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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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都懸在脖子上了,還要自己挑一把長刀短刀,簡直是殺人誅心。
    裴容幹脆不理陸擒,把下巴擱在枕頭上,深深地埋了進去。
    ……
    裴容不出聲,但是不受控製地出汗,上完藥他蓋上被子,小心翼翼翻過身,發現陸擒正皺眉看著他。
    眼神些許熟悉。
    他下意識回視陸擒的眼睛,眯著眼道:“我疼。”
    陸擒默了默,拉開床頭櫃,把剩餘的藥品全放進去,“那你睡一會兒,我幫你給周航打電話。”
    晚上裴容是有工作的,但是大總裁發話,周航就是賠死違約金也得批假。
    裴容默默地看著他收拾,結合他的話語,察覺到陸擒並沒有讓他把藥帶走的意思。
    因為陸擒把藥放在了最順手的那個抽屜裏,裏麵本來是一些書籍相冊之類,全部讓陸擒騰空了,仿佛要給新來的藥品安一個永久的家。
    裴容垂下眼想了想,估計以後下一個還要用。
    資本家的羊毛還是不要薅了,容易被反薅。
    此時差不多下午兩點,很適合來一場說睡就睡的午覺,幾乎在陸擒說完的下一秒,裴容就覺出了被窩的美妙之處。
    啊,這被子真不錯,一點也不磨皮膚,像陷進一汪溫柔的泉水,靜謐的,柔和的,將人拖入夢鄉。
    陸擒拿著裴容換下來的衣服下樓,交給管家:“洗完送上去。”
    管家上前一步,即將接過的時候,又聽陸擒道:“洗衣皂在哪?”
    管家愣住,這是要親自洗的意思?由於工作太閑看遍豪門肥皂劇的管家極有素養地回過神來,道:“一樓盥洗室,我給您拆一塊新的。”
    陸擒高深莫測地一點頭,表示滿意。
    因為裴容,陸擒下午推開了公務,結果裴容在睡午覺,這空出來的時間太閑,且頗有些煩躁無處發泄,倒是可以用來掌握一門新的生活技能——洗衣服,跟誰的衣服沒有關係。
    十分鍾後,陸擒過水一遍展開衣服,發現被搓得有些變形,原來洗衣服不能用力麽?那為什麽還要搓衣板?
    不願意承認自己連衣服都洗不好,陸擒叫來管家:“幫我買一件一模一樣的。”
    管家斟酌著道:“如果是給裴先生穿的,衣帽間裏還有一件,跟酒店的這件是同時購置的,可以保證一模一樣。”
    陸擒:“這是我的衣服?”
    管家:“對,定製的襯衣,市麵上沒有。”
    陸擒猜測到裴容會自來熟地帶走一件酒店的衣服,但是沒想到就是這件。
    裴容為了參加商場活動已經換過一件高領毛衣,陸擒萬萬想不到他活動結束後還會再穿。
    襯衫這麽不合身還穿?
    管家:“手上這件要烘幹嗎?”
    陸擒:“不必了,掛著晾幹吧。”
    裴容頭一次睡午覺沒人叫醒,他自覺地睡到了太陽落山才起,床頭疊著洗香香的衣服,他拿過來穿上。
    樓下那個管家,一看就是很有資曆的,衣服洗完跟新的一樣。
    上班的時候被粉絲媒體的眼睛盯多了,裴容在家的時候喜歡當一條無拘無束的鹹魚,不希望有家政阿姨之類來破壞自在感,自由自在與衣來伸手注定矛盾。
    篤篤。
    木門響了兩聲,陸擒就輕輕開門進來,見他醒了,道:“晚飯給你拿上來?”
    這房子才兩層半,不帶電梯,下樓就要走一段樓梯。
    裴容差點被飯來張口的服務的打動,他拒絕道:“我好多了,感謝陸總幫我上藥,我叫了小劉過來接我。”
    陸擒:“我建議你養好身體了再走,如此我也不會覺得有虧欠。”
    裴容麵不改色:“不會不會,您不欠我什麽。隻是我不好意思占著陸總的房間,不是家裏的床我睡不著。”
    陸擒:你分明下午就睡得跟豬一樣。
    裴容:我傷養好了確定不會再被日一頓?
