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宿獨自待在倉庫裏, 正在一張一張去拚湊新買的拚圖。
    那是一片純銀色的地圖, 上麵沒有任何的圖案, 隻有純粹的銀色，白宿拚了有一段時間, 他最近正在完成最後的部分。
    但他的效率並不高。
    他還在想著另一件事：關於祁盛。
    祁盛今天告訴他的事情非常奇怪。
    南城基地在研究什麽, 才會用欺騙的方式注射給人類？
    他們費盡心機才控製了那些青年，祁盛又為什麽能夠輕而易舉地逃出來？難道真的隻是一時的疏忽不成？
    還有就是, 他們稱01為成品，這件事到底跟01有什麽關係？
    說起來,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很蹊蹺。
    在這個世界, 每年變成喪屍、殺掉同伴的人不計其數。
    01對南城基地明顯沒有敵意，甚至被追殺到如此狼狽, 依然沒有發動喪屍去攻擊南城基地。
    他們為什麽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來追殺01？就因為他喪屍王的能力？
    白宿一顆一顆把拚圖還原，臉色每一秒都再變得更凝重一點。
    他忽然有些後悔，廢城地生活雖然單調, 卻也安逸, 以至於他來了以後，隻顧著跟01談情說愛, 完全沒有去在意南城基地的種種反常。
    南城基地到底有什麽目的？
    他們為什麽要做出這些事情來？
    白宿想著想著，把整個拚圖複原, 忽然想清楚了什麽, 猛地站了起來。
    “……他們難道想……”白宿下意識低呼了一聲，卻又意識到01並不在他的身邊，這才沉默了。
    他在房間裏焦躁地踱了兩步, 忽然聽到了門外的聲響。
    不是01的。
    那種拖遝又沉重的腳步聲。
    屬於喪屍的腳步聲。
    緊接著，就是門外的抓撓聲，一下一下，剮著倉庫結實的鐵門。
    在01的傷恢複以後，他就可以控製半個廢城的喪屍，而這倉庫，就是整個喪屍成盛的真空地帶。
    沒有任何一個喪屍會走到這裏來。
    但現在，外麵正聚集著密集的喪屍群，不斷推擠抓撓著門板。
    “吼——”
    喪屍野獸似的□□，在他的門外接連響起。
    白宿目光閃了閃，沒有半分的遲疑，抓起了隨身的外套披上，隨手拂亂了拚圖，跳上了通風窗，一躍而下。
    而下一刻，他的後頸傳來了劇痛，眼前一黑，看到最後的麵孔，是一張僵硬的臉。
    “……祁盛？”白宿來不及說完，就是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
    兩小時以後，01回到這裏，隻看到了門戶大敞、空無一人的倉庫。
    他從頭頂涼到了腳底，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凝固了。
    “……白宿。”他輕輕喊了一聲。
    倉庫空空蕩蕩，無人應答。
    “……白宿？”他捏緊了拳頭，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動搖。
    ……他走了？
    不，不對，他是答應了他的。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審視眼前的一切。
    角落裏兩個水杯沒有洗，有人來拜訪過這裏。
    門板上有被破壞的痕跡。
    而白宿常呆的角落，那副拚圖已經被摳下來了十幾塊，他記得那是一幅純銀色的拚圖，但現在這上麵有黑色的馬克筆的痕跡。
    01顫抖著手，拿起地
    上的幾塊拚圖，按照正確地方式拚了起來。
    這是白宿的筆跡。
    【南城】
    01已經分不清楚，是確認白宿沒有騙他的喜悅多一些，還是愛人被擄走的驚怒多一些。
    他握緊了那最後的一塊拚圖，湊到唇邊，輕輕地吻了一下。
    他會帶他回來的，很快。
    +++
    白宿清醒時，一個單調的房間，從牆、到門、天花板、再到地磚，四處都是一片雪白，讓白宿覺得有些刺眼。
    而他麵對的，就是已經有些喪屍模樣的，祁盛的麵孔。
    以及一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
    那位研究員剛從他的身上抽取了一管血，白宿沒有進行掙紮，因為他知道沒有必要。
    他喊了一聲祁盛的名字，祁盛並沒有任何的反應。
    “喪屍王？”研究員對他說，“晚上好。”
