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程總, 秘書們都下班了，陸總親自把整層辦公室換氣係統開一遍, 散出酒氣。
    徹夜不眠的毛病也好了, 好好睡覺，好好工作，保持強健體格, 提前完成工作，隻待高秘書挖出裴容的藏身之所。
    想不通怎麽會有人把老婆比作闌尾的，闌尾又不能分泌腎上腺素。
    老婆的存在感那麽強，隻要一想到就有無限積極的工作動力，甚至能一天完成三天的工作量。
    “陸總，明銳金業的吳總來了。”屬下們都沒想到，昨天還一副毀滅世界模樣的陸總, 今天就變成一個徹底的工作狂, 公司係統裏六點居然就有總裁的批複顯示。
    而且, 還提前約見了本周內的所有意向合作方。
    “好。”
    陸擒處理完手頭一個文件, 隨手交給秘書，大步流星走向會客室。
    隻有非常親密的合作對象才會直接請進總裁辦，比如裴容。
    吳銳一見陸擒便起身伸出手，兩人簡短地握了一下。
    “陸總。”
    “吳總。”
    “我這兩年呆在南非, 國內變化真大，陸總也越來越是我輩楷模了。我昨天剛買了一匹純血馬，陸總要是有空……”
    陸擒：“沒空。”
    誰要陪生意上的人騎馬，隻有陪老婆他才有空。
    吳總：“馬場確實有點遠, 近一點的南路剛開一家水匯……”
    嘖, 三十歲愛好就這麽油膩, 廢話又多。
    陸擒直接拿起他帶來的文件, 快速瀏覽，一分鍾後合上。
    吳銳還停留在談合作先應酬的低級層麵，想方設法找話題引起陸總的興趣。
    男人的興趣不外乎聲色犬馬，犬馬不行，聲色呢？
    吳銳：“聽說陸總投資了娛樂圈產業，我也一直想捧個明星，可惜看中的對方脾氣大，不買賬。”
    陸擒順口道：“有的確實。”
    吳銳可算是找到共同話題了：“可不是，長得越好看越紅的脾氣越大，別說一起吃頓飯了，好臉色都不給。”
    吳銳也算是青年才俊繼承家族產業，沒想到第一次想包明星就遭遇滑鐵盧。
    陸擒想了想，挽回了一句：“也還好。”
    吳銳：“我出差碰巧到他酒店房間門口想認識一下，一句話沒說，他直接叫保安說有私生粉。”
    “之前都在酒會上見過了，投資商能跟私生粉混為一談嗎？不比他高出幾百個檔次？被黑子罵不吭聲，敢跟我甩臉？我弄黃他兩個廣告代言還不簡單？”
    陸擒：“？”
    他將合作書放下：“吳總好像在南非挖礦太久了，合作書跟國內市場脫節，再斟酌斟酌吧。”
    說完，他便起身離開。
    吳銳一愣，原以為是板上釘釘的合作，怎麽會……
    “陸總！這……王秘？”
    王秘書投來愛莫能助的眼神：“吳總，請。”
    ……
    另一邊，裴容聯係了江焱。
    江焱：“你決定呆在國內了？”
    裴容：“暫且先這樣，我覺得躺在家裏挺舒服的，跟我想象的養老生活一樣。”
    早上起來吃塊麵包，去果園裏采點桑葚，春夏之交正好是枇杷時令，魚塘邊就有一棵高大的枇杷樹，別墅建成之前就存在了。枇杷青澀時用防水紙包好，避免被鳥啄，長成之後一捧黃橙橙幹淨完整。
    桑葚和枇杷酸甜酸甜，很符合他現在的口味。
    隻可惜枇杷和桑葚樹冠三分之一都懸空在池塘上，隻能看不能吃。
    他一個人住別墅，張伯和他妻子定期來打理衛生，很是清淨。
    再買一條大狗看家護院就完美了。
    江焱吐槽：“有些人懷孕三周連學區房都買好了，有些人還沒去醫院建檔。”
    裴容來他這兒，路程是遠了點，但是有私人醫院，隱私能保證，在國內誰來幫忙呢？聞振銳在公立醫院上班，流程嚴格，不可能悄悄就給裴容動手術了。
    裴容情況特殊，前期肯定要經常產檢，全麵了解胚胎的著床、生長情況，隨時調整手術方式。
