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增修】再演億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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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宅院門口的空氣微妙地一靜。
    鬱白含在對上司家人的瞬間,就已經飛快地調整好了表情。
    好險,差點沒收住看狗的眼神。
    陸煥也在戲裏,他摟著鬱白含在地上站穩,又關切地問了句,“坐車累不累?是親自走進去,還是想我抱你進去?”
    鬱白含,“………”
    坐邁巴赫都能累,真有你的。
    他垂了垂眼,輕輕搖頭。
    麵前的管事司遠一臉難以置信,直到被樊霖出聲提醒了一句,才僵硬地轉過身在前麵領路,“……幾位請。”
    從院門到老宅還有一截路。
    鬱白含被陸煥摟在懷裏往前走,陸煥懷抱寬厚,胳膊緊實。他都要被摟酥了,又硬生生支棱住。
    “司白含”的人設多少有點耽誤他瑟瑟!
    鬱白含走出兩步,又湊到陸煥耳邊,“陸煥。”
    熱氣撲上去,按在他腰上的手力道頓時重了一點,陸煥似乎偏開了點頭,“什麽?”
    鬱白含悄聲,“先說我今天不能太浪,你不要覺得失落。”
    雖然你要狠狠寵我,但我得端著。
    “………”
    一聲“嗬”在即將出口前轉化為寵溺的低笑。
    陸煥柔聲,“不會,我就愛你是塊榆木。”
    鬱白含垂頭,“……嗯呢。”
    那你不就很棒棒咯。
    前麵領路的司遠隱隱聽見後麵傳來的一句“愛你”,麵上一搐,回頭看了一眼:就看陸煥依舊親昵地將人摟著,兩人似乎在咬耳朵。
    這個司家人盡皆知的“廢物”,竟然真的入了陸煥的眼。
    …
    幾人很快到了老宅門口。
    司家老宅從外麵看是傳統合院式建築,裏麵則是現代化裝潢。
    古式的石牆密不見光,踏入玄關的一瞬撲麵而來的陰冷。鬱白含瞥了眼陸煥,正看見簷下的陰影墜入後者眼底,顯出幾分冷戾。
    他眨了下眼,下一刻就和陸煥視線對上。
    深濃的眉眼瀲著柔光,仿佛剛剛那瞬隻是錯覺。陸煥溫聲,“小心腳下,別在家門口摔得四仰八叉。”
    “……”真是好會說話。
    鬱白含就羞怯地抓住了他的後腰,緩緩耙入自己四牙指甲,“嗯。”
    穿過玄關就是客廳。
    前麵的司遠已經停了下來,“大少爺,三少爺,陸先生他們到了。”
    視線一敞,整間客廳便映入眼中。
    整套家具都采用的是名貴木料,古樸又厚重。地磚光可鑒人,在燈光下映出坐在沙發上的兩個人影。
    鬱白含看過去。
    一個是上次見過的司巍,還是那副散漫的樣子,放下二郎腿悠悠起身。
    另一個身形頎長,偏瘦削的臉上戴了副銀絲眼鏡,更顯得斯文敗類,人模狗樣。
    顯然就是司延停。
    兩人視線驀地對上,對麵目光深似幽潭,靜靜地落在鬱白含身上。
    鬱白含又默默垂下眼。
    許願失敗,這瘋批沒瞎。
    樊霖將回門禮遞給了一旁的傭人,雙方客套地打了個招呼。鬱白含環視一圈,卻沒有看見司家其他人。
    他暗忖:都鋃鐺入獄了?
    顯然陸煥也意識到這裏人不齊。
    他眉峰微挑,再開口時語氣寵溺,“怎麽沒見其他人?白含太想你們了,晚上一直賴在我懷裏想得睡不著覺。”
    鬱白含,“………”
    他赧然地往陸煥懷裏一埋,怕髒話從心靈的窗戶裏流露出來。
    司巍和司延停有好幾秒沒接上話。
    幾秒後,司巍率先一笑解釋道,“二姐遠嫁,身體又不太好,今天就不回來了。”
    喔…司家二小姐。
    鬱白含在心裏過了圈劇情:是個比司延停還有意思的人物,看來短時間還見不到。
    陸煥微微一笑,語調輕慢,“不礙事。老爺子和老夫人呢?”