    兩人對視片刻,不揭穿對方的胡說八道,是成年人間的體麵。
    陸擒做出了讓步,或者說,他學不會拉下臉去挽留誰,何況連他自己都沒想明白,他和裴容兩不相欠後,兩人之間還剩下什麽交集。他們沒有共同的交際、工作方向,性格、成長經曆迥然不同,還能怎麽樣呢?還能有什麽借口呢?
    一個夜晚的意外,像心電圖裏陡然拉起的峰尖,但到底最後還是要回歸正常的心率,否則時間久了要進醫院的。
    陸擒沒送他。
    裴容獨自站在大門口等待小劉,春季早晚溫差大,一件襯衫根本不夠。
    他正想著要不要忍痛跑一段路活動下身體,肩膀微微一沉,被披了一件西裝。
    陸擒:“這個你帶上。”
    裴容垂眸一看,是一個袋子裝著瓶瓶罐罐和一個保溫桶。
    他伸手接過,真心實意道:“謝謝。”
    因為初相識太過混亂,導致裴容沒有機會認真看看陸擒。
    夜晚可能會讓紳士更有風度,此刻陸擒站在他身邊的樣子沒有一點侵略性,骨子裏散發著有涵養的矜貴。
    裴容嘴角一勾,展開一個笑容,就聽見陸擒用披露年終財報的語氣道:“白色那盒藥一天三次,每次兩片,你身體不錯,再吃一天就行。乳膏多抹幾天,綠色那管不隻是消炎,對身體也有益處,每次塗抹深度不少於——”
    夜風吹來陸擒波瀾不驚的聲音,裴容餘光四下張望了下,生怕周圍有人。
    他故作鎮定道:“嗯,記住了。”
    回到家,裴容先吃了保溫桶的山藥豬骨粥,中午助理訂的飯菜太油膩,他沒吃多少,午睡醒來就餓了,這一桶粥吃了個精光。
    他摸著微撐的肚子,心虛了一下,隨即想起陸總已經答應投資江陸娛樂,周航忙著發展業務,羅裙肯定也要帶新人,都沒空盯著他了。
    反正也要退圈了,管他肚子胖幾斤呢。
    洗完澡,裴容將陸擒給的袋子倒出來,滾出了好幾個瓶子。
    他捏起一管綠色的,感覺中午的時候好像沒這麽玩意兒。
    他翻了翻,把最大的一瓶拿起來看說明書,發現是一瓶身體乳,是他沒見過的牌子。
    “什麽啊……”
    裴容嘀咕了一下,突然想到自己身上的痕跡,恍然大悟。
    陸總給的東西錯不了,裴容欣然使用,不到兩天就消幹淨了紅痕。
    臨近退圈,收尾的工作愈發忙碌,這段跟陸總的小插曲,很快拋之腦後。
    江陸娛樂有給藝人提供住宿,裴容出道早期住過,後來就很少去了,最近偶爾回公司簽署各種廣告解約合同時,他發現公司裏多了很多新麵孔。
    羅裙手底下不僅簽了兩個選秀出道的新人,周航也如願從對家挖到了一個當紅門麵,名字叫蔣天,唱跳俱佳,臉蛋比裴容不足比下有餘,用來替代裴容走後的空缺。
    江陸娛樂有了總部重視,蔣天作為接下來重點培養的藝人,可以說就是一頭豬也能捧紅了。
    周航正在籌備公司獨立開劇,第一部的男主角已經內定蔣天,重金給蔣天請了三個表演老師天天在公司開小灶。
    裴容路過培訓室時,正好聽見蔣天在抱怨他的宿舍看不到樓下盛放的玉蘭花,而位置最好能欣賞俯瞰整個玉蘭園的裴容的房間卻沒有人住。
    裴容輕笑了下,回宿舍拿了點私人物品。他肯定會搬出宿舍,但蔣天隻能欣賞明年的春光了。
    “裴容!你還沒走太好了,我們來商量一下上綜藝的事。”羅裙踩著高跟鞋匆匆趕過來,遞給裴容一疊紙,“都是一兩期的飛行嘉賓,你看哪個好?”