    江焱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如果裴容不告訴陸擒，自己生孩子，最好還是來他這裏。
    等顯懷就來不及了。
    “我回國接你？”江焱問。
    裴容站在陽台上，望著對麵山腳的一整片空地，提出另一種解決方式，道：“不如我自己投資建一家醫院？”
    江焱啞然：“你知道建一家三甲水平的醫院要花多少錢嗎？”
    裴容：“隻要一個科室，一個手術室。”
    江焱：“就算隻要一個產科手術室，配套的還是得買。而且你這就一個手術室，錢花光了，一次性使用，後續根本沒有盈利能力。咱得留點錢養崽吧？”
    裴容：“那不如改成一個嵌在療養院裏的急救手術室？”
    他精挑細選的養老郊外，風景很好，很適合建一所療養院。
    “好像也行……但是，不能隻有普通手術室……”江焱說得隱晦。
    沒有全科室icu，跟在黑診所生孩子有什麽區別？一旦大出血就玩完。
    裴容：“啊……好像有點太早退休了。”
    難怪年輕人都說生不起孩子。
    “療養院先建著，其他的再說。”
    總不能什麽都不做。
    “等胎兒三個月後穩定一點，我再考慮坐飛機出國。”
    江焱：“也好，我拜托師兄親自幫產檢，總比每次圖像傳輸回去方便，有什麽問題他也能及早發現。算下時間，也差不多要再查一次了。”
    裴容：“需要什麽儀器，發個單子我來買。”
    建icu暫時有難度，買點產檢儀器不難。
    江焱：“不用，我網購送我大侄子。”
    當天下單當天送。
    裴容剝開一顆枇杷：“謝謝，你有事就忙去吧。”
    江焱警惕：“你在吃什麽？”
    裴容：“枇杷，你大侄子不能吃嗎？”
    江焱：“你早上吃什麽？”
    裴容：“麵包和牛奶。”
    “中午呢？”
    “泡麵。”
    <國吧！”
    裴容講道理：“泡麵裏加了雞蛋和青菜。”
    屬於豪華版的泡麵。
    孩子個頭長太大了不好，不是醫囑嗎？
    江焱：“我每天早上給你訂一條活魚送上門。”
    鹹魚怎麽能殺魚，相煎何太急。
    裴容：“那我可能會搬家。”
    江焱：“殺好的，請個阿姨做。”
    裴容：“算了，我不喜歡吃魚。”
    晚上，裴容就收到了b超、胎心儀、血糖儀、便攜心電圖儀，血壓計……
    安裝師傅搬到客臥，裝在床邊。
    裴容坐在床上，腳邊散著一摞說明書，別墅離市中心很遠，聞醫生跑一趟不容易，最好是他自己學會使用，遇到問題了先測測。
    他拿起血糖儀看了一會兒，想起自己的水果攝入量，決定先測一下餐前餐後血糖。
    如果沒問題就獎勵一串青提。
    要把指尖消毒，采血針刺破指尖。
    裴容捏著采血針停頓半晌。
    人是不是就是這樣？被護士采血麵不改色，自己操作卻有點不忍心。
    正猶豫著，手機消息響了一聲，聞振銳說他大約九點到。
    裴容曾提出給聞醫生付費用，但對方不肯收，隻說是幫朋友的忙，沒有收錢的道理。
    裴容隻好給江焱打錢，畢竟是江焱欠人情。
    七點半，陸擒收到消息，裴容就在他名下的一棟別墅裏。由於他根本在外露麵，偵探守了一下午才敢確定裏頭的人是裴容而不是打理果園的工人。
    陸擒：“不要打草驚蛇，備車。”
    八點，裴容點了個外賣，不收錢至少得管飯吧。
    九點過一分，裴容把外賣的飯菜倒進瓷盤子裏，看起來有誠意一些。
    聞振銳準時開車抵達。
    “聞醫生吃一些吧。”
    “謝謝，我不餓。”聞振銳進門先消毒洗手，“外麵好像有人在盯梢。”
    這個點，一輛好車停在能看見裴容別墅全貌的小路上，不太正常。
    裴容一愣：“應該沒事，抓緊時間吧。”