    “家父家母在佛堂誦經。”司巍雙手插在兜裏,扯扯嘴角,“多有怠慢,陸先生別介意。”
    鬱白含:還挺自覺的。
    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起早貪黑地誦經呢。
    按在他腰上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頓,隨即聽陸煥溫聲緩緩,“怎麽會,理應由我們晚輩前去拜訪。”
    司延停就接過話,“這個時間應該也結束了,我帶陸先生和弟弟過去吧。”
    結束得相當隨意,像是就在等陸煥這句話。
    ·
    沿著中庭一側的長廊往後麵的佛堂走。
    鬱白含左邊是司延停,右邊是陸煥。兩人在他一左一右聊著天,內容語調聽上去平常而溫和。
    他在中間兢兢業業地管理著自己的微表情。
    在司家人麵前,既要表現出陸煥對他的寵愛著迷,又不能太熱烈地給予回應。最好是半推半就,隨波逐流……在曲意逢迎中透出對司家的“忠心”。
    還是陸煥的戲份輕鬆,把他往死裏寵就對了!
    鬱白含正揣摩著自己的人設,突然聽司延停開口,“弟弟今天都沒說幾句話,不是說想我們了嗎?”
    “……”鬱白含抿唇,“嗯,想的。”
    司延停就抬手朝他肩頭按來,“還算是沒忘了……”
    鬱白含渾身寒毛一立:草,莫挨我!
    那隻手正要搭在他肩上,圈在他身後的手忽然鬆開,先一步摟住了他的肩頭。
    陸煥擋開了司延停伸來的手,將鬱白含拉過去了一點,朝麵色不明的司延停笑笑,“抱歉,我的占有欲比較強。”
    司延停的手在空中一頓,隨即收回來,似不在意般抵了下眼鏡,“陸先生太敏感了,我好歹是小含的哥哥。”
    陸煥露出偏執的一笑,“我愛起來都六親不認的。”
    “………”
    鬱白含:陸煥,人設穩了。
    確實是被自己蠱得五迷三道,這都快魔怔了。
    司延停沒再說話,隻意味深長地看了眼低頭不語的鬱白含。
    跨過一道小庭院,前麵就是佛堂。
    庭院環境清幽,燃著嫋嫋細香。佛堂一側是茶室,司老爺子和老夫人正坐在裏麵喝茶。
    透過兩扇古色古香的紅漆木門看進去,像是封建的高門大戶。
    司延停將他們帶進去,和座上的兩人道,“父親,母親,陸先生和…小含到了。”
    和大多數商戰豪門小說裏的描述一樣。老爺子司雲獻麵容嚴肅,兩鬢斑白,眼底透著精光;老夫人袁縈垂著眼角,顴骨高聳,一副當家主母的做派。
    “人到了?”司雲獻掃過鬱白含和陸煥,視線在陸煥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先敬個茶吧。”
    鬱白含:……
    這離譜小說裏“回門”還混搭了敬茶?
    茶具早在一旁備好。
    司延停沒有走,在一旁不聲不響地看著。
    鬱白含微微吸了口氣,端了茶正要上前,袁縈忽然朝著麵前的水泥地抬了抬下巴,“規矩全忘了?跪下。”
    “………”?
    封建餘孽給爺爬。
    鬱白含正想要不就不裝了,直接他媽乓乓兩拳!一拳一個。
    旁邊陸煥突然淡淡開口,“他就不跪了。”
    座上,兩道犀利的目光投向陸煥。
    陸煥伸手搭在鬱白含背後,像是撐腰,語調中透著股不容拒絕的味道,“我昨晚累著他膝蓋了,跪不了。”
    “……”
    本就安靜的茶室更加安靜。
    座上傳來克製的呼吸聲,一旁司延停的視線透過鏡片若有似無地打量。
    鬱白含的理智被陸煥這騷借口猛地拉回來!他低頭輕聲,茶言茶語,“沒事,就疼那麽一下。”
    陸煥接過他遞來的話頭,“你從小嬌養,哪吃過這種苦?”
