”
易冷說:“你平時都這麽驕奢淫逸麽,這一口下去,就是一塊勞力士啊。”
白宜中說:“這世上有很多奇妙的體驗,澤華都沒經曆過,我想替他感受一下。”
易冷說:“我不想辯解什麽,我隻是好奇,你有很多次殺我的機會,為什麽放過?”
白宜中說:“我怕你死了,我就沒了人生目標,那樣會抑鬱的。”
易冷說:“怎麽後來又不怕抑鬱了。”
白宜中說:“你蘇醒了,你活的風生水起,我看著更抑鬱。”
易冷說:“咱倆的恩怨,我基本清楚了,但是莎拉是怎麽回事,就是這個女人。”說著他亮出手機裏莎拉的照片。
他用的不是醫療機構攝像頭拍攝的莎拉照片,而是埭峴新聞社提供的證件照。
白宜中搖搖頭:“我不認識這個人,吃饃,吃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