    白宿沉默了片刻，動了動嘴唇：“晚上好。”
    “你的脾氣看起來比之前好多了。”研究員說，“如果你早就願意這樣配合我們，我們會省下很多的事情。”
    白宿看著研究員的麵孔，忽然問：“我們見過嗎？”
    他這時候都笑容跟01一模一樣，讓人分不清楚他和01之間的差異。
    “早就見過了，你忘記了嗎？”研究員笑著問。
    “我沒有見過你。”白宿沉默了片刻，篤定地搖了搖頭。
    “好吧，這是謊言。”研究員笑了起來：“抱歉，最近有了奇怪的傳言，說喪屍王有孿生兄弟……不過我並不相信。”
    “你的所有體征我都有資料，包括你左臉上的那顆非常淡的痣。如果說真的有這麽相似的人，恐怕不會是孿生兄弟，而是複製人。”
    研究員拍著胸脯，開始了滔滔不絕地發言。
    確切來說，是他滔滔不絕的謊言。
    “重新介紹一下自己，我是目前的南城研究所的負責人，致力於研究喪屍疫苗——”
    “……我們捉住你，隻是為了研究你身上罕見的病毒，來為人類尋找出路……”
    白宿麵無表情地打斷他：“有人告訴過你，你的演技很差勁嗎？
    讓他根本看不下去。
    研究員的臉色沒有變得難看，反而饒有興致地注視著他：“你是第一個。”
    “我對你的演技沒有興趣，如果你隻會說謊，那大可以節省一點口水。”白宿懶散地倚在牆邊。
    “你想辦法拘禁我，我盡力逃走，如果有機會，我會殺掉你，我們的關係，就是這麽簡單。”
    “你可以走了。”
    研究員反而不肯走了。
    他的眼裏閃動著莫名的興味，甚至走近了白宿，問：“我們有別的選項嗎？”
    白宿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看著他：“……你要跟我打個賭嗎？”
    研究員沉默了片刻：“賭什麽？”
    “賭你的真實身份。”
    “怎麽賭？”研究員確信這個喪屍王之前從沒有看到過他。
    白宿慢吞吞地說：“如果我贏了……你告訴我你們在研究什麽，我可以配合你們。”
    “聽起來很劃算，那如果你輸了呢？”研究院問。
    “我無條件配合你，而且還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
    研究員同意了這個要求，他的眼裏沒有忐忑，反而有些迫不及待：“我的名字是什麽？”
    “你叫南吉。”白宿回答。
    “年齡呢？
    ”
    “34歲。”
    這些知道都很正常，祁盛如果看過他的工作牌，說不定會告訴他。
    研究員篤定地想。
    “那麽，我的身份是？”
    “像你說的，研究所負責人，還有就是……南城基地從未露麵的首領。”
    白宿說。
    南吉緩緩勾起了嘴角，然後這個笑容逐漸擴大，他走到在白宿的麵前，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白宿手裏出現了兩個東西，一張是南吉的研究所掛牌，一枚金燦燦的、代表著基地權利的徽章。
    上頭甚至刻著南城至高的九枚星星。
    白宿指尖彈了彈，那枚金色的徽章就在空中劃過了一道漂亮的弧線，穩穩地落在了南吉手中。
    “……什麽時候？”南吉驚訝地摸了摸兜裏，果然空蕩蕩的。
    白宿懶洋洋地把手墊在腦後，躺了下去：“在你給我注射的時候。”
    關於南城基地的首領，他早就聽祁盛和01說過，隻是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一天出現在他的麵前。
    南吉笑得非常開心：“你比我想象中有趣太多了，難怪你敢跟我賭。”
    隻有白宿知道，他許下的賭注都是空頭支票，無論是輸是贏，他的配合都毫無價值。
    他是個再正常不過的正常人，身上根本就沒有喪屍病毒，他甚至樂於去配合他們的研究。
    莫名其妙，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病毒，隻會拖慢他們的研究進度。
    這場賭局，無論如何，贏的人都是他。
    他隻是想趁機從這個人口中，得出更多的情報。
    “追加一個賭約，”南吉咧著嘴笑了起來，“如果你能說出我的研究項目，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
    白宿沉默了。
    “怎麽？猜不出來了？”南吉盯著他。
    “你們想控製喪屍，”白宿沉默了片刻，“你們想成為真正的喪屍王。”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