    如果是陸擒的人，那更要趁陸擒沒親自來之前把產檢做了，跟陸擒周旋是擠不出時間產檢的。<國被江焱查探時有些不同，大概就是專業大拿跟業餘水平的區別。
    聞醫生會根據胚胎的位置和情況，把他需要的數據都測一遍。
    裴容肚子上抹的耦合劑越來越多，聽著聞振銳嘩嘩的鍵盤敲字聲，超聲檢查的時間意外地長，他心情忐忑起來。
    上次產檢……或許不算產檢，江焱是看完了才告訴他懷孕的事，裴容中途很淡定。
    這次他會忍不住擔憂胚胎有沒有問題，上次的腹痛是意外還是什麽……
    聞振銳不像江焱會一邊檢查一邊說“我大侄子又動了”，而是沉默而專注。
    “叮叮叮。”
    急促的門鈴聲將大美人忐忑的心情打斷，他拿過手機，點開別墅外牆監控。
    畫麵裏的車牌反光明顯，赫然就是陸擒的。
    以監控懸掛角度看不清臉的高大男人，身影跟陸擒一模一樣。
    裴容察覺到小崽子踢了自己一下。
    聞振銳：“別緊張。”
    裴容：“我沒有緊張。”
    聞振銳不反駁：“需要先去開門處理一下嗎？”
    裴容把手機倒扣在床上，眼不見為淨，“不管他，麻煩你了，今天一定要檢查完，之後我可能短時間內抽不出時間。”
    大門外。
    陸擒一路平穩的血壓在得知有一個看起來挺優秀的男性開車夜會裴容後，瞬間爆表。
    本來他聽說吳總追求裴容被甩臉之後，還挺暗暗得意，起碼他在裴容這裏的待遇獨一無二，第一次是雙向意外，但第二次見麵把人往家裏帶去上藥也沒被拒絕。
    這種獨一無二給了陸擒極大的自信，然而在短短幾個小時後被打臉。
    深夜九點，孤男寡男，共處一室。
    陸擒按門鈴。
    再按。
    再按。
    到底在做什麽不肯開門？！
    陸擒已經想翻|牆了！
    他把車開到圍牆下方，踩在引擎蓋上，把西裝脫下來包住圍牆上的尖刺，雙手一撐，就翻過了牆，穩穩落在地上。
    醫療器材就放在一樓，裴容和聞振銳都清晰地聽見了一聲“咚”。
    裴容：不意外不意外……習慣就好。
    窗簾拉緊了，但是隻關了紗窗，外麵的人能輕易撥開窗簾。
    陸擒君子般站定在三米之外，沉著臉問：“裴容，能開門嗎？”
    毫無疑問，他要的是馬上開門。
    裴容低聲問聞醫生：“結束了嗎？”
    聞振銳：“可以了，但我需要時間導出。”
    “好。”
    裴容抽了兩張紙，匆匆擦了一下耦合劑，啪地一下把燈關了，免得陸擒開窗。
    “抱歉聞醫生，你等我開門再開燈。”
    看不清鞋子在哪，裴容赤著腳下地跑出去開門，順道把這一間門帶上反鎖。
    他打開大門，風吹進來，在亮堂堂的燈裏看見來者不善的陸擒。
    陸擒兩步邁進來，看見大美人淩亂的頭發，赤著的雙腳，一邊醋海翻波一邊下意識從旁邊的鞋櫃拿了一雙拖鞋扔在他腳下。
    裴容穿上鞋子，鎮定道：“陸總你的行為好像私生粉。”
    陸擒：“那你報警抓我。”
    裴容：“……”
    陸擒再次區別了自己和一般人的待遇，稍緩怒氣：“為什麽不接電話？”
    裴容：“退圈消息太多，不想看，關機了。”
    陸擒差點脫口而出一句“你退圈我同意了嗎”，將將忍住，目光犀利地掃過幾間房門，停在了緊閉的客臥。
    “有朋友來？”
    裴容：“是的，一個朋友。”
    陸擒：“我能見見嗎？”
    裴容：“唔，現在不太方便。”
    陸擒語氣冷硬：“怎麽不方便？”
    裴容打開電視，調高聲音，掩蓋屋裏的動靜：“他在跟家人視頻。”
    這個借口非常地拙劣，陸擒擺明了不信。
    裴容把陸擒拖到餐廳，道：“餓了吧，這些菜還沒動過。”
    陸擒更好奇裏麵的人是誰了，他打算去門口不禮貌地敲門：“我不餓。”