    裴容看了一下,公司要他跟蔣天以“師兄弟”組合上綜藝刷臉。自己即將退圈,肯定要發揮餘熱老帶新。
    裴容:“都行,我不挑,越快越好。”
    羅裙:“行,那我來挑。對了,蔣天你見過了嗎?他可是你粉絲,一直想見見偶像。”
    “裴哥!”蔣天從走廊一側小跑著過來,距離一米時給裴容鞠了個躬,“請裴哥多多關照!”
    裴容道:“嗯。”
    羅裙道:“都認識了吧,馬上就要一起上綜藝,裴容雖然是前輩,但是小天你在綜藝上要多照顧他。”
    說著,她有了個主意,抽出一張紙來:“上這個美食綜藝吧,檔期最前,也不需要準備什麽,下星期直接去錄製。”
    裴容:“行。”
    羅裙讓蔣天去學表演,等人走了,壓低了聲音道:“綜藝上你多帶帶蔣天。”
    裴容:“我會的。”
    裴容答應的事一向靠譜,羅裙便不擔心了,笑道:“蔣天會做飯,這個綜藝就是四組一人一起搜集食材,完成一道晚餐,你不會做飯一旁偷閑,事情都讓蔣天去幹就行。”
    裴容知道羅裙的意思是讓蔣天多表現,讓讓鏡頭,點頭應下。
    一周後,《尋味》綜藝開始錄製,節目組先端出了兩道菜,讓所有人蒙眼品嚐,並不說明原材料和烹飪方法,讓藝人根據自己的品嚐到的信息去尋找食材、烹飪,還原出這道菜。
    節目裏會設置各種線索,需要藝人解鎖獲得。這檔節目最大的看點就是看各組做出的跟題目毫不搭幹的菜色。
    節目在海邊錄製,裴容這組的謎底是一道爆炒海螺,非常辣,而且節目組不給殼,隻能吃出是一種海螺肉。
    有些無辣不歡,不加辣吃什麽都不香。有些人如裴容不能吃辣,食物隻要沾上了辣椒,口腔粘膜和舌頭便隻能感受到辣椒素的刺痛感,都給辣麻了,食物的美味是一口都嚐不出來。
    剛吃了一口嘴唇便被辣紅了,裴容抿了抿唇,克製著不在節目上斯哈吸氣,連忙拿了水優雅地喝上幾口。
    不吃辣不符合裴容捏出來的妖豔人設,因此公司並沒有營銷這一點。
    裴容壓了壓辣椒味,至於剛才吃了什麽,啊這,反正是葷的。
    蔣天撓頭:“裴哥,是不是一種內髒啊?雞胗小腸什麽的。”
    裴容含糊點頭:“有可能。”
    於是接下來,蔣天便奔走在尋找小攤販上,把各種內髒食材一一買回來,或爆炒或燒烤,加上各種辣椒,然後端到裴容麵前,眼神亮晶晶地要他嚐一下是不是那個味。
    裴容:“我有點嚐不出來,你自己覺得呢?如果像我們就交給節目組,錯了懲罰由我承擔。”
    蔣天:“不行,這太冒險了,我不能讓裴哥被懲罰,要來也是我來。但是我炒菜的時候一直聞著肉味,已經有點糊塗了。我再試試。”
    裴容認真地嚐了一口,一邊握緊了礦泉水瓶子,他不知道是什麽味道,就是覺得很辣,在辣之外,他還深刻品出了一點——難吃,腥味。
    但賣相很好,可不是麽,紅椒青椒豆腐泡混合爆炒,顏色搭配地好,欺騙性十足。
    裴容想起公司給蔣天包裝的小當家人設,違心道:“很好吃,但不太像。”
    “裴哥你多吃點!”
