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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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容掌心揪緊了陸擒後背的西服布料,手背青筋浮凸,捏皺了一大片。
    他本來想借陸擒幹淨清爽的氣息緩和一下,幾乎把自己的嘴巴按在陸擒脖子上,想把嘔吐感堵住。
    他努力了,但是沒用,一口紅酒盡數送給了陸擒領口裏,貼著對方青筋賁張的動脈細細密密地流進衣服裏。
    好在他之前運動後沒再進食,症狀是強烈的幹嘔,除了未含下去的酒液外,隻有一點酸水。
    裴容心想太背了,這輩子沒這麽背過,蔣天但凡晚出現一秒,他那口酒就咽下去了。
    持續的反胃感讓他沒能抬起頭,維持著同一動作輾轉,竭力緩慢地平複消靡。
    他憋得眼尾通紅,胸腔起伏,鼻息輕促,絲毫不敢睜眼,怕蔣天就站在他麵前。
    全場幾乎驚呆了,娛樂圈的藝人為了搭線花樣百出,他們是見慣了的,但是這樣的場麵實屬罕見。
    裴容在盡力降低酒液對陸擒的影響,吐得很小心。落在旁人眼裏,卻是裴容突然纏著陸總耳鬢廝磨,難舍難分,感覺陸總脖子要被種出草莓印了。
    而陸擒站著不動,神色捉摸不透。
    兩人一冷一熱,看得有些人臉都紅了。
    這就是娛樂圈第一美人動情時的衝擊力嗎?若不是他依靠的人是陸總,大家不敢把目光放得太熾熱,恐怕要湊近掠奪風情。
    陸擒不敢想流進自己胸膛裏的是什麽,僵硬的像一尊雕塑。但隻僵硬了一瞬,下一刻,他考慮到有些人心裏在齷蹉地想什麽,抬手攬住了裴容的腰,明晃晃宣誓所有權,將裴容的單方麵放浪的耳鬢廝磨變成一個親密的擁抱。
    裴容以為陸擒會把他推開,有理智的人在這種場合肯定不會當場暴怒,等回去了再算賬。
    但是自己首先做出毫無理智的事,陸擒會是什麽反應,他並無把握。
    在他一邊忐忑,一邊壓著反胃感時,一隻寬厚的手掌,按在了他腰上,像一注穩定劑讓他抽動的胃部不可思議地安靜下來。
    他不用看就知道,這隻手掌骨節分明,帶著粗糙的繭。
    “怎麽了?”陸擒垂下眼睫問,耳根有不自然的紅。
    耳朵離陸總振動的聲帶很近,聽到的聲線偏低,耳膜很快傳來共鳴。裴容不自在地蹭了蹭耳朵,這就是網友吹爆的令耳朵懷孕的聲音麽。
    裴容剛想說話,一個人沒眼色的擠上前,聲音清潤地叫了一聲“裴師哥”。
    裴容動作一頓,恨不得閉上耳朵,有完沒完了。
    會場中心,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極有美感和誘惑的默劇,蔣天的聲音打破了畫麵,人們不由將目光轉移到他身上。
    蔣天本來就小紅,拍了很多快消品廣告,現在簽了陸氏重金投資的江陸娛樂,跟裴容是師兄弟。
    看過剛才那一幕,所有人都隱隱約約明白陸總突然布局文娛產業的原因,絕不敢輕視裴容和陸擒的關係。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蔣天跟裴容風格不同,賣的是帥氣男友人設,兩人間不存在競爭關係,光是吃裴容漏下來的資源就夠了。
    乘著這一股東風,蔣天也能直上雲霄。
    娛樂圈跟紅頂白,看出一個人要交運,都不會吝嗇笑容。
    蔣天笑容燦爛地打著招呼,替裴容解除尷尬,如果裴容順坡下驢,願意引薦,再好不過。
    他想起羅裙曾今跟他說過的話。
    羅裙說裴容總是不願意配合飯局酒局,潔身自好,所以他雖然靠顏值爆紅,但很難有頂級資源。
    “小天你起點更高,公司又有了陸氏輸送資源,將來肯定是超一線。”
    蔣天輕蔑地想,所謂潔身自好不蹚渾水,就是看不起池子裏肥頭大腦的蠢魚罷了。一旦有金鱗化龍,他師哥貼得比誰都緊。手段不可謂不深。
    罷了罷了,他手段深,自己跟在後麵撿便宜,將來或可取而代之。
    蔣天打完招呼,借著陸總享受了一下眾星拱月的排場,自得了一會兒,發現裴容根本沒理他的話。
    氣氛變得尷尬,是個人都能看出他們感情一般。
    公司命令他不要出現在有裴容的場合,沒說原因。因為裴容要退圈,蔣天自己猜測是“王不見王、完美錯過”這種後續炒作鋪墊,讓他在裴容退圈後也能蹭熱度。