    “行了!”座上的司雲獻皺了皺眉,壓著煩躁開口,“就站著敬吧。”
    敬茶以最快的方式走了個過場,司雲獻和袁縈眼不見心不煩地擺擺手讓他們離開。
    仿佛再多聽陸煥說一句話都要折壽。
    ·
    司延停也和鬱白含兩人一同離開茶室。
    從佛堂走回客廳,還是來時的那條路。鬱白含看向前方司延停的背影,總覺得這瘋批現在安靜過了頭。
    就像處在放大招之前的冷卻時間。
    進了客廳,走廊另一頭是衛生間。鬱白含正要習慣性地去叫陸煥,話頭突然一頓,隨即暗示般地捏了陸煥一下。
    陸煥扭頭看向他。
    鬱白含已經對著前麵的身影開口,“哥哥。”
    前方司延停轉過來,鬱白含小聲說,“我想去趟洗手間。”
    好險,剛剛差點把冤種老攻放在了瘋批哥前麵。
    司延停似乎對他這個行為很滿意,神色微鬆,“去吧。”
    話落就聽陸煥道,“我陪你。”
    眼鏡邊反射出一道冷銳的光線,司延停慢聲打量,“陸先生是不是把人看得太緊?”
    陸煥牽起鬱白含的手低眼摩挲了一下指骨,相當五迷三道,“沒辦法,一看不到人我就心慌意亂。”
    “……”
    兩人在司延停的注視下一起去了衛生間。
    客廳旁的是公用衛生間,司家雇了很多傭人,因此衛生間空間也挺大。
    一眼望去裏麵沒人,鬱白含趕緊窸窸窣窣鬆了領口。陸煥低頭看著他的操作,“你在幹什麽?”
    “製造我們浪漫與激情的烙印。”
    才說了跪一晚上,他要趕緊補全bug。
    鬱白含說著又翻了個麵,把後頸對向陸煥,招呼道,“快點,你往這兒揪幾個。”
    “……”
    陸煥就翻開他的衣領,往細白的脖頸上揪了幾個大大小小的紅印。
    補完bug之後,鬱白含重新扣好領口。他和陸煥一前一後剛出衛生間,就看司巍站在客廳朝他們看來,像是在等候。
    見他們出來,司巍走向陸煥,“離午飯還有一會兒,我這兒剛好有個新項目,陸總要不要看看?”
    陸煥眉心微壓,看著司巍沒應聲。
    司巍又對鬱白含道,“小含就在客廳待著,三哥和陸總去談個工作。”
    懂事的弟弟怎麽能不聽哥哥的話呢?
    鬱白含就乖順地說,“好。”
    讓我看看你們又要作什麽妖。
    …
    陸煥被司巍叫走了。
    樊霖也不知道被支去了哪兒。
    鬱白含在客廳坐了沒一會兒,消失了十幾分鍾的司延停就回來了。
    沒有陸煥在場,那副兄友弟恭的假麵褪去了一半。
    司延停站在鬱白含跟前,聲音依舊是職業習慣下的溫和緩慢,話語卻變得和那幾條短信一樣簡短,“跟我來。”
    鬱白含跟著他從樓梯上了二樓,拐過走廊到了一處無人的轉角。
    轉角背後是一麵窗,四周牆麵雪白,延伸出去的一小方空間裏擺了鋪著白布的桌麵和畫板。人往裏一站,就仿佛是被框在了窗框或者畫布之上。
    這詭異的神經病風格,是司延停的地盤準沒錯了。
    鬱白含正不動聲色打量著,司延停突然抬手按在了他領口上,沒等鬱白含作出反應,手指就靈活地一動。
    領口解開,露出下方一片深深淺淺的紅印來。
    鬱白含:……
    嗬嗬,他說什麽來著。
    司延停視線在那片紅印子上停留了會兒,這才徐徐收回目光,“看來的確是一晚上。”
    果然是懷疑他在茶室裏有異樣。
    司白含低眼攏了下衣領,又聽司延停說,“趁你這次回來,有東西要當麵交給你。”
    他說著從褲兜裏摸出一枚小型u盤。
    “新研發的,可以破解最高權限防火牆。”司延停說,“找機會把它接入陸煥的私人電腦,剩下的事我會交給別人做。”
    鬱白含盯著那枚u盤。
    新研發的,肯定不止六位數。
    把它帶回去丟給秦倫反向破解,陸煥的回門禮也不算白送。
    “好。”他應了一聲。
    正要接過,對麵的手忽然又一收。
    司延停一手扳起鬱白含的臉,視線沿著他秀氣的眉眼和蒼白的皮膚細致描摹著。臉還是這張臉,卻又有哪裏不一樣。
    “不急,在這之前,我要先確認一件事。”
    扳在他臉上的手鬆開了,緊接著,鬱白含眼前一暗。
    一條綢帶將他的眼睛蒙了起來。
    鬱白含:?