    蔣天炒了十來盤投喂裴容,過了很久才發現方向不對,兩人去搜索了一圈,被提示是螺肉。
    於是接下來又是一波螺肉。
    裴容這回沒有配合蔣天艸人設,畢竟是帶著貝殼的東西,以蔣天的廚藝說不定都沒熟,堅定決絕:“我舌頭麻了,嚐不出來。”
    蔣天遺憾了一下,兩人於是不再依靠味覺,專攻線索解密。
    線索大多是以謎題的形式,要很熟悉海洋螺類生物才會。蔣天充分發揮了他的錦鯉運氣,一步一步推理出了答案。
    裴容也漸漸回過味來,這是一早就知道答案了。
    當晚肚子不舒服吐了一遭。
    半個月後,節目播出。
    想魂穿蔣天投喂大美人
    詞條直接躥上熱搜。
    “大美人就該吃辣椒,辣椒美容!確信!”
    “蔣天好像忠犬啊嗚嗚嗚又奶又有男友力,炒菜又利索!炒了十八盤菜也不見他喊一句累。性張力ax!”
    “我要是蔣天,我不僅炒十八盤,我還能堅持十八年!”
    “姐妹別做夢了醒醒。”
    “蔣天好傻呼呼的,兩個人味覺沒一個靠譜的!”
    “看裴容的表情,蔣天的廚藝一定很好。”
    “我看這兩人我要笑死了,我們大美人不食煙火就算了,蔣天你可是海邊長大的啊!”
    話題裏也有許多不和諧的聲音,比如“某些人仗著自己是前輩,油瓶倒了都不扶,吃現成的還挑三揀四。”
    “憐愛蔣天,小師弟太慘了,羅裙不做人!”
    也有另一道聲音,說“你們發現沒,裴容每次從鏡頭外進來的時候,嘴唇都是濕漉漉的,是不是不能吃辣躲著喝水了?”
    “艸,那個姓蔣的,辣椒越放越多,我生氣了,我們看不見裴容在喝水,蔣天在現場難道還能看不見?”
    不管如何,蔣天成功戳中了這個節目粉絲的樂子——猜錯方向努力沒用。人氣著實火了一陣。
    羅裙見效果好,又打電話邀請裴容上綜藝營業。
    她最近跟著幾個新人,對裴容的關注也少了,聽到裴容拒絕時直接愣住。
    裴容很少在工作上拒絕人。
    羅裙:“為什麽?”
    裴容:“沒有為什麽,有意見就讓公司封殺我。”
    羅裙:“……”
    羅裙:“對了,你公司的宿舍還住嗎?不住的話我請人幫你搬家。”
    裴容:“都是不要的,直接扔了吧。”
    羅裙猶疑地掛斷電話,覺得裴容今天講話有點嗆人,雖然還是彌漫一股鹹魚味。
    裴容最近確實脾氣不太好,這在一條懶得生氣的鹹魚身上實屬罕見。
    直接原因是他最近胃口不好,而且每次不想吃飯就會想起在綜藝上吃的那些惡心東西,胃口更差了。
    他承認這有一點遷怒,但是他現在看見蔣天就會想起腥味,然後想吐。
    陸擒再一次關注到裴容,是在一家電子屏幕公司巡視,公司的展示機上就在播放一期美食綜藝。
    高清柔和的屏幕將美食呈現出最令人垂涎的原滋原味。
    陸擒駐足了一會兒,眉心緊蹙:這個黃毛炒得什麽玩意兒?
    狗都不吃。
    秘書知道他比較關注裴容,便道:“裴先生看起來很喜歡。”
    陸擒:“不,他很討厭。”
    一小時後,悶頭搞事業的周航接到了陸總秘書的電話。
    “周先生,三十個億是讓裴先生在綜藝上吃豬食嗎?”秘書原樣陳述陸擒的話。
    周航一頭霧水:“這個情況我得了解一下……”
    秘書:“總部懷疑你的工作能力,將親自為裴先生製定轉型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