    裴容坐在椅子上捂著肚子：“我餓。”
    陸擒疑神疑鬼又妻管嚴，隻能先幫他把桌上的菜放進微波爐裏加熱。
    一分鍾後，叮一聲，燒鴨加熱好了。
    客臥的門鎖也哢噠一聲滑開，聞振銳整理好器材，把探頭一收，b超機子跟電腦也差不多。他拿著一份報告出來，帶走一份留一份。
    裴容道：“跟家人視頻好了？小朋友身體情況還好吧？”
    聞振銳：“嗯，很好，身體沒問題。這麽晚不打擾了，我先回去。”
    裴容：“我開車送你吧。”
    明天聞振銳還有白班，開車回去又要2小時，他過意不去。
    不等聞振銳說話，陸擒道：“讓我的司機送。”
    裴容意料之中：“好吧。”
    別墅裏隻剩下兩個人，裴容儀態放鬆的坐下來吃燒鴨。
    大晚上吃外賣燒鴨，屬於有點不健康，他放下筷子，坐回沙發上看電視。
    陸擒抓住了重點：“小朋友？”
    結婚生子了？
    那個人凜然端正，如果結婚生子了應該不會搞不正當男男關係。
    裴容：“對啊，是個很可愛的大侄子。”
    陸擒總覺得大美人身上有種不對勁的地方，當他提到小朋友時隱隱約約有一股內斂的父愛，使得他渾然生出更耀眼的風情。
    總不能是想給人當後爸吧？
    陸擒皺眉：“小孩子能有多可愛。”
    “他來幹嘛？”
    裴容：“探望過氣流量。”
    陸擒發覺從漂亮大明星嘴裏自損說出“過氣流量”四個字，有點可愛。
    沒救了，裴容說什麽他都覺得可愛。
    隻要不提退圈和跑路的事，似乎就能略過那些爭吵，氣氛重新變得輕鬆。
    他盯著裴容近在咫尺的眉眼，那種失而複得的強烈欣喜感衝擊著五髒六腑，他一把將裴容攬在懷裏，“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歡拍戲。我不逼你了，你別跑。”
    裴容：“我……”
    失去老婆的時候深刻反省要克製，見到老婆馬上情難自禁。
    於是，陸擒摸到了一手的……透明液體。
    無色無味，手感跟潤滑劑一模一樣。
    ！！！！
    結合裴容開門時的狀態，就跟床上匆忙跑下來的一樣，陸擒咬著牙蹦出兩個字：“解、釋。”
    裴容：“甘油身體乳。”
    陸擒：“真的？”
    裴容真誠道：“我的建議是拿去化驗。”
    化驗出耦合劑的成分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陸擒內心已經信了，但仍然要裴容給個說法的樣子：“身體乳塗這麽厚還沒推幹？”
    裴容：“我剛才那個醫生朋友說，經常刮痧需要強效修複皮膚屏障。”
    陸擒八成會調查聞振銳的背景，不如先給他一個醫生名頭，等他再聽見醫生這兩字就不會格外關注科室了。
    裴容看著陸擒：“醫生是建議下不為例。”
    陸擒：“……”到最後還是他的錯。
    但是他現在打定主意要換一種斯文無害的方式追老婆，隻能順從反省。
    恰此時，電視台本地頻道播出一則新聞。
    “近日，s市附屬醫院成功幫助產婦誕下時間差5天的雙胞胎。”
    新聞采訪視頻是婦產科主任，聞振銳，言簡意賅地講了兩句延遲間隔分娩可實施的條件。
    雖然聞振銳戴著口罩，但是，認識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他。
    裴容心裏一慌，暗暗攥住了衣服下擺。
    耦合劑還在他身上沒擦幹，陸擒那麽聰明，會不會發現端倪？
    陸擒果然目光一深。
    “他是婦產科主任？”
    裴容僵硬地點了下頭。
    陸擒小聲掙紮：“也不是皮膚科主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