    但他覺得現階段同框對他更有好處,上次綜藝從裴容那裏吸走的流量實在太可觀了。偶遇嘛,能怎麽樣呢。
    蔣天下意識看向陸擒,想換個人搭話,猛地對上陸擒不善的眼神,心髒縮了一下。
    裴容把一隻耳朵壓在了陸擒衣領上,但防不住另一隻耳朵沒聾。
    他痛苦道:“我想……出去……透氣。”
    陸擒二話不說,帶著裴容往會場出口走去,完全把蔣天晾在身後。
    焦點中心隻剩下一個人,蔣天很快感受到了如刀似劍的打量目光,一時間臉色變得蒼白。
    過了會兒,其他人對他也不感興趣了。
    陸擒把裴容帶到洗手間,一關上門,裴容自動從他身上分開,擦了擦嘴角。
    陸擒麵色鐵青地看著鏡子,黑色西服罩住的襯衫一片紅色的液體痕跡。表情凶了點,但不狼狽,反倒像紮染藝術穿上身。
    他是此時此刻才發現隻有酒液,沒有其他穢物。
    不可思議,他居然頂著一身未知物到現在還讓裴容活蹦亂跳。
    裴容心虛地拉著西服領子,想幫他趕緊脫掉,被陸擒一下握住了手腕。
    “解釋。”
    陸擒在“裴容他想趁機借勢”,和“他不想參加宴會故意搗亂”間反複橫跳。
    哪種情況都很難理解往他領口裏吐紅酒的行為。
    總不能是調|情。
    胸膛透心涼的酒液,突然像被點了火的酒精燎原。
    陸擒呼吸變重,即使這樣也不能放過他。膽子太大了。
    裴容:“嗯……品酒課不是說,紅酒要含8、9秒麽,然後我突然看到蔣天,想起了他給我炒的很惡心的雞胗,就……突然反胃,怕當眾吐出來咱倆都沒麵子。”
    陸擒倏地冷靜:“哦,那是品酒課的錯了。”
    “那你為什麽不吐自己袖子裏?”
    裴容一下子傻了,醍醐灌頂。
    是啊,為什麽呢?
    他想了一下,可能是下意識覺得幹嘔的姿態很難看,靠著陸擒緩衝可以減少軀體幅度。
    陸擒居高臨下看著他。
    說不出話了吧?肯定別有目的,目的就是……
    裴容:“來不及了。抱歉,原因就是這樣。”
    他補充了一句:“你信我嗎?”
    正常人聽見他解釋可能都會打個問號,畢竟“看見一個人就想吐”這個借口太爛了,仿佛有臆想症。
    陸擒卻道:“我信。”
    他看過裴容和蔣天的綜藝,裴容捏著鼻子給蔣天捧場的樣子太難受,讓他怒不可遏。
    陸擒對蔣天的評價就是沒有自知之明且自私,知道師兄不能吃辣,腳跟還沒站穩就踩著同事作秀。
    陸擒覺得自己若是不出手,裴容在公司一定會被欺負。
    他甚至期待過裴容會給他打電話。
    沒有,裴容從來沒有主動聯係過他。
    裴容倍感歉疚,道:“我給你洗衣服。”
    陸總肯定不缺人手洗衣服,但自己的態度要有。
    陸擒:“就這樣?”
    裴容:“……呃。”
    那不然還要賠錢嗎?他敢說賠錢陸擒估計要掐死他。
    陸擒眸深似海,最後不鹹不淡地說了句:“先欠著吧。”
    高秘書很快送來備用衣服到洗手間。他萬分感慨,上一個往陸總身上倒酒的,還是上輩子。
    裴容狗腿地幫陸擒拉開隔間的木門,“陸總,請。”
    陸擒看了他一眼,直接解襯衣扣子。
    裴容撓了撓臉蛋,抽了一條紙巾,浸了水,給陸擒擦脖子以下的部位。
    啊這,看看人家這腹肌,這硬度……這血氣方剛。
    陸擒沒說什麽,隻是讓裴容把髒衣服裝好,兩人便出去了。
    來時是陸擒到裴容小區樓下,回去時依舊送到門口。
    “家裏有紅酒嗎?”
    裴容想象了一下陸擒開了一支紅酒從自己頭頂澆下來的畫麵,脊背一涼。
    “有。”
    他提著衣袋下車,陸擒果然跟著他上樓。
    裴容磨磨蹭蹭地從酒櫃拿出紅酒。
    陸擒冷漠:“不用拿杯子。”
    裴容:“……嗯……我溫一下。”
    如果注定要澆頭,他希望是37度。
    陸擒顯然覺得有些麻煩,半強硬地躲過開酒器,三兩下旋轉開,對瓶吹了一口,在裴容視死如歸的視線裏,扯過他纖細的腰身,吻了下去。
    裴容張開嘴,喉結滾動,隻有被動吞咽的份。
    半響,陸擒放開他,頂著下半身的暴躁氣息:“衣服記得手洗。”
    然後便拿起沙發上的新外套,匆忙帶上門走了。
    準備機洗的裴容:“……”
    這輩子沒手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