    這是什麽劇情?
    他和陸煥都還沒這麽玩兒過呢?
    那雙手就在他背後推了一下,推著他往前走去。
    ·
    穿過長長的走廊上了樓梯。
    鬱白含一路上都在擔心自己是不是露餡兒了。
    直到踏上最後一級樓梯,司延停才沒再推著他往前走。鬱白含正要開口,突然發現自己手有點抖。
    先是指尖,而後到單薄的背脊都在輕顫。
    與此同時,一直沒開口的司延停出聲了,“這是哪裏,說說?”
    “……”
    難怪把他眼睛蒙著。
    跟他玩ui信賴母雞幾的遊戲呢?
    鬱白含飛快地冷靜下來,在腦中分析。
    司延停帶他來,說明這是“司白含”閉著眼睛都能找到的地方;他現在莫名開始手抖,司延停好像也不奇怪。
    鬱白含突然想起自己這副被“世界設定”調整過的身體:手抖成這樣,應該是害怕。
    刻進世界設定裏的害怕。
    那隻能說明……
    前麵,是司延停用來給“他”催眠的地方。
    頓了兩秒,鬱白含輕聲開口,“是哥哥的診療室。”
    你違法犯罪的第一現場。
    綢帶鬆開,眼前恢複了明亮。鬱白含看向樓道前方正對著的白色大門,門上還開了小半塊玻璃窗。
    他猜對了。
    與此同時,手也抖得更厲害了。
    不過鬱白含心裏沒多大感受,這隻是是世界設定給他調整的反應。
    司延停看了眼鬱白含還在不停顫抖的手,心頭懸起的石頭落了地。無論如何,生理反應做不了假。
    是他想多了,居然在有一瞬有了離譜的猜測……
    “你沒忘就好。”司延停把u盤給了鬱白含,“拿著,照我說的做。”
    鬱白含抖著手接過來。
    拿來吧你!六位數以上的大生意。
    司延停轉身走下樓梯,“走吧,該下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剛回到二樓轉角的地方,正碰上陸煥從樓梯口上來。
    看見他兩人,陸煥眸光沉了一下,隨即大步走來。近了,長臂一伸將鬱白含從司延停身後拉到自己身邊。
    司延停仿若無事發生地笑笑,“陸先生怎麽上樓了?”
    陸煥笑得沒什麽溫度,“當然是回來沒見到人,心慌意亂。”
    鬱白含聽他說著“五迷三道”的台詞,又側頭瞥了他一眼:這笑意看著陰嗖嗖的,是陸煥平常的模樣。
    看來這會兒沒在演戲。
    鬱白含欣慰:還算有點良心,不枉我給你薅裝備。
    司延停笑了笑,“人也找到了,下樓吧。”
    他說完越過兩人朝樓梯口那頭走。
    鬱白含和陸煥都沒跟上去。
    鬱白含的指尖到現在還在發顫。陸煥從剛才拉他的時候就發現了,這會兒垂眼看過來,“怎麽了?”
    往前走出一截的司延停聞言回了下頭。
    鬱白含背對著司延停,感受到從身後傳來的視線,就朝陸煥搖了搖頭。
    陸煥皺了皺眉,正想說什麽,突然看麵前垂著頭的人抬眼朝他看來。烏黑的眼底亮盈盈的,淡色的唇彎起,又露出那兩顆小虎牙。
    嘴唇無聲翕動,陸煥讀懂了鬱白含那句話:
    “我偷我哥的裝